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真相 ...
-
葛云瞪着眼睛看他,她圆睁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怀疑。
孟光宇没有再回避她凝视自己的眼神,带着愧疚、但也没有一丝犹豫的坦然回视着葛云。
两个人半天都没再说话。
旁边的小圆桌被人挪动了两下,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声,有一对小情侣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男生冲服务员招手:“美女,麻烦拿下菜单!”
吧台里的小姑娘不耐烦地瞟了这两人一眼,磨磨蹭蹭从吧台下边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一份菜单,走过来,递给那个男生。
孟光宇有点儿惊讶,他还一直以为这个店里只有吧台上贴的那一份菜单呢!
在他恍恍惚惚又开始走神的时候,葛云带着明显哭过之后才有的鼻音再次低声开口:
“呵,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我们一起上学放学那么长时间,从没见你跟别的女生在一起过,齐文也说,你没有女朋友,初中时也没有!”
她的声音有点儿嘶哑,不过可能是顾及到旁边桌有人,还是刻意压低了点儿声音,只是最后一句话没绷住,有点儿想要喊起来的意思。
孟光宇收回了正飘在那个男生手里菜单上的眼神,在心里磕了磕牙。
齐文果然够意思,出卖起兄弟来毫无心理障碍,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败,恐怕就是交友不慎了!
他举起手里的茶杯,慢慢嘬了一小口奶茶,再次抬头,坚定地看着葛云说:“我没有女朋友,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事儿是真的,我没骗你,齐文他并不知道!”
葛云可能还是不信,她脑袋略微歪了歪,倔强地盯着孟光宇。但孟光宇的表情很坦荡,从他脸上,连一丝犹豫不定都找不出来。
渐渐地,她眼神里那团执着的小火焰暗淡了下去,她低着头良久地注视着自己眼前的奶茶,低声说:“明白了,对不起了!”
葛云走后挺长时间,孟光宇还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盯着桌子上两块漂亮的蓝莓乳酪卷,心里很惆怅!
刚还想能让甜品缓冲一下葛云心里的难受呢,结果人家连奶茶都不喝,直接就走了。
不过,这也算为这件事画了个句号吧,最近一阵子好多事情都乱糟糟没个头绪,今天,总算有一件事被自己处理清爽了。
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好像跟一开始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痛快。
还……有点难受,有点不安,葛云走时回头看自己的眼神就和那些韩国偶像剧里被分手的女配们一样幽怨,还带着点儿欲语还休的不甘,总让人觉得此事可能未完待续。
但不管怎么说,心里没那么堵着了。
这段时间,心里像被塞了二斤棉花似的闷闷的感觉,总算能缓解一点点了。
他拿起自己盘子里的乳酪卷,张大嘴咬了一口,乳酪卷凉凉的,也不大,没两口,他就吃完了自己的那块,然后又拿起葛云盘子里的那一块,也三口两口吞进肚子里。
从影城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已经点亮,那点儿昏黄在稀冷的空气里显得寒浸浸的,一点儿暖意都没有。
快过年了,街上到晚上这会儿就没什么人了,孟光宇在又冷又静的街上冻得一阵阵缩脖子,他赶紧快蹬了几下车蹬子,顶着风往江边骑。
冷风灌进肚子里,和上刚才吃进肚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两块乳酪卷,凉的孟光宇的胃都绞劲儿的疼起来。
好想喝点儿热水啊,早知道出来时把葛云那杯奶茶给喝了就好了。
他的脾胃一直不太好,据奶奶说,是他妈不会喂养孩子,从小就把他的胃给伤着了,所以一到冬天,他在外时都不敢张大嘴说话,冷风一旦灌进肚子里,胃里就像飞进去个孙悟空似的折腾个不休。
今天心情太跌宕,没注意,吃了凉东西,出门又顶风拼命蹬车子,这会儿他疼得腰都不敢直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握着车把,半趴在车上低着脑袋愣愣往前骑着。
骑了一会儿,一抬头,发现四周的景物看着有点儿陌生,这才发现自己骑错了方向,不知怎么的顺着路就骑到了上游,再往前骑几百米就快到曹允东的家了。
孟光宇把车停在马路边上,脚支着地,看着四周又有点儿陌生,又有点儿熟悉的景物,捂着肚子发了半天呆,然后一扭车把,顺着坝门里的路拐了进去。
他记得那天曹允东带他喝完羊汤后,就是从这条路穿出来的,顺着这路走下去,应当能找到那家羊汤馆。
这条路路灯坏了好几盏,道路也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本来平时小吃店挺多的,看着也挺热闹的,但这会儿临近春节,好多店都休业了,卷门都放了下来,整条路曲了拐弯地安静着,有点儿瘆得慌。
孟光宇一边慢慢地骑车,一边打量四周,在他都开始后悔钻进这条胡同的时候,他终于找到那家羊汤馆。
万幸万幸,羊汤馆竟然还没关门!
他走进店铺的时候,老板正把椅子一把把摞到桌子上,老板娘拿了个拖把墩地,看到孟光宇进来,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怎么这晚儿才来,我们都要打烊了!”老板娘大着嗓门嚷了一句。
孟光宇也挺不好意思的,这个时间,感觉整条街上就剩他一个食客了,的确挺像个神经病的:“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羊杂汤,你们要是打烊了就算了。”孟光宇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朝老板娘挥了一下。
“唉,你是那个孩子吧,”老板从桌子上倒扣的几把椅子中间探个脑袋出来看孟光宇,“就那天跟东子一起来的那孩子?是吧!”
“啊,”孟光宇非常惊讶,他就那天和曹允东来过一次,而且都没怎么在店里呆着,是在外头小桌上吃的,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老板竟然还记得他,这人脸识别能力当个刑警都绰绰有余了,竟然只是个羊汤馆的老板,
“是,是的。”他冲老板点点头。
这老板长了个一张柿饼脸,脸上常年都带着和气的笑容,就是五官比较平,看着……就像个朝鲜人。
“怎么了,肚子疼啊这是?”他看到孟光宇手捂在肚子上,脸色有点发白,从桌子后头绕出来问了一嘴。
“嗯,是,吃了凉东西了,胃不舒服,还想着上您这喝点热羊汤呢,结果您这都……”孟光宇笑了笑,没把话说完。这个点儿还出来喝羊汤,是他自己犯神经了。
“哦哦,我说呢,没事儿,我们锅里还有点羊汤,不太热了,我去给你热热吧,就是剩的羊杂羊肉都不多了,你别嫌弃就好!”老板很热情地说。
“啊,不,不用了吧,不耽误你们收摊了。”孟光宇连忙摆手。
“没事儿,我们还要收拾一阵呢,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你先坐这休息休息,我去给你热汤!”老板笑着说,也没等孟光宇再跟他客气,就转身对老板娘叽里咕噜说了一段朝鲜话,老板娘有点不高兴地横了他一眼,回身去了后厨房。
孟光宇更加不好意思了,可能还是耽误到人家了,老板娘明显不高兴了。
他小声对老板说:“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我坚持一会儿回家喝点热水吃点药也就好了。”
“呵呵,你不用这么客气,就热一碗羊汤的事儿,不麻烦!“老板走到收银台里,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上热水,走过来递给孟光宇:“你是东子的同学吧?”
“嗯,是的,您认识他?”孟光宇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把水杯放到桌上,应声回答。
“认识认识,我和他爷爷奶奶以前就住在一个胡同里的,后来动迁了,也搬的挺近的,他现在也老来我这喝羊汤。”
他停下手里动作,又扭着身子看了一眼孟光宇,“东子从小就特别能干,比他妹妹强,现在还考进一中,学习也好,你们都是好学生!”
孟光宇忍不住乐了一声:“是,他学习……挺好的!”
想了想,又忍不住偏头问老板:“您这早上开门还挺早的,我记得有一次曹允东好像是挺早就买了羊汤了,好像是,得大概……5、6点钟吧!”
老板愣了下:“我们这儿啊,我们一般6:30才开门呢,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一次,他说得挺早就得要羊汤,我们那么早也开不了门,是头天晚上给他弄出来,他拿回家自己热的吧。”
“啊,是么……”孟光宇回头呆呆地盯着手里的玻璃杯,没再说话。
这老板话还挺多的,一直不停地絮叨着,说着说着,那种鲜族人说汉语时特有的生硬感就露了出来,孟光宇手支着下颌听他叨叨,这种和曹允东兄妹俩有点儿相似的口音让他一阵阵地恍惚。
“…..东子爸妈都在韩国了,牙医,特别能赚钱,就是吧,不大管孩子,唉……”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叹气,“但人家不管孩子,俩孩子也都挺有出息的,就是吧,小西这孩子,不会干活,唉……”
孟光宇低头听着,有点儿想笑,估计曹允西这样的鲜族姑娘,将来恐怕也就能嫁个汉族男人了,朝鲜族大爷大妈九成都受不了这种儿媳妇。
“……他们爸爸妈妈过年也要在韩国挣钱,过春节也不回来,不过也是,过春节了嘛,一家子在一起就行……东子和他妹俩前两天也去韩国了,还说回来给我老婆带点化妆品呢!”大叔自顾自叨叨个没完没了,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
孟光宇听了这话,愣了愣,啊,曹允东和他妹都去韩国了……,难怪最近都没有联系过他。
好像也不是,他就算没去韩国,最近大概也不会联系自己,他……就是不想联系自己吧。
老板娘很快就把羊汤热好端了过来。
小饭馆因为没有客人,老板已经把空调给关了,屋子角落里虽然有几片暖气,但气儿给的不足,屋子里并不暖和。
羊汤摆在桌上,在并不暖和的屋子里,汤碗上方冒出来又香又温暖的热气,快把这一小片空间都暖化了。
孟光宇把头凑过去,热气把他整张脸都笼罩住了。
香喷喷的热气轻拂着脸庞,这种潮湿、温暖的感觉似曾相识。
一种不知是思念还是伤感的情绪在孟光宇心底缓缓升腾上来,堵到心口那儿不肯出来,堵得孟光宇的眼睛都有点儿发潮。
晚上回家,孟光宇找了两片胃必治吃了,没敢再吃晚饭,只喝了一大缸子热水。
帮老妈收拾完厨房后,他回屋坐到书桌前,把放了寒假就没怎么掏出来过的数学、历史、政治书和这几科的习题集都翻了出来。
又在自己的书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两本空白的笔记本,打开台灯,开始准备工作。
台灯的光在书桌上扫出半圈晕轮,孟光宇盯着书桌第一层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陷在光晕里的一排书,拧着眉头沉思了很久。
然后他伏下身子,埋进一堆书和习题集里,唰唰唰不停笔地写了起来。
有时思路会有些卡壳,他停下笔望着台灯出会儿神,或者转两圈笔,但很快就会想明白,然后立即又埋进书堆里苦写不停。
老妈已经回房间睡觉了,老爸晚上有应酬还没回来,孟光宇房间里静的只剩下签字笔在本子上摩擦出来的让人心痒的沙沙声。
他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的侧脸被台灯映出一层带着茸边的黄晕。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被人轻轻推开,老爸那张喝过酒有点儿泛红的脸从门外探进来,而孟光宇还完全没有察觉到,仍然伏在案头奋笔疾书。
“咳咳,小宇,小宇?”老爸怕吓坏儿子,试探着轻声叫了两声。
孟光宇这才从一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境界中晃悠悠回过神来,他回身看了一眼他爸:“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刚回来,你干嘛呢?”老爸满脸疑惑地轻手轻脚走过来,往桌上扫了一眼,这下子是真的被惊到了。
“你在学习??”老爸的语气里带着万分的不敢置信,他低头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不对啊,后天是年三十儿啊,你怎么这会儿还在看书?”
孟光宇有点儿无语:“因为我是好学生啊,我在学习有什么不对的?”
老爸更吃惊了:“就你?!后天就年三十儿了,这个点儿学习,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老爸明显不相信孟光宇刻苦用功的好学生人设,他随手翻了下桌上的笔记本,“你在整理笔记?你不是一般都不写笔记的吗,你这是帮人写的吧!”
孟光宇叹了口气,有个知根知底过分关心儿子还特别人精的老爸就是不好,自己做点什么都能被一眼看透。
“嗯,是,帮人整理的。”他说。
“是吗?”老爸可能是喝多了酒,情绪明显很亢奋,一听这话立即很感兴趣地追问:“是给哪个女生写的吗?”
孟光宇回过头,盯着笔记本上自己清矍的小楷字,沉默片刻,然后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小声道:“不是,是给一个笨蛋……男生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