《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39、新五人行

　　晚自习曹允东还得去田径队训练，他在教室里磨磨唧唧半天，不太想走，毕然拎着书包在前头等了他一会儿，他借口说肚子有点儿不舒服，把毕然先给打发走了。
　　可是，无故缺席训练是很要命的，他们的教练虽然不像化学老怪嘴那么损，但板着脸罚你在操场上蛙跳三五圈的时候，全程连眉头都不带皱的，心狠手辣极了。
　　再不走就彻底迟到了，曹允东扭头看着孟光宇，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真肚子疼啊？”孟光宇看不出曹允东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不过也没准儿刚才吃鱿鱼吃坏肚子了。他不免有点儿着急。
　　“没，就不太想去训练了。”曹允东低着脑袋小声说。

　　孟光宇愣了愣，嘴角慢慢挂上一丝笑容，他凑过去轻声对曹允东说：“乖，先去训练，晚上回来跟我一块儿回家。”
　　孟光宇说话的气息喷到曹允东裸露在外的手腕上，曹允东睫毛颤了颤。他把手从脑袋下面抽出来，从桌子下面伸过去，轻轻握住孟光宇的手。

　　孟光宇手上的皮肤挺细腻，一看就是个在家不怎么干活、大少爷的手，他指节清晰却不突兀，掌心温暖而干燥。
　　他轻轻握了握孟光宇的手，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拢，紧紧攥住。

　　两人头顶上的白炽灯管射下来惨白惨白的光，把两人的脸照得都有点儿发青，但孟光宇的脸还是在这青白色的光里慢慢变红了。
　　但他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他的手搁在曹允东有点儿粗砾的手心里，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真想跟曹允东说，要不你就别去训练了吧。

　　周围学生嘁嘁喳喳小声说话的声音就没断过，这种小而不真切的喧闹称得他俩这个角落格外安静。
　　过了一会儿，曹允东才慢慢松开手，太晚了，就这会儿去也铁定迟到了，可是，他这么多年还几乎没有无故旷训的时候，惯性让他还是站起了身，拎上书包。
　　他回头含笑看了一眼孟光宇，摆出一个口型：“等你！”然后朝门口走去。

　　曹允东走后，孟光宇趴在桌上发了半天呆。
　　桌斗里搁着曹允东送他的那个钱包，钱包上印着的兔子头还是立体的，用手指可以清晰的描摹出兔子头的形状。
　　他无意识地不住摩挲着小兔子，心里也像怀了一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半天消停不下来，脸上甚至到现在都还有那种发烧的感觉。

　　以前看武侠小说里常有那种描写，心如小鹿乱撞什么的，还觉得写的挺恶俗，就不能换个说法来点儿新鲜的。想不到轮到自己身上，还真是差不多就这感受，最多也就换种小动物。
　　孟光宇抹了抹鼻子，一个人对着窗户偷摸笑了半天。
　　这一天，把所有的事情和感受搜罗搜罗在一起，差不多能写出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剧本来。
　　最重要的是，HE啊HE。

　　虽然两个人什么都没明说，但这事儿，应该就算是这么定了吧？以后我就是他的男朋友了吧？那他也算是我的…男朋友了？
　　哎呀，这可真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嘿嘿嘿！

　　孟光宇摆着一本书挡在自己前头，脑袋伏在桌上，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瞎琢磨着，想一会儿，在抽空偷摸自己乐会儿。
　　想的过程里，不插门儿会跳出来一小片阴霾。
　　他明白还是有很多问题摆在他的面前的。

　　两个男的谈恋爱，就算连电视节目里都公开炒作男男CP不可逆什么的，但在三次元的现实里，他和曹允东都还有父母亲人，他们还活在人群当中，这个坎不是那么容易过得去的。
　　这种想法在他心里一掠而过留下片阴影，但很快又被曹允东刚才温柔的笑和紧握着自己的手给迅速驱散了。
　　孟光宇最大的优点就是，凡事不往坏了琢磨，有高兴事就先想高兴事，其他的，只要没发生在眼前，就一律先往后排。
　　管他呢，至少现在，他觉得幸福已经来敲门了，他要专心地享受这份喜悦！

　　晚上训练结束后，曹允东在更衣室冲完澡，就拎着包去车棚等孟光宇。
　　毕然追到车棚，推出自己的车子，对曹允东喊：“东哥，走不走了啊，还等什么啊！”
　　曹允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嘟囔着说：“嗯，你先走吧，别等我了，呃，你以后也别等我了，自己先回去吧！”
　　毕然一听这话，呆了呆：“为、为什么啊？”

　　曹允东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觉得有点儿对不住人毕然，需要的时候把人拽过来当挡箭牌，不需要的时候又二话不说一脚踢开，这么做好像显得自己特别渣。
　　他挠了下头，声音有点儿低：“这个，我……我要等孟光宇一起走。“

　　“那咱们一起等啊，一起走呗，反正住的都不远！”毕然觉得自己这次的反应挺聪明的，一下子高兴起来，“对对对，反正也没一会儿他们就下晚自习了，以后咱们都一起回家呗，人多热闹！”
　　曹允东脸有点儿发绿，觉得这个毕然简直没眼力见儿的欠揍，谁想跟你一起走啊，我要跟孟光宇单独一起走啊一起走，懂？

　　要是之前，他可能直接就冷着脸呵斥一顿毕然，再把他给撵走。
　　不过，今天确实不太好意思这么干，毕然这一天算是被自己坑着爹了，何况这么多天来，毕然陪着自己一起回家，不管自己脸有多冷，人都没跟自己急过眼。

　　曹允东有点儿烦躁，眼神四处飘荡，琢磨着打发毕然的理由，突然看到曹允西的那辆蓝车子，立即想到一个借口：“啊，对，我还要等我妹呢，女孩儿都磨叽着呢，还有齐文，他们三班挺慢的，你也不认识。你就别挨这儿等了，先走吧！”
　　毕然一听更高兴了：“没事没事儿，等这点儿时间算啥？我也等等，我也多认识认识几个人，听说齐文以前也挺厉害的，现在在三班都没什么人敢惹他，正好我也认识下！”

　　毕然自己胆子比较小，所以特别崇拜打架敢往前冲的人，一听说还要等齐文，更觉得自己非得留下来等不可。
　　曹允东说不出话了，他有点懊恼地皱了皱眉，跟毕然这种人你还找什么借口，直接一拳头把他捶跑就好了，再叫你假客气，这下好了……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乌泱乌泱从教学楼涌出来，不一会儿车棚就挤满了人。
　　“我靠，东哥！好久没在这儿碰见你了，你训练完没直接回家啊？”齐文大老远看见曹允东，就开始嚷嚷。
　　曹允西在他身后也进了车棚，看见曹允东，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有点儿不解。

　　“嘿嘿，东哥正等你们呢，还有宇哥，人齐了再一起回家！”毕然有机会跟三班的风云人物还有年级出了名的高冷女神说上话，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曹允西听到这话，抬头看着曹允东，眼睛里似笑非笑的光闪啊闪。

　　齐文愣了愣，他这学期刚开始能和女神单独一起走，虽然曹允西依然冷冷的不爱说话，两个人没啥实质性进展，但至少这个状态已经能让许多对曹允西有想法的男生望而却步了，他还想再接再厉，这学期就攻下女神芳心呢！
　　“啊，这个，这还真……好啊。”他磕磕巴巴地说。

　　曹允东被曹允西看得有点儿恼羞成怒，一撇头，不耐烦地说：“你们要是不乐意一起走，你俩可以先走！”
　　“那也可……”齐文赶紧接话，但话没说完，被曹允西打断：“一起走就一起走吧，人多热闹点儿！”
　　女神都开口了，齐文只好把话又都咽了回去。

　　几人正说着，孟光宇也进了车棚。
　　他一路低着脑袋，心神不宁。
　　就从教学楼到车棚这么点儿路，都觉得自己走的极其飘忽，一想到待会儿要跟曹允东一起走，就一阵心跳神动，又觉得像是喝了一罐蜂蜜似的甜的不行，又觉得像是捅了谁的马蜂窝似的紧张的不行。

　　飘飘忽忽进了车棚，一抬头看到曹允东，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顿时化作一股青烟随风散去，不由自主露出一张笑脸，迎上去低声说：“等挺久了啊！”
　　齐文好久没和孟光宇一起回家了，虽然对现在这个局面挺失望，但见到孟光宇也还是挺高兴的，上来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我靠，孟孟，想我没？你可想死我了！”

　　孟光宇心里眼里一直就曹允东一人，根本没防着旁边还有个齐文，被他这一巴掌拍的三魂丢了七魄，“嗷”一嗓子蹦了老高，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操，我操，啊，齐文……齐…文啊，你吓死我了！”
　　曹允西在旁边“咯咯咯”地乐出了声。
　　齐文有点儿莫名其妙：“至于吓成这样吗，你刚才都看啥呢，我这么大个人在你面前你都没看着？”

　　孟光宇咽了下口水，他吓得心都快跳出胸膛了，这会儿气还没喘匀，不想跟齐文说话。
　　他扭过头去，顺便悲愤地瞪了曹允东一眼。
　　曹允东拼命忍笑，忍得肩膀都一抽一抽的，看到孟光宇的眼神，才好容易憋住嘴。可这事儿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只好忍着笑朝孟光宇摆了摆手。
　　“行了，这下人齐了，走吧！”曹允西笑够了，跨上自己的小蓝车，带头骑出了车棚。

　　五个人浩浩汤汤地骑出了校门，虽然齐文先前还有些不乐意跟这么多人一块儿回家，但骑了一会儿，被江风一吹，就忘了那点子不高兴，开始跟着风又要飞起来的感觉。
　　尤其是这回这个五人组里，还有一个他的粉丝。

　　毕然虽然没打过架，但作为他们初中校足球队的一员，平时耳濡目染，对初中这几个学校的刺头那是非常耳熟能详，齐文虽然并不算里边多有名的那个吧，但他不但是实验中学里经常露脸的刺头之一，而且还会画画，这就不得了。

　　“文哥，我初中时就听说过你，我们学校李蔚你记得吧，就我们足球队的，他跟你干过一架，回来还说你呢。”
　　“说我什么，没啥好话吧？”齐文其实不太记得谁是李蔚，但是凡跟打架有关的，只要往他头上算的，他就绝不会往出推，无论是打人还是被打，次数越多越显得光荣。

　　“没没没，他没说你坏话，他说你不错呢，打架敢动真格的，不带手软的，要不是两个学校有仇，他都想跟你交个朋友！”毕然赶紧笑呵呵拍马屁。
　　“行啊，他还能说点儿真话啊，这个李蔚不错，改天叫他出来，咱几个一块儿聚聚，认识认识！”毕然这句话算是说到齐文心缝儿里去了，他笑的眼睛都快找不着了。
　　孟光宇太知道齐文的德行了，在风里轻轻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摇头时，眼光扫过曹允东，发现曹允东正看着他，两个人视线对上，曹允东对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不约而同把车速降了下来，落在队伍最后边。

　　前面齐文和毕然两人一见如故，聊得很欢，把旁边的曹允西都给冷落了。越聊越兴奋，脚下的车蹬子也越蹬越起劲，嗖嗖嗖地骑到前头去了。
　　曹允西回头看了一眼他哥，又瞅瞅孟光宇，弯了弯嘴角，也追着齐文到前面去了。

　　孟光宇被曹允西看得有点儿愣，虽然想到曹允东的事他妹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但这么明晃晃地表现出来，还真是让他有点儿害臊！
　　“唉，又瞎琢磨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曹允东的车子已经贴了过来，他把一只手搭在孟光宇肩上，轻声问。
　　“啊？”孟光宇回过神来，转头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肩：“我靠，你小心点儿，别把手搭我肩上，小心把我拽地上去！”

　　“啧，”曹允东不高兴地出了一声，“这话你跟齐文也说说，我要再看见他把手放你肩膀上，我非剁了他的手不可！”
　　孟光宇看了看曹允东，转过头在黑暗里无声地乐了半天。

　　曹允东这算吃醋了？被吃醋的感觉还……挺美！
　　自己傻乐了半天，才想起来问曹允东：“今天咋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我的意思是就咱俩一起走啊！”

　　一提这事，曹允东也满肚子郁闷，他叹了口气说：“别提了，还不是毕然闹的，估计以后都得一起走了。”
　　孟光宇张了张嘴，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对着前面的空气小声喊了一嗓子：“我靠，这也他妈太悲催了吧！”

　　曹允东被他悲愤的声音逗笑了，又骑车贴过去，在他背上上下捋了捋，顺着胳膊把手覆到孟光宇握着车把的手上，捏了捏。
　　孟光宇松了车把，反手握住了曹允东的手。

　　借着黑暗，两个人一直拉着手骑到孟光宇家，到地儿后，孟光宇从车上跳下来。
　　曹允东用脚支住地，带着笑看着孟光宇，不动也不说话。

　　孟光宇猛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不定地四下瞟了瞟：“那什么，你明天早上，过来一起走吗？”
　　“嗯，”曹允东笑着说，“你别骑车了，我带你吧！”
　　孟光宇心里都快美出泡了，闭了半天嘴都没闭上，黑暗里笑出一口白牙。
　　他轻轻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