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30、说出来了

　　两个人从KTV出来时，才下午四点多，天还没有要黑的迹象，不过KTV挨着江边，冬天，江上吹过来的风有些刺骨。
　　孟光宇穿着一件薄款羽绒服，从温暖的室内出来，骤然被冷风一扫，忍不住抱着肩膀打了个哆嗦。

　　“呵，”葛云在旁边轻声笑了笑，“你这么怕冷，怎么总是穿的这么少？”
　　葛云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

　　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就很轻很柔，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妩媚和娇嗲，但孟光宇总觉得她现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更轻更柔了，总觉得有些刻意。
　　也有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就两个人现在这状况，大概葛云现在做点儿什么都让他觉得刻意。
　　“嗯，我不是怕冷，我就是，突然换空气，不适应，我对温度的适应能力不强。”他跟葛云解释。

　　两个人走到存自行车的地方，各自取了车。
　　孟光宇跨坐到车座上，回身对葛云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葛云歪着头，有点儿调皮的笑了下：“不，我不想回家，你不是冷吗，要不我请你去喝点奶茶吧，就在步行街那儿，我知道有家店的奶茶特别好喝！”

　　孟光宇愣了下，葛云跟他们几个相处的时候一直挺害羞的，他还头一次听到她这么轻快地说了这么多话。
　　“别别，不用了，回家喝点热水就暖和了，哪能让你请客啊！”他赶紧冲葛云摆了摆手。
　　“那好吧，那你请我吧！”葛云又歪了下脑袋，笑着说。

　　“啊？”孟光宇再次愣住了，今天的葛云不但能说挺多话，还挺会将人军，“这……”
　　“你不会没带钱吧，我可以先给你垫上。”葛云今天不知吃了什么药，这么勇猛，似乎根本不想给孟光宇找借口的机会。
　　“啊，不，带钱了，”孟光宇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一步步被人牵住了鼻子，这会儿再说想直接回家好像就有点儿那什么了。
　　“那，走吧，我请你！”他扭过身子，朝步行街的方向骑去。

　　路上，他和葛云一直保持着错开半个车身的距离，每当葛云骑快点儿想追上他时，他就猛蹬两下车蹬子，跑到前头去。
　　他不想和葛云并排走，他不想和葛云说话，因为觉得尴尬，也……有点儿生气。
　　为葛云的步步紧逼、也为她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对葛云的疏远和冷落，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葛云这么聪明，都懂得将他军的人，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流言是怎么会传到这个地步，众人是怎么会误解到这种程度的，他不想刨根问底非得追究个一二三，毕竟他自己在八卦面前也都感到力不从心无从解释。

　　可是，至少两个人心里得明明镜镜的，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难道真得让他当面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撕破脸面，才能让她懂得却步吗？
　　如果非得是这样的话……，孟光宇咬了咬嘴唇，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反正是葛云你自己选的！

　　两个人一路无语骑到步行街。

　　这是这个城市最主要的一条商业街，两边店铺林立，有几家专卖店里传出节奏明快的音乐。但今天不是节假日，即便还在寒假里，大冬天出来逛街的学生也不多，整条街看上去冷冷清清的。
　　在街边自行车停放处停好车，孟光宇看了眼葛云，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特别难看，很严肃，一点儿笑容也没带。

　　葛云看了看他，偏开头，眼神不知在街上哪个角落里飘着，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在风里都有点儿发飘，她指着前面一座四层高的楼说：“走吧，那家店就在影城二楼。”
　　说完，她也没等孟光宇给出反应，转身就朝影城方向走。

　　孟光宇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是个小姑娘，孟光宇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待会儿还是……缓着点儿来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影城，坐滚梯时都特别规矩地一前一后站在右侧，中间甚至还标准地留出一层阶梯，就像两个不认识的人。
　　到了二楼，孟光宇跟着葛云左拐右拐，在商场的拐角处找到一家很小的店面，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制服的小姑娘正在吧台里无聊地玩手机。

　　“就是这儿，”葛云回身低着头对孟光宇说，她声音很低，没了之前刚从KTV出来时的那股欢快劲儿，孟光宇差点儿都没听清她说什么。
　　店面太小，装修的也□□的，只在门口设了两张小圆木桌，围着桌子旁各摆了三把原木色的小椅子。

　　孟光宇走到吧台那，敲敲桌面，里面的小姑娘头都不抬，手指在手机上快速划拉着，脸上带着标准化的笑容抑扬顿挫地说：“先生你好，想喝点什么，桌面上有菜单。”
　　孟光宇对奶茶没研究，回头看了一眼葛云，葛云默默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贴在吧台上的菜单，“来一杯港式丝袜奶茶，我一般喜欢喝这个，你喝什么自己点吧。”

　　孟光宇马上抬头对吧台里的小姑娘说：“来两杯丝袜奶茶，再，”他想再问问葛云吃点什么甜点，回头看时，葛云已经离开了吧台，走回到小圆桌那儿自己坐了下来。
　　他扭过头，看着菜单上各式漂亮的奶茶蛋糕，半天，才指着其中最漂亮的一款，对已经没再玩儿手机的服务员说：“再来两份蓝莓乳酪卷。”
　　听说甜食会让人心情愉快，今天这情形，愉快是不指望了，只希望待会儿跟葛云摊牌后，吃点儿甜点能让她心情不那么糟糕吧！

　　点完奶茶和蛋糕，孟光宇又低着头双手撑在吧台上看了会儿菜单，然后抬起头，有点儿恍惚地看着吧台里正在忙碌的小姑娘。
　　服务员小姑娘正往滤茶袋里倒茶粉，一回身看到孟光宇正盯着自己，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帅哥，您去座位上等着就行，做好我会给您端过去的。”
　　说完，还瞟了那边儿的葛云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女朋友还在场呢，孟光宇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别的美女看。

　　孟光宇恍恍惚惚，半天才好像听懂了这句话，“哦”了一声，慢吞吞走到葛云旁边，捞了把椅子坐下来。
　　葛云没说话，也没抬头看他，自顾自看着手机，不知是看微信还是看小说。

　　孟光宇双手在裤腿上搓了搓，真尴尬，也是真紧张，葛云这个样子，让他开口都不知怎么开口，他还以为只有向一个人开口表白时需要胆量呢，没想到拒绝一个人时也同样需要点儿勇气。
　　“那个，就，”他抬了抬头，有点儿艰难地开口，“你知道的，就，咱俩之间，”

　　葛云划拉手机的手指顿住了，她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唇边渐渐挂上了一丝苦笑。
　　她抬起头看着孟光宇。
　　孟光宇吃了一惊，自己就说了这么几个字，葛云眼里就已经氤氲出一层水雾，他一时有点儿愣怔。

　　小姑娘的奶茶很快就做好了，盛在两个不同样式的茶杯里，和两块乳酪卷一起放在托盘上，被端过来，放到两个人的面前，“请慢用！”小姑娘轻声说。
　　她实在没忍住好奇，看了葛云好几眼，临走时又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目光嫌弃地盯了孟光宇一眼。

　　孟光宇没心思理会，他今天一门心思想把这件事跟葛云说清楚，被葛云的眼泪和小姑娘这一打岔，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咱俩之间，怎么了？”葛云直勾勾盯着他，轻声问。

　　孟光宇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咱俩之间，一直都是朋友，就，“他费劲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挺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
　　说完，他慢慢靠到椅子靠背上，吁了口气。

　　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心里和身体顿时都说不出的轻松，连肩膀都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了。

　　他看向葛云，刚才还紧张地不敢直视她，现在突然就觉得很轻松了，没所谓了，接下来葛云是要打要骂还是拿奶茶泼他，他都受着，可他心里轻松了，也不觉得亏欠葛云，他说的都是心里话。
　　就是不知道这奶茶烫不烫，早知道刚才点个冻奶茶好了！

　　葛云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弯着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她低下头去看着茶杯上方袅袅上升的热气，轻轻地说：“孟光宇，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啊？”孟光宇茫然地看着葛云，他还在琢磨一旦葛云把奶茶泼过来自己怎么样才能既不过分地躲避，又能保护住脸，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上头。

　　“是，是在齐文家楼下的超市里，我，我和齐文买东西，你和曹允西也在那买东西那次吗？“他磕磕巴巴地说，可能更早的时候，他也见过葛云，可他真正对葛云有印象，并且说的上来具体时间地点的，也就是这次了。

　　“呵，”葛云轻轻地笑了，“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她低头拿小勺在杯子里拨弄了一下，小勺撞击到茶杯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是初一下半学期，我去教师办公室，找老师要数学作业的标准答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专注地看向孟光宇，她嘴角还是挂着一丝笑容，眼泪却一滴一滴流下来，
　　“我们老师手边没有答案，正好你在旁边，他就对你说，孟光宇，把你的作业本给葛云看下吧，你的，就是正确答案。你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一字一顿，说的很缓慢，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眼泪从一滴一滴汇聚成行，直直地流个不停。
　　孟光宇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么早，她就认识自己了！可自己的记忆库里竟然连这件事的一点儿毛渣渣都没留下来过！

　　他张着嘴，半天闭不上，无法形容此时心里的感受，很震惊，很感动，也很…内疚！
　　“对不起！”他说，不知道是对不起自己没能记住两个人第一次的见面，还是对不起自己没能像葛云喜欢自己一样喜欢上她。

　　“我不要这句话，你没有对不起我，”葛云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很久了，那么久，可你，”葛云哽咽起来，“你为什么……，你……”
　　她啜泣起来，已经说不下去了。

　　孟光宇用后背死死顶着小木椅的靠背，右手紧紧拧住自己的裤腿。
　　他不知道葛云竟然喜欢他那么久了，三年的时间，在自己还跟个毛头傻小子一样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时候，葛云已经在偷偷地想念着自己。
　　而他，都不记得自己初中的三年里，有没有对哪个人的好感超过三天……

　　“对不起，葛云！”他再次道歉，很真诚，很真心，就算他什么都没做，他也还是觉得抱歉。
　　为葛云这三年对他的痴心，为他刚才那么直不愣登地把话挑明，也为他即使很感动、很内疚，却无法改变自己拒绝的心意。

　　如果是三年前，甚至是半年前，葛云跟他这么表白，他大概都不至于这么铁石心肠，大概就像齐文说的，干脆从了算了。
　　可是，现在，他只能看着葛云在他面前哭泣，他不能松口。

　　葛云小声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用桌上的餐巾纸摁了摁鼻子。
　　她的鼻头都哭红了，眼睛也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带着鼻音说：“孟光宇，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喜欢我，可，你，你不也没有女朋友吗，你也没有……喜欢的人，你，你能不能……”

　　葛云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看着孟光宇，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孟光宇觉得心里很难受，他低下头，不敢看葛云：“对不起，我不能。”

　　“为什么？”葛云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声音颤抖地问，“为什么不能？你，你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孟光宇不敢抬头看她，他也不敢开口回答她，是的，他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他既不能对她说，也……不能对他说。

　　他悲哀地想，要是葛云早半年表白就好了，就不会这么难了……
　　可现在，他只能把自己龟缩到壳里，只能对面前因自己而心碎的姑娘低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