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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倒霉催毕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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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两个人把桌面收拾干净,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下午的课已经都上完了,按规定高一各班还得再上两节晚自习。
不过学校对高一高二管的不算太严,门卫基本上对翘自习出来玩的学生睁只眼闭只眼,想不想逮只看当天心情。
两个人没费什么劲就出了校门。
学校门口左转再左转的街上,路两边全是各种小吃摊,烧烤的、麻辣烫的、卖煎饼果子炒冷面的,也有卖油炸臭豆腐的,隔着老远那股说不上是臭还是香的刺激的味道就能顺着鼻孔钻到你的脑门里。
挺多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站在各种小吃摊前,一边撸串吃小吃,一边聊天。
曹允东和孟光宇穿过人群,走到最靠里的一个烧烤摊前。这里人少,摊主正忙活着把一大袋子肉串拿出来搁到炉子旁边的玻璃罩里,估计这家是刚出摊。
这家斜对面就是此街唯一的一个油炸臭豆腐摊。
孟光宇回头看看臭豆腐摊,又回头看看烧烤摊,“咕咚”咽了下口水。
曹允东“噗哧”笑了出来,“怎么感觉你成天就跟吃干上了,一见到吃的就来精神了!”
“别废话了,还跟吃干上了呢,我这阵子都他妈快得厌食症了!”这是真话,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确觉得自己食量下降,甚至有点儿食不知味。
不过当着曹允东的面这么说出来,就好像一不小心吐噜扣了个秘密出来似的,有点儿挺不好意思的。
他赶紧扭过身凑到炉子前,假装去看人摊主生火。
火已经燃着了,孟光宇一靠近炉子便被扑面而来一股热浪顶的后退了一大步。
他身后有人一把扶住他的腰,半搂着把他往自己身前捞了捞。
孟光宇扭过头,对上曹允东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曹允东很认真地说。
“啊,”孟光宇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其实也说不清楚,但也真没有谁对不起谁的,不爽郁闷难受什么的,都是确确实实的,但还真赖不上人曹允东。
“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他摸摸鼻子,嘟囔了一句。
“唉,好了好了,两位,点点儿什么?”旁边烧烤摊主粗门大嗓喊了一声,看样子是彻底把摊上的东西弄利索了。
曹允东这才松开手,走到摊前。
“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二十串肉筋、十串板筋,板筋别烤太老,二十串胸口,再来两串鱿鱼头,不撒辣椒面,要抹辣椒酱,两串鸡翅,十串鸡脆骨,先这些吧!”孟光宇在他身后喊。
曹允东倒抽了一口冷气,点这么多,竟然还是先这些!
他回头无语地看着孟光宇,孟光宇揉了揉脑袋:“怎么了?嫌多啊,我这有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真馋了!”
曹允东十分无奈:“馋了和饿了好像是两个概念吧,你别眼大肚子小,点一堆吃不完!”
孟光宇想想自己刚才点的串,觉得可能是有点儿点多了,琢磨了一下说:“要咱俩吃不完,咱把毕然叫出来吧,他今天也受委屈了,全当给他压压惊!”
曹允东欲哭无泪了半天,叹了口气,给毕然发了条微信。
等到摊主把孟光宇要的肉串依次搁到炉子上烤的时候,曹允东又到对面的臭豆腐摊上要了两盒臭豆腐,点的时候心里还直犯嘀咕,吃这么多东西,孟光宇到底是靠什么保持身材的?
初春的天气里是很适合撸串的,天气还有点儿凉,热乎乎的肉串蘸着孜然和辣椒面,吃到嘴里能一直暖和到胃里去。
两个人狼吞虎咽吃了几串肉筋之后,都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我靠,真爽啊!憋了一个寒假了,再不吃我都快想不起来烤串什么味儿了!”孟光宇叹息着打了个饱嗝。
曹允东一边砸吧着鱿鱼头,一边儿带着笑看他,他两只手都占着,只好用脚踢了踢孟光宇,“唉,你猜我给你带的什么礼物?”
“嗯?”孟光宇嘴里嚼着一个不太好咬的板筋,呜噜呜噜问:“什么?”
“我不是从韩国给你带回一个礼物吗?你猜是啥?”
“嘁——”孟光宇用鼻子哼了一声,“钱包呗!”
“啊!”曹允东啃鱿鱼的嘴一下子停下来,他非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毕然说实在不行送个钱包也行,里边再放点儿压岁钱什么的,你那会儿脸儿都绿成什么样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贴了层海藻面膜呢!”孟光宇说。
“啊!”曹允东恍恍惚惚把鱿鱼头往嘴里送,一没留神差点儿咬到签子,他嚼了一会儿,又转头问:“那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要送你东西啊?”
“那倒不是,只是你刚才那么问,我就想起来你那天不对劲儿了。”
“哦,”曹允东想了想,乐了,“唉,那你,那什么,还挺注意观察我的哈!”
“给你张纸就能画个鼻子,瞧你这张大脸!”孟光宇心里不好意思,别过头去。
烤串摊上升腾起极具诱惑力的气味,被初春的风送上天空。
小吃摊的后头是栋住宅楼,正对着的楼上二楼有一户人家没关窗户,大概是烧烤的味道飘进了人家里,熏得人家有些恼火。
有人从窗户里边喊:“还能不能行啊,这个点儿就开始烧烤,想熏死几个啊,这真是没法整了,非得报警告他们扰民不可,老罗,老罗,你把窗户关上啊!”
一个尖锐的老太太声音响起:“烦死了,天天这个点儿闹腾,我非得过去说说他们不可!”
曹允东和孟光宇同时停住了嘴,面面相觑对视一眼。
“我操,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曹允东犹豫地小声说。
“好像不是像,好像就是……”孟光宇缩了缩脖子。
“化学老怪!”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一个名字。
曹允东回头看了看烧烤摊后头的楼房,惊恐地问:“我靠,化学老怪住在这里?”
孟光宇说:“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啊!”
“咳,这个楼啊,是你们一中的教师楼,不过挺老了,好多老师都搬走了,就剩下这么几个老师住这儿,嘴岔子都挺厉害的,我们都怕了他们了!”老板一边上下拍着手里一排肉串,一边嘀嘀咕咕跟他俩解释。
“跟你们这帮人都说多少次了,别在人家楼下摆摊,得说多少次你们才能听懂,啊?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多傻帽的学生也都见过,就没见过比你们还听不懂人话的!……”头顶上,化学老怪的声音正在由远及近靠过来。
曹允东反应很快,扔下手里的鱿鱼串,拉起孟光宇就跑。
孟光宇边跑边小声吼:“我靠,我的胸口,还没吃完呢!”
“别想胸口了,你小心待会老怪让你拿着胸口到讲台上吃去!快跑吧!”
个人以亡命的速度穿过各式小摊及人群拐到路口,迎头遇上正兴高采烈过来蹭吃的毕然, “东哥!”毕然老远看到两个人飞奔过来,挥手叫道,“嘛去啊,你们?”
“上厕所!”曹允东边跑边喊。
“那你摊儿在哪啊?”
“最里头那家,结过钱了!”曹允东喊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拉着孟光宇又转过一个路口,消失在毕然视线里。
毕然望着两个人消失的背影有点儿发愣,他不知道这是得憋到什么程度,才至于跑得跟老虎在屁股后头撵着似的。想了会儿,他决定先去烤串摊上边吃边等。
高高兴兴挤过人群来到最后一家烧烤摊前,摊主这会儿已经跟化学老怪杠上了,
“我这是有照经营,又没犯法,你凭什么告我!叫我搬地方,你怎么不搬地方?你牛逼你换个带保安的小区去住,没本事你就得在这被我熏着,谁比谁强,你教书怎么地,我看你满嘴也挨那儿喷大粪啊!我就不走,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毕然还没发现二楼探出来的那颗头发蓬蓬的脑袋就是化学老怪,他在旁边不耐烦地捅了捅老板:“唉唉,老板,别骂了,赶紧把刚才那俩哥们儿的烤串给我装一盘,我们一起的!”
化学老怪跟楼下这个摊主对骂的正欢,打眼一看来了个食客竟然是她学生,登时更来劲了:
“毕然!好啊你啊,可被我逮着了!不上自习课跑这来吃烤串,你胆儿肥了呀你!你们李老师不知道这事吧,来来来,我给你拍俩照片给他发过去,看看他教的学生多牛逼!我说怎么上课一叫你回答问题你就支支吾吾,原来天天来这吃死耗子肉吃的啊,你说你那脑袋瓜里除了孜然还能有点儿啥,啊?你爹妈把你养这么大,结果学习你不好好学,上课水了咣当,还跷课跑出来吃烤串,装了一肚子寄生虫,你将来死了以后可千万别随便捐献器官,医生一打开你肚子都能吓死,妈呀满肚子大长虫!”
“谁死耗子肉了,谁家卖死耗子肉了,你一当老师的,嘴怎么那么损啊,哪有这么污蔑人的!”小街上出来吃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摊主一听化学老怪当着大伙面说他家的肉是死耗子肉,顿时也急了。
这时,对面油炸臭豆腐摊的摊主也端着两盒臭豆腐过来了,刚炸出来的臭豆腐味道太给劲了,臭味从街这头一直飘到街那头。
“唉唉,小伙子,这是你那俩同学点的吧,快拿着吧,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化学老怪在楼上一看还有臭豆腐,骂得更起劲了:“哎呀,还吃臭豆腐,毕然,我看你长得就像块臭豆腐!”
“……”毕然都快崩溃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踩了哪团狗屎才能倒这么大的霉,绝望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举起手里的臭豆腐,用嘴叼着咬了一块儿,嚼了咽了,抬头说:
“还挺香,罗老师,你要来块儿吗?要不我给送上去?”
化学老怪骂遍一中三十余年,还未遇到过敢这么挑衅她的学生,全身的血液都快沸腾了,她用枯瘦的手指指着毕然,一声怒吼,震得整条街的灰尘都离地三尺:
“反了你了!毕然,你脑子里成天来那儿跑耗子呢!!……”
毕然在小街上垂头丧气挨了半个小时的骂,趁着化学老怪口干回屋喝水的功夫才溜回学校。
幸亏这节自习课暂时没被任课老师占用,教室里这会儿也并不很安静,能听得到一小片一小片嘁嘁喳喳的声音。
毕然耷拉个脑袋回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伏身趴在桌子上,独自舔舐受伤的心灵。
“我操,你去吃臭豆腐了吧,怎么身上这股味儿!”他同桌捂着鼻子看着他小声低吼。
“别跟我说话,我肚子里有长虫!”毕然有气无力地说。
他同桌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咋回事,你拉屎拉出蛔虫啦?”
毕然歪过头,斜眼瞪他:“我说你就信,你脑子里跑耗子呐!”
同桌莫名其妙,摇了摇头转过去,不再理他。
他身后,曹允东和孟光宇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各自趴在桌上埋头无声地笑了一阵,孟光宇才抬头用手指了指毕然的后背。
曹允东会意,拿手拍了拍毕然的背:“毕然,毕然,你,没啥事吧?”说完,又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毕然回过身,满脸的悲愤欲绝:“你说呢!我操,东哥,我那么崇拜你,信任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一瞥眼,瞅见孟光宇笑得眼角都快挤出皱纹了,更加郁闷了:“还笑!宇哥,作为学习委员,你觉得你们这么做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毕然越说越激动,声音有点儿大,旁边好多人看过来。
曹允东赶紧揪着他的衣领把他脖子拽低下来,“嘘,小点儿声,你他妈是想把化学老怪给引过来是吗?”
毕然听到“化学老怪”四个字,打了个寒颤,哭丧着脸说:“东哥,你可把我坑惨了,我刚被骂了足足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啊!”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晃了晃。
孟光宇想象了一下毕然的悲惨经历,笑得已经快喘不上气了,断断续续地说:“那是,那是,五、五个小时!”
说完,和曹允东一起趴到桌子上继续乐。
“我靠,人性呢,你们的人性呢,怎么能这样啊!”毕然小声嚷嚷。
孟光宇好容易忍住笑,双手伸出去抱成拳,对着毕然拱了拱手:“对不住了,兄弟,过两天让你东哥再请你吃顿好的!让你随便点!”
曹允东笑着偏过头看他,声音低低地说:“嗯,好,这没问题,找个离学校远点的烧烤摊,多给你点点儿胸口!”
孟光宇也含笑看回去:“还得买两盒臭豆腐,吃不上臭豆腐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曹允东看着孟光宇精致秀气的眉眼,看得眼珠子都不愿意转了,冲着孟光宇努了努嘴,软软地说:“明白,你也就这点儿起子了!”
毕然向右看看孟光宇,又向左看看曹允东,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于是把脑袋凑过来,也小声问:“我靠,你俩是在说请我吃烤串的事儿吗?”
“是!”曹允东盯着孟光宇都没回头,一伸手把他的脑袋给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