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37、雨过天晴

　　孟光宇捂着鼻子蹲到地上，顷刻之间就感觉到指缝里有凉凉的液体流下来。
　　曹允东顾不得自己闷疼闷疼的胸口，冲过来扶住孟光宇，“你没事儿吧？”
　　孟光宇疼得眼前一片金光灿烂，金光灿烂里再听到这句让人神烦的广告语，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曹允东，自己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鼻子里的血大滴大滴往下流，眼看就要顺着脖子流到衣领上了，他赶紧仰起头，高高举起右手。
　　“没用的，”曹允东扶着他的后背，把他往教室门口的方向推，“快去卫生间，拿冷水拍一下。”说完，手指从孟光宇的嘴角顺着脖子勾了勾，把流下来的血擦掉。

　　他的手指从嘴角抚过，再滑到脖子，勾起一阵密密稣稣的电流。孟光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两只手瞬间握成了拳头，他不再和曹允东拗着来，僵着身体随着曹允东往出走。
　　快下课了，课间来上厕所的人就多了，曹允东带着孟光宇绕过学生厕所，上了楼梯，朝人少一点儿的教师厕所走。

　　教师厕所在二楼最拐角的地方，有点儿偏僻，平时来的人比较少，这会儿还没下课，里边一个人都没有。
　　孟光宇跟在曹允东后头进了厕所，曹允东已经拧开一个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让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孟光宇弯下腰，用手抹了把鼻子，洗了洗嘴，又用凉水拍了拍脑门。
　　他仰着脑袋对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又过了好一会儿，鼻子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可是厕所里也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哪里有血迹，只好对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曹允东在旁边看着他，孟光宇的鼻梁被砸得有点儿发青，脸颊上还有一块血迹没洗掉，脖子上也有。
　　他“啧”了一声，又打开水龙头，淋湿手，回头给孟光宇擦脸。

　　擦掉脸上那块血渍后，手又慢慢向下，摩挲上脖子残留的那点儿血迹。
　　脖子上的血只是鼻血流下来时捎带上的，就一点点，用手上的水蹭蹭就掉了，轻轻地蹭掉这一点儿血迹后，他的手指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收回了手。
　　他又重新洗了下手，回过头来，把手覆在孟光宇的脑门上。

　　孟光宇闭了闭眼睛，略微偏了偏头，错开曹允东直视着他的眼睛。
　　厕所没了水流声，十分安静，安静的能听到两个人都不太稳重的呼吸。

　　过了好长时间，孟光宇觉得自己要被曹允东注视自己的眼神烧着了，他不得不干咳一声，开口说：“我鼻子歪了吧？”
　　曹允东像是刚被人从梦里给揪醒似的，抖了个激灵，他直勾勾瞅着孟光宇的鼻子，“啊，这，我不知道！”

　　孟光宇心说，你都快把我鼻子盯出第三个鼻孔来了，怎么会不知道？他回瞪了曹允东一眼。
　　曹允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里像是有两团小火苗在燃烧。
　　孟光宇忍不住一阵心虚气软，迅速垂下眼角。
　　曹允东的脖子、胸口、小腹、再向下……依次出现在他垂下的视线里，然后，他发现了曹允东的变化……

　　心跳得乱了节奏，孟光宇觉得自己浑身发软，感觉就要站不住了，他一把扶住水池边缘，别开眼睛，脸慢慢红透了。
　　曹允东看着孟光宇的脸逐渐洇起一片红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真想给自己的荷尔蒙下跪叩拜，可是此时此刻，除了害臊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压得他快透不过气来。

　　两个人沉默地呆了不知多长时间。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吵吵嚷嚷冲进了厕所。
　　“我都跟你说了，这边人少，下课直接过来不就行了！”
　　“操，这么老远，没等到这儿就尿了！”
　　“……哎呦，你这肾功能可不咋的啊，哈哈哈哈！”

　　曹允东抬头看了一眼冲进来的男生，好像是自费班的人，没什么印象。
　　他又扭头看了眼孟光宇，孟光宇已经拧开水龙头开始拼命搓手，他脸上……的红云还没有完全消退。

　　两个人冲进来才发现这厕所有人，而且一眼就发现其中一个是曹允东，便立即闭上了嘴，老老实实从两个人身旁擦边而过，走到里面小便池去了。
　　等这两人进去之后，曹允东拽了拽裤子，又盯着孟光宇的后背看了会儿，才过去轻轻拍了拍，“走吧，马上上课了，咱下去吧！”
　　“唔。”孟光宇含糊不清呜噜了一句，跟着曹允东离开了教师厕所。

　　二班上节课的篮球课结束后，一帮人意犹未尽地回到教室。有人眼尖，一眼看到后墙上一个清晰的六边形印记。
　　“这什么啊？”他指着印记叫道。
　　一堆人围了过去，对着印子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这个形状，指着毕然喊：“毕然，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干的？”

　　毕然挤过来看了半天，兴奋地直点头：“嗯嗯，是啊，是啊，就是我的足球印子啊，你们看！”
　　他四下扫了一圈，找到那颗滚到前排的足球，捧着跑回来，对着墙上的印子说，“你们看，就是这个形状！”

　　上课铃响了，这节课是历史课，老李很准时地进了教室，一看到后面一堆人围成一圈还没落座就来气：“干什么呢，都上课了，还不赶紧回座上！”
　　围在后面的一堆人立即散开，各回各的座位，毕然也抱着足球准备回到自己位子上。

　　“毕然！”老李手里的教鞭往讲台上一抽，“这这，这后面墙上，什么东西！”
　　“啊，这个是…..”毕然回头看了眼墙上的印子，心说，坏了！可老李的话他不能不回答，只得硬着头皮说：“是足球印儿。”
　　“足球印儿？你反了天了你，还在教室里踢足球，都踢墙上了，你怎么不踢天花板上啊，你怎么不往灯管上踢啊！”老李的怒气值瞬间爆了，手里挥着小教鞭对着毕然一顿狂吼。

　　“不不，老师，这个不是我弄的，这个不是…..”毕然惶急地解释。
　　“不是你弄的？”老李怒视着毕然，又瞪圆了眼睛扫了一圈全班人，班里一个个脑袋在他的扫视下都低了下去，“那是谁弄的，是谁弄的？”
　　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应声，老李又把视线聚焦到毕然身上，“毕然，你说，不是你弄的是谁弄的，你说！”

　　毕然都快哭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是有点儿冤了，他求助地向周边人看了一圈，旁边一个男生很同情地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情。
　　毕然有点儿恍惚，难不成真是自己踢到墙上，然后给忘了？
　　他从内心到表情都十分茫然，犹犹豫豫地说：“那如果，没人承认……，那，那，也有可能是我弄的。”

　　“我就说嘛，果不其然就是你干的，哼！啊，你说你们这几个特长生，成天能干出个什么好！进了公费班就应该偷着乐，结果不好好学，还在班里踢球，你那么想踢球，我就让你天天去操场上踢，你那么爱跑步，我就让你天天去操场上跑！你以为我还求着你们来我班上了，不愿学就赶紧滚蛋，真是岂有此理！”
　　老李这顿火，也不知是冲着毕然还是冲着曹允东发的，总之是越说越来劲，教鞭乱舞，唾液横飞，前排的几个人都恨不得打把伞撑着。

　　孟光宇和曹允东从楼上下来，还没等进教室门，就听到老李这一顿大呼小叫。
　　曹允东沉了脸色，孟光宇心里也很不爽，他能明显听出来老李这话也是冲着曹允东来的，他咬了咬牙，大步迈进了教室。
　　“李老师，”他叫了一声，曹允东在他身后赶忙拉他袖子，但被孟光宇一下子甩开了，“老师，那个足球印不是毕然弄的，是我……刚才玩球时不小心踢到墙上的！”

　　老李站前头正骂得激情，冷不防被孟光宇背后这句话一打岔，好悬没咬了舌头。
　　手里的教鞭顿在空中，他喘着粗气转过身，对着孟光宇，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虽然孟光宇当众闪了他好大一个面子，可这么多年他都没对好学生说过一句重话，出于惯性，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责备孟光宇。
　　恼怒之下他用教鞭在讲桌上狠狠一抽，回头指着毕然接着骂：“不是你弄的你干嘛要承认，你是不是有病！”
　　“……”毕然。

　　一场闹剧乱哄哄落幕，孟光宇、毕然、李鑫三人又在老李要求下换回各自的座位，都收拾好后，小半堂课都快过去了。
　　孟光宇趴到自己的桌子上，扭头看着窗外的银杏树，舒服地吁了口气。就算不为了曹允东，这个位子也要给争回来，这是他第一天就选中的风水宝座，岂能让别人鸩占鹊巢。

　　曹允东在旁边拉着他的袖子拽了拽，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曹允东。
　　曹允东和他一样半趴在自己的臂窝里，正歪着脑袋含笑看着他，见他回头，凑过来小声说：“唉，我从韩国带回个礼物给你，待会下课……”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孟光宇一掌推回到自己臂弯里，“您哪位啊，不认识，离我远点儿！”

　　“唉，你还生气啊，你怎么这么大气性啊！”曹允东这会儿心情比草原上的蓝天还明媚，又赖皮赖脸凑过来笑着说。
　　孟光宇斜着眼睛瞅他：“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这不你说的吗，会离我远点儿不会干扰到我学习！”
　　“我可没说，那是老李说的！”曹允东朝讲台上瞟了个白眼儿，想起老李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哪来这么多波折。

　　瞟完老李之后他继续凑过来低声对孟光宇说：“我真的有个礼物送给你，早就准备好了的，到时给你看看喜不喜欢。”
　　孟光宇不跟他搭茬，脑袋趴在胳膊上，眼睛盯着黑板上老李那丑了吧唧的黑板字，似乎是在听课。
　　曹允东拿手挠了挠鼻翼，他摸不透孟光宇到底有没有在生气，不过孟光宇即便不跟他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近的靠在一块儿，也让他心情爽得直想唱首歌。

　　他盯着孟光宇专注地看着黑板的侧脸，过了一会儿又凑上来，低声说：“要不下节自习课咱俩先别上了吧，我请你去吃烤串。”
　　孟光宇终于转过头来，乜斜着看了他一眼：“你是曹允东吗？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还让不让我上课了！不行我跟老李商量商量再换回去！……我还想吃油炸臭豆腐！”
　　曹允东嘴角慢慢向上弯到不好再弯的弧度，伸出左手比了个OK，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