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29、思念

　　元旦假期只有三天，也就过个周末的感觉，再开学时班里的气氛就陡然紧张起来。
　　今年春节来的早，所以寒假相应地放的就早。再有十几天就是期中考试，这是高一新生入学以来第一次正式大考，教师年底又要出考评绩效，各科老师们为了抢个晚自习的时间狰狞地连眼睛都倒立起来。

　　学生们怨声载道地一头栽进了书山题海里，每天学的气儿都快喘不匀了。
　　孟光宇也不例外，他虽然聪明点，但也不是神童，每年考试季，也一样得跟着点灯熬油，顺便把前一段时间学的东西从头捋顺一遍。

　　在这样昏天黑地、不闻窗外事的节奏里，孟光宇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发现曹允东似乎在躲着自己。
　　“你们晚上训练加量了吗？你以前训练完不都回来上会儿晚自习吗？”他侧着身子支着额头问曹允东。
　　曹允东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训练，听到这话，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呃，是，加量了。”

　　前头毕然转过头懵懵然看了眼曹允东，快考试了，田径队什么情形他不清楚，反正足球队年底又没有比赛任务，为了让学生多点时间复习，训练任务反而比往常要少了许多。
　　曹允东抬头冷冷盯了他一眼，毕然赶紧缩回脑袋又转过身去。
　　“学校澡堂太冷了，训练完不能去冲澡，所以我一般训练完就直接回家先去冲澡了，反正重点都划了，回家复习也一样。”曹允东又低声跟孟光宇解释了一句。
　　“哦——”孟光宇转过头，没再说话。

　　他这方面反应虽然迟钝点儿，可是这么明显的变化还是感觉得到的。
　　自从联欢会和葛云合唱了那首歌之后，再回到学校，就仿佛回不到从前的状态里了。
　　那种似乎一睁眼之后的一整天时间里都能和曹允东腻乎在一起的状态。

　　早上，曹允东说训练提前了，每天不再来找他一起上学；中午，曹允东说他妹还是要回家吃饭，中午也并不留在学校吃饭；晚上，更是训练完就直接回家了。
　　平时课间的时候，曹允东都在埋头看书，问他，他就说训练耽误很多时间，得在课间补回来。
　　上厕所也都趁他不注意，直接揪着毕然就走了。

　　不知不觉得，两个人就仿佛成了坐在一起的两个陌生人，渐渐地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也根本没有什么可值得一书的原因，就变成这样了。
　　好在临近期末，还可以用埋头苦学来掩饰这种变化带来的尴尬。

　　孟光宇就只好拼命地学习，他不敢放松自己，好像一停下来，就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占满了自己整个胸腔，有时很轻，有时却又重若千斤，压在心里，憋屈的慌。
　　偶尔，孟光宇会觉得自己憋得受不了，也委屈得受不了，他想问曹允东，为什么要这样，怎么就这样了，但他又很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敢问，也不能问。

　　联欢会结束后，关于他和葛云的八卦已经传的整个高一年级都知道了。孟光宇相当吃惊，他没想到自己和葛云这点儿破事竟然能让这么多人关心！
　　甚至还有自费班的初中同学特意发微信来跟他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在期末这么紧张的氛围里，还要大家拔冗操心自己这点儿小事，孟光宇都不知道是该埋怨众人太八卦，还是该感谢大家太关心自己的好。
　　可是笑不出，也哭不出，只是觉得憋得慌。

　　这个八卦好像在自己身上织出了一道结界，众人和自己被圈在了结界里，只把曹允东一个人挡在了外头。
　　这么形容也不确切，是织出了两层结界，第一层圈住了众人，第二层圈住了自己，曹允东还是被挡在了外头。

　　他一个人呆在第二层结界里，看着众人在圈子里热热闹闹，而他和曹允东却分别在两个空间里各自孤单。
　　退也退不回去，走也走不出来……

　　期中考试很快结束了，孟光宇有史以来难得这么认真疯狂地投入到复习里的结果就是，全班第一、年级第二。
　　老李很高兴，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手里还挥着孟光宇写满小楷字的干净整洁的历史卷子，在讲台上一通夸奖，连考试前两天看到孟光宇课间削梨的事都拿出来好一通炫，说他削梨的样子专注而认真，一看就是学霸在削梨。

　　孟光宇兴致不高地趴在书桌上，歪着脑袋看着窗外，连不好意思脸红一下都懒得配合。
　　曹允东现在不在座位上，不知道是嫌老李啰嗦，还是吃坏肚子了，从课间去厕所，到现在一直都没回来。

　　他这次考试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比上次更差，上次还能倒数第七，这次又往后退了两步，变成倒数第五。
　　孟光宇趁他不在时，翻了翻他乱七八糟扔在桌上的各科试卷。

　　理科都很差，文科勉强能看看，数学没想到在自己给他做了那么详尽漂亮的笔记之后，竟然还是考成了这个奶奶样，不，估计他奶奶若在世，都比他的卷面好看多了。
　　不是每到课间就忙着看书吗？看得话都不跟自己说了，竟然还考成这样，书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孟光宇冲着窗外两排光秃秃的银杏树磕了磕牙，真想把曹允东脑袋瓜子切开啊，把自己的脑浆舀点儿装进去，这么笨，不是脑回路太平坦，就是脑浆子太稀了。
　　可是，曹允东大概不会要的，大概自己现在给他点儿什么，他都会委婉地推辞掉吧……

　　一放假，孟光宇就被齐文拽着接二连三地跟初中同学聚了几次会。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就是巧合，这几次聚会竟然有两次葛云都在场。
　　齐文说不是他，但即便不是齐文，也肯定有人每次都故意叫着葛云一块来聚会了。

　　这两次之后，几乎所有的初中同学，不管现在在一中的还是没考上一中的，也都知道孟光宇和以前一班的那个葛云一对儿了。
　　孟光宇觉得这可真是神奇，明明初中都不认识的人，这才不到半个学期，其实直到现在他都不敢说自己和葛云有多熟，一直以来都是五个人一起上学放学，他都没怎么跟葛云单独行动过，

　　就这样，突然之间成了别人眼里郎有情妾有意、正从暧昧阶段逐渐向明朗化发展的金童玉女了。
　　到底是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就像到底是怎么曹允东就突然和自己形同陌路了！

　　对于这两件事，孟光宇都很懵圈，仿佛一头被套了黑布袋的驴子，眼前一片漆黑，被人牵着，是在走直线还是原地转圈圈，完全没有概念，也不由自己掌控。

　　他倚着KTV被装修得花里胡哨的墙壁，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是下午时间，除了他们这些假期里闲得五脊六兽的学生们，没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来KTV，整个走廊，除了隐隐传出来的包厢里的鬼哭狼嚎，还算安静。

　　有点想吸烟。
　　以前从没吸过烟，因为他一直觉得真的逼是不用靠吸烟来装的，他不屑那个。
　　但是现在突然就想吸了。曹允东就吸烟，虽然很少当着他的面抽，但有时候靠近了，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有一次，不记得是哪一次了，曹允东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好像嘴唇当时还破了，红肿着，碰的时候都没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触觉，但曹允东手指上那种淡淡的烟草气息却顺着飘进了鼻子里。
　　当时也没特别去注意，想不到记忆在这么久之后突然变得清晰，那股味道在这个无聊的下午，在这个KTV的走廊里，就这么直冲进自己的大脑，冲得太快，冲的自己浑身一阵发紧。

　　孟光宇猛地弯了弯腰，手撑着膝盖撑了半天，手指都有些发麻了，才直起腰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包房里的歌曲正好告一段落，里面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这让整个KTV在这一瞬间显得诡异的安静。

　　孟光宇后背往墙上撞了撞，顺着墙蹲到地上。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曹允东了，没有电话，没有信息，连朋友圈都没有更新过，当然，曹允东以前也很少发朋友圈……，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孟光宇却特别想知道他在干嘛。

　　收拾家？
　　给他妹妹做饭？
　　用他那种不得法的方式埋头瞎做题？
　　训练？看电视？

　　还是……和自己一样，在想自己？
　　思念毫无预警，排山倒海地挤进他身体里，他心脏仿佛被谁揪到一块儿攥了一把，疼得他鼻子都酸了……

　　包厢的门被打开，暴躁的音乐轰的一下从里面奔涌而出，把孟光宇炸得一个激灵。
　　齐文从里面跳着就出来了，身上不知被谁泼出来的酒洒湿了一半，他一边扯着衣服蹦，一边笑着骂：“李子涵，你大爷的，你快给老子把酒舔了，不然老子把你扒光了穿你的衣服回家你信不信！”
　　他边说边往后退，差点踩到身后孟光宇的脚。

　　孟光宇往后跳了一步，抬起脚顶住齐文屁股，阻止他再往后退。
　　齐文骂骂咧咧回头一看，立马兴奋地扑过来揪住孟光宇衣领：“唉，孟孟，我说你去哪了呢，操，也不去帮着点兄弟，我都快被人灌死了！”

　　孟光宇只觉得一股浓烈的酒味直扑面门，熏得他差点儿没当场吐出来。
　　他赶紧偏过头去，用手抵着齐文的身子，不让他再靠近自己：“我靠，你这是得喝了一个瓮啊！差不多得了，你爸不是回来了吗？你就不怕他拿皮带抽你！”

　　齐文被孟光宇推的趔趄了一步：“操，他后天回来，所以我今天才醉死方休啊！”他感慨地喊道。
　　“行啦行啦，那你挨这儿慢慢醉吧，估计离死还得有一会儿，我可得先回家了。”
　　“嗯？”齐文有点发愣，他其实没喝多少酒，就是连喝带被人往身上泼，酒味大了点儿，听了这话，他稍微清醒了一下，“怎么了，这玩得好好的？”

　　孟光宇掰开他还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说：“没事儿，昨晚没睡好，想回去睡觉了，你在这儿玩吧，别喝太多，你爸不收拾你，你妈都不会放过你的！”
　　“靠，”齐文乐了起来，“那行吧，你等会儿，我跟他们说下啊！”
　　说完，他转身进了包厢。

　　孟光宇没进去，如果不是齐文在，他连招呼都不想打就可以走了。
　　过了一会儿，齐文和葛云两个一块从包厢里出来。

　　“孟孟，”齐文叫，“葛云也说不想玩了，你俩一起走吧！”
　　孟光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齐文，齐文走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这可是葛云自己提出来要走的，跟我无关，里面的人都可以作证啊！”
　　说完，他忍着笑看了看孟光宇，凑到他耳边，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孟孟，你干脆，从了算了！”

　　他一凑过来，孟光宇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准备好一胳膊肘顶到齐文左肋下，齐文捂着肚子弯下腰时，还止不住地笑。
　　葛云很淑女地站在一边，她早就习惯两个人这么玩闹，虽然不知道齐文跟孟光宇说了什么，但看到齐文弯下腰，还是很愉快地跟着笑了笑。

　　她很自然地冲孟光宇招了招手：“走吗？”
　　孟光宇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