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34、情人节礼物

　　曹允东兄妹俩在韩国过完春节又呆了几天，就准备回国了。
　　这个春节大概是他们兄妹俩这么多年来过的最糟糕的一个春节，当然也是他爸妈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受刺激的一个春节。
　　虽然出柜之后的几天，他爸妈没有再就这件事跟曹允东掰扯个没完，甚至都不约而同地选择避而不谈这件事，可是，父母子女之间那种本来就不够亲密的感觉，也因此变得更加生疏和别扭了。

　　曹爸爸从那天起，叹气的次数更多了，妈妈虽然没有再哭闹过，但明显情绪也低落了很多，话少了，出门跟邻居打招呼的热情都消减了不少。
　　这让曹允东心里多少有点儿后反劲的难受，爸妈不是个称职的爸妈，但这么看来，心里还是在意着自己儿女的。

　　回国的那天，爸爸开车送两个孩子去的机场，过安检通道之前，爸爸把曹允东拉到一边，想了想，犹豫着开口说：“东东，你还小，有些事，可以等你长大点儿再做判断，就你….，也可能，再大点就又不是了。”
　　爸爸话说得有点儿费劲，但看着曹允东的眼睛里蕴着满满的担忧。

　　曹允东直视着爸爸，用他有记忆以来对爸爸说话时最诚恳的语气道：“爸，你相信我，不管我是什么样的，我都有能力活得好好的，我，你，你们不用担心我，真的！”
　　顿了顿，又接着说：“你跟妈也说说，告诉她不要担心我，你们自己保重好身体才是，钱也赚不完，别那么拼命了！”
　　爸爸无奈地看着他，嗫嚅着想说什么，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好，只好叹了口气。

　　然后转头看着曹允西，声音都带上了点祈求：“小西，你，你改改你的脾气吧，好吗？”
　　曹允西也特别认真地看着爸爸，很真诚地说：“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擦亮眼睛，找个疼我的好中国男人嫁了的，不会受婆婆家的鸟气的，哥也在，他会护着我！”
　　曹爸爸瞪着他女儿，更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好又叹了口气。

　　三个人相对无语站了半天，最后在兄妹俩转身即将过安检的时候，爸爸在他俩身后追着喊了一句：“钱不够用，跟我说啊！”

　　飞机起飞后，没有心事的曹允西戴个大耳罩，闭着眼很快迷瞪着了。
　　曹允东把已经关机的手机掏了出来，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看了半天，最后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钢化膜。
　　他不敢在飞机上打开手机，虽然他很想再看看孟光宇发来的那张照片和那句祝福。

　　照片看过不知多少次了，上头的烟花绽放时的形状都清晰地印在脑子里，不开机都能描摹出烟丝飞溅时在天空中拉出的每一道线。
　　还有那句祝福，今年最美的一朵烟花，送给你。
　　烟花也是花，这朵花，是同时也送给了齐文、葛云？还是只送给了我？
　　反正没有送给曹允西！

　　孟光宇……，你，为什么要送朵花给我？
　　你到底、在想什么？

　　去韩国呆了十来天，再回家时，家里的空气捂得都带上了一股淡淡的酸腐气和乌龟缸里多天来没换水散发出的腥臭味。
　　还好无乌龟冬眠不怎么吃东西。
　　曹允西打着哈欠拉着行李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曹允东小跑着把各个屋里的窗户全部打开半扇透气；又赶紧弄来个脸盆，把无乌龟捞出来放到脸盆里，给它的缸子换了水；又到卫生间鈄湿抹布，把桌子椅子窗台上积的浮灰擦了两遍，扫地、拖地、洗衣服，折腾半天。
　　房间里暖气还挺热，这一通忙活出了一身汗，曹允东这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晚上，实在累得不想动，点了两份快餐草草吃了收拾了，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已经10点多了。

　　大半个寒假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都干了什么，作业跟着曹允西写了一半，书还没怎么看。
　　想起自己期中考试考的那个奶奶样，曹允东朝枕头上砸了砸脑袋。
　　要是能把孟光宇脑子里的细胞分一半过来就好了，丫是真聪明，就记个笔记都能像画工笔画一样丝丝缕缕那么清晰，还能带出美感来。
　　想起孟光宇，想起他给自己做的那个笔记，曹允东在黑暗里，觉得心口有点儿微微发疼。

　　自己在考试前一直有意疏远他，寒假也没有联系过他，再开学，再开学，还能够，再重新靠近到他吗？
　　可是，重新靠近了又有什么意义，未来那么多不敢想的坎，自己走了霉运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何必再从康庄大道上拽个好人下来陪自己呢！

　　高中寒假都比较短，高三学生一过了初六就返校上课了，高一高二好点儿，但也没能撑过正月十五，在正月十二正式开了课。
　　开学这天的阳历日子有点儿尴尬，正好是二月十四。
　　可苦坏了一对对小情侣。

　　课间的时候，主楼后面光秃秃的小花园里、走廊上，随处可见一对对男生女生头抵着头，手拉着手，挨在一起互诉衷肠。
　　高中生在一起谈恋爱共同话题还是很多的，学习好点儿的聊聊寒假作业，学习差点儿的聊聊偶像剧和偶像们、哔哩哔哩里最火的视频、动漫什么的，实在没得聊了还可以一起控诉下这万恶的学校把开学日期定在这么一个特殊日子的无耻行径。

　　探头进各班教室瞅一瞅，能看到好些书桌上堆着一盒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谁桌上没有，别说同学面前有点儿寒碜，就是任课老师进教室看到了，也忍不住会打趣你两句。
　　真是时代不同了，只要分数拿得出手，老师们的思想也是很与时俱进的嘛！

　　当然，还是有很多人桌上是没有礼物的。
　　孟光宇桌上就没有，他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名义上属于一棵有主的名草，垂涎他的花虽然不少，勇于下手勾搭的却暂时还没有。
　　关键是，还没有人知道这颗草一个寒假下来就把自己给整单了。

　　他同桌的桌子上也干干净净的，除了个文具袋，别说巧克力，连本书都没放在上头。
　　曹允东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对于全校倾慕他的众多小姑娘来说，属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天神一般的存在。
　　班里女生都有些怕他，外班的女生即使想送礼物，也找不到人帮忙给递，二班人不敢，怕挨揍。

　　所以他们俩在这个暧昧的开学日里，耳根子相当清静。
　　不过心里未必平静。

　　孟光宇右手支着下颌，眼神游离在桌上翻开的历史书上，左手在桌斗里摸索着。
　　桌斗里放着两本A4大小的笔记本。

　　一本是上学期数学书上整理出来的所有公理、定义和公式，几乎每一行摘抄出来的概念下方，他都有很多注释，这个公理包括几个条件，那个定义又该怎么理解，还附上了相关例题，以及书后相关习题的所在页码。
　　另一本是从政治书上整理出来的笔记，他上课习惯在书上写写画画，听课记住的重点也全部写在文字的空白处，复习的时候他一般懒得动笔，只在心里一条一条理清内外逻辑。这一个寒假，叫他认认真真趴在桌子上，把这些文字一个一个扒到本子上，还真是苦着了他了。
　　家里还有一本历史笔记，时间不够了，还没整理完。

　　地理和英语倒是不用花什么功夫，这是曹允东各科里学的最好的两科。很奇怪，语文都学的一塌糊涂的曹允东竟然英文还不错，难道朝鲜话语法体系更接近于英语？
　　其他几门就不用再费神了，看他那样子就不是能选理科的料！
　　孟光宇右手摸着两个本子心里感慨，为了这几本笔记，他这一个寒假的时间啊，都搭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呢，把他爸妈都吓着了。

　　这两本笔记，要现在给曹允东吗？
　　还是等历史笔记整理完一起给他？
　　他有些犹豫，眼角扫了一眼旁边的曹允东。

　　曹允东两只手搁在桌斗里鼓秋着，下巴垫在桌子上，正拿鼻子拱着笔袋，一副假装自己是小猪佩奇的样子，也不知道在琢磨些啥。
　　从早上进教室到现在，两个人只点头打了个招呼，放假前的那种疏离在经过了一个寒假的发酵后，有点儿升华，现在连抬头看一眼对方都成了挺不好意思一件事。
　　要怎样的开场白才能显得自然不着痕迹？

　　“嗨，你好，你这个寒假过的怎么样？”恶俗……
　　“嗨，你寒假去哪玩了，听说你去韩国了，给我带啥礼物没？”又假，眼皮子又浅……
　　或者直奔主题“嗨，这是我寒假给你整理的各科笔记，请查阅！”比生鱼片还生，比金刚钻还硬……
　　再或者“嗨，曹允东，是这样的，你看，这是我花了一个寒假的时间给你整理的各科笔记，我只整理了数学、政治、和历史，历史由于时间关系还没弄完，这笔记送给你，希望这几本笔记会对你的学习起到帮助，啊？有的地方看不懂，好，哪个地方不明白，我来给你讲，BLABLABLA……”这是贾汝！

　　琢磨半天，琢磨的孟光宇都有点儿犯困了，趴下脑袋打了个哈欠。
　　真他妈费劲！
　　就凭放假前曹允东对自己疏远的态度，就应该什么都甭说，把这两个笔记本直接拽丫脸上！

　　他想到这个就有点儿生气，费心思发过去的一张烟花照片，就换来那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回复，也不知道是啥意思，搞的自己一个寒假心情都不明媚。
　　他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往外拉了拉两个笔记本。

　　班级里很嘈杂，大家伙一个寒假没见面了，趁着课间的时候拼命想把攒了一个寒假的嗑给唠完。
　　前面一堆人聚在一块儿不知在聊些什么，这时人群中哄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声里，毕然从中间挤了出来，跑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

　　他屁股太沉，这一坐发出咕咚一大声，他身后两个人各自沉浸在恍惚里，都被惊了一跳。
　　“铛”，曹允东朝毕然椅子腿上狠狠踢了一脚。
　　毕然回过身来，满脸兴奋，压根不在意曹允东的这一脚。

　　“我操，东哥，太搞笑了，你知道今天情人节，八班的江充给他班班长送什么礼物了吗？”
　　他刚从垃圾堆里捡了个笑儿，兴奋得不行，说话时满嘴都跟着喷白沫。
　　曹允东怕他喷到自己脸上，往后仰了仰头，没什么兴趣地问：“送什么礼物？”
　　“我操，是一本蓝本大纲化学习题集！我！靠！”毕然一直都记得江充打了自己一拳的事儿，这回可算逮着人家一笑柄，乐得肠子都快痉挛了，“他想追他班班长，竟然送人一本习题集！都说他班班长看到大蓝本时脸儿都变蓝了！哈哈哈…….”

　　曹允东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可乐的，皱着眉头说：“他有毛病吧，送人蓝本习题集，他班班长化学很差吗？”
　　毕然笑得停不下来，一个劲儿点头：“是，是不好，说是去年期中考的时候差点儿不及格！”

　　曹允东被毕然说的有点儿心神不宁，情人节送不送蓝本习题集倒不是重点，关键是毕然的话让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这个日子送或不送礼物，好像都有点儿麻烦。
　　他搁在桌斗里的手不再鼓秋了，手指在里边动了动，握紧了拳头。
　　他眉头拧得更紧，随口说了句：“情人节送人习题集，神经病吧！”

　　孟光宇还在往外拽他的笔记本，听到曹允东这话，拽着本子的手抖了一下，停了片刻，他不动声色地把快拽出来的笔记本又给塞了回去，转过头望向窗外，假装朝对面的教学楼远眺。
　　在估计另外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之后，他才把刚才噎到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给缓缓吐了出来。

　　操！
　　好悬！差点儿就成了神经病！
　　这两本笔记，还是……过两天再给曹允东吧！

　　不知者不罪的毕然还在前头不停地笑，“东哥，你说的太对了，可不就是神经病吗，送人小姑娘送个什么不好，玫瑰花、巧克力、八音盒，实在不行送个钱包里边装点压岁钱都行啊，结果送人个大蓝本，哈哈哈哈…….”
　　曹允东没再吭声，他慢慢抽出搁在桌斗里的手，擦了擦脑门上冒出来的汗。

　　书包里有一个他在韩国买的男士钱包，PLAYBOY的，钱包是黑色的，但上边的兔子LOGO给设计成乳白色的了，白色的小兔子，他觉得还挺适合孟光宇的。
　　这还不算，他还往里边塞了18个一块钱钢镚，想给孟光宇在新的一年里送上一波666……

　　幸好自己一直没琢磨好怎么跟孟光宇开这个口。
　　好险，好险！
　　今天诸事不宜，还是改日再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