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28、男女合唱

　　昨天下午他布置黑板花了挺长时间，之后又帮着其他几个班委登高爬低地拉花，折腾到挺晚才回家。
　　吃完饭，洗过澡，还得跟葛云商量今天合唱的歌曲。挺累的，又不想因为这件事跟她聊太长时间，好像借着这个机会跟人姑娘撩闲似的。

　　所以葛云提议唱蔡依林陶喆合唱的那首《今天我要嫁给你》时，他根本没细想就答应了。
　　这首歌简单，他还熟悉，都用不着和葛云彩排，再熟悉两遍歌词上台就能直接唱了。
　　但这会儿，他开始觉得好像有些不妥。
　　这首歌好像不太应景，不，确切地说，这首歌在别人眼里有可能过分应景了。

　　齐文的话不知真假，但这事儿绝对不是葛云告诉他的，否则他刚才就没有必要诈唬自己。
　　不知道是谁嘴那么欠，竟然传的三班人都知道了，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怎么传的，是实事求是了还是添油加醋了…….
　　根据八卦通常比事实夸张三倍半的普世规律，现在再指望大家能很真诚地相信两个人就是在班委要求下合唱一首歌曲的普通同学情谊是不太可能的，孟光宇没那么天真。

　　这事好像也没法儿解释，解释就等于掩饰，掩饰就等于编故事！
　　怎么办？

　　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里面塞了个毛线团又被猫给扒了个乱七八糟似的，理不出头绪，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不安？恼火？
　　因为什么不安？又为什么而恼火？
　　完全想不清楚……

　　二班其他班委们已经在他之前进了五班教室，从里边传出来的起哄声看来好像还好，不像是接下来要有大事发生的节奏。
　　曹允东走在他前面进了教室，他后脚跟了进去。

　　五班的暖气好像比别班更热似的，孟光宇一进屋子就觉得热浪一阵阵涌来让他有点儿脑袋发晕。
　　晕晕乎乎中，他听到了一浪陡然高起来的尖叫，竟然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口哨声，五班也是个普招班了，这种场合竟然还有人公然吹口哨，什么素质！

　　曹允东回过头来，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往旁边不知是五班人还是自己班人的人群中退了退，把中间一大块场地让出来给他。
　　孟光宇有点儿发懵，他有点儿搞不清楚这阵尖叫声是因为曹允东还是因为他，毕竟曹允东一直那么万众瞩目的。

　　“你去哪？”他愣愣地大声问了曹允东一声。
　　曹允东看着他，没说话。旁边有人笑了起来，“人东哥给你让地儿啊，不然葛云待会儿怎么嫁给你啊！”
　　旁边人群顿时一阵轰笑。

　　轰笑声里，孟光宇觉得自己手脚有点儿发凉，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腿因为紧张稍微有点儿发抖。他知道自己骤然站在人群当中时是会有些紧张的，不过，一般情况下，他也总能让自己在别人察觉不到时慢慢过渡到平静状态。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着，因为武松是个大秃瓢……”他一边在心里快速念叨着这首自己改编的儿歌，一边脸上慢慢带上微笑，温和地看向四周一圈或坐或站或半坐半站的人。
　　最后他看到五班后墙上贴着的一个大大的“静”字，看着这个字，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李雪立从人群里挤过来，拉着孟光宇的胳膊把他又往空当处拽了拽，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班里人说：“大家静一下啊，静一下，你们太热情是会把男主角吓跑的！”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不过，喧闹的声音也确实因为这句话稍稍消下去一点儿。

　　贾汝也趁着这个功夫走到李雪立身边，一边挥着胳膊一边笑着说：“同学们，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我有话要说。”
　　五班人不知道贾汝将要说的话有多长，还都津津有味地等着他往下说。

　　李雪立赶紧在旁边打断他，“贾汝贾汝，咱们时间也不多了，你看，葛大美女也等了很长时间了，我们……”
　　“雪立，你瞎说什么呢！”葛云的一声呵斥从李雪立身边隔了好几个人传过来，但听上去没什么力度。

　　“哎呀，你们快点儿吧，葛云都不好意思啦！”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笑着，把葛云从人堆里推了出来。
　　葛云脸红得像喝了酒过敏似的，站在人前，背着手，手还在后背使劲揪着衣服。

　　贾汝上前一步，朝葛云伸出手：“葛云同学，你好，我是二班班…...”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雪立一把推到一边。

　　孟光宇在旁边抹了把头上的汗，虽然他觉得他是被贾汝和李雪立两个人合伙给卖了的，但如果要他选，他还是忍不住想为李雪立的这个动作鼓个掌。
　　他站得都快站不住了，而且看上去，再让他们瞎闹一会儿，葛云会先他一步休克晕倒，他抬起胳膊碰了碰李雪立，朝他点了点头：“让我自己来说吧。”

　　李雪立立即把手里话筒递给他，扭头冲底下人喊：“唉，安静，安静！准新郎，啊，不，是孟光宇同学，孟光宇自己有话要说！”
　　“准新郎”这三个字在这个场合里太煽情了，底下人一听顿时更加“嗷嗷”起来。
　　孟光宇反而不急了，捋了捋话筒的线，静静地等着下边安静。

　　他有一个神奇的本领，就像游泳时拼命忍过体力极限后就能麻木的再游出一半的水程一样，紧张时若是紧张到无法呼吸之后，接下来反而能呼吸得上天入地、随意自由。
　　刚才那股想死的尴尬和紧张劲儿过去了，现在，他心里反而一派轻松，想不明白的事可以回家再琢磨，今天既然丢人已经丢到这份上了，就干脆先什么都甭想，该怎么着怎么着……
　　周围的哄闹声在孟光宇平静等待的神情里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孟光宇这才不忙不慌地开口：
　　“大家好，我是二班的孟光宇，我来自实验中学，和葛云曾经是校友，昨天我们班班长和五班雪立同学跟我说，希望两个班能一起表演一个节目，我们商量了下，就由我和葛云同学一起合唱一首歌，借这首歌祝愿我们两个班友谊长存，也祝所有人高中生活快快乐乐、顺顺利利！”

　　说完，他低头又捋了下话筒线，心里犹豫了一下。
　　虽然他已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但心里那点儿莫名的不安，还是让他故意把这首歌的歌名给掠过不提，他现在后悔的肠子都紫了，早知道这会儿这么尴尬，昨晚就应该好好和葛云商量商量唱什么歌了。

　　就算是男女合唱，也不一定非得情歌不可，《最炫民族风》、《月亮之上》不都是男女合唱吗！
　　他故意不说歌名，但起哄的人哪那么容易放过他，底下有人喊：“唱的什么歌啊？报下歌名！”

　　“咳，”孟光宇咳了一声，没等再开口，已经有人阴阳怪调地接了上来，“今天我就——“ 好多声音跟着一起喊：“嫁—给—你！”
　　“啊！——“一些女生再次发出尖叫，有一个特别尖锐的女声从里面冒出来：“祝我们高中生活快快乐乐、顺顺利利、甜甜蜜蜜！”
　　“哈——”大家笑地东倒西歪。

　　孟光宇站在众人面前，低了低脑袋，一副败给你们了的惆怅。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从进来就没见过五班的班主任，搞不好就是他们老班发现班里同学都吃了□□跑去报警了。
　　这气氛，他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开口唱，伴奏一起，就是一场全场大合唱，不管自己唱的怎么样，底下人肯定唱得特别嗨。

　　惆怅里，他下意识抬头到人群里寻找一个身影。他记得曹允东从进来时就一直隐身在五班靠近后门的那一堆人里，那个位置不仅有五班的人，还有一些外班过来看热闹的人。
　　可是他盯着那个方向把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却连曹允东的半根头发都没瞅着，教室里其他位置，靠窗的附近，靠墙的一排，中间的位置，连前面讲台他都回头扫了一眼，也没有。

　　曹允东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教室。
　　屋里空气不好，太热太干，他舔了下嘴唇，好像有点儿渴。

　　心里那种隐隐的说不清缘由的不安，像是老船长远望镜里逐渐浮现的海岸线，开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从点到线，连接成片……
　　孟光宇感到时间变慢了，表盘上的秒针可能是被人挂上了重物，转着转着，就转不动了，所有人的动作在孟光宇眼里都变成了慢动作，连一个“啊”字都被拖成了“啊—啊—啊—啊”四个“啊”。
　　不知所措中，他再次清晰地听到了心脏的“咯噔”声，不同于前两次，这次的咯噔那么响，响得吓了他自己一大跳，然后开始隐隐地疼，又有点儿喘不上气来，总忍不住想狠狠抓住什么东西……

　　曹允东站在走廊最尽头的窗边，入冬之后，这扇窗就一直关着，窗框感觉都要锈死了，推了半天才推开。
　　一大股冷风呼地一下涌进来，兜头扫了他一脸，把他手指间夹着的烟都给吹灭了，他不得不背过身去，重新点燃这根烟。

　　狠狠吸了一大口，不知是吸得太猛了，还是回身时被吹进来的风扫到了，曹允东呛了一大口，“咳咳”咳了半天。
　　真是的，至于么，他在心里轻轻笑了笑，这算什么？借烟消愁？

　　以前还真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感性，你一体育特招生，难道想改道做个艺术特招生？
　　人家齐文也是艺术特招生，都没你这么矫情！

　　曹允东呆呆盯着自己的指尖，指尖里飘出来的烟还没等袅袅出一个形状就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就这么一眨不眨盯了半天，直瞪得眼睛都快流眼泪了，他才把手伸出窗外，在外墙上摁熄了烟头。
　　没什么意思，还是先回家吧。

　　他顺着走廊慢慢地朝前走，身后敞着的窗还在汩汩地往走廊里灌着风，把他的毛衣都吹透了。
　　走到男厕所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厕所里冲出来，冲的太急，“咣”地撞在他身上。

　　“我操！”曹允东被撞的一个踉跄，都没顾得上看是谁，回身就给了那人一巴掌。
　　“啪”地一声，估计打到了半边脸上，听声音还挺带劲的。
　　“啊啊啊，我靠，谁啊，这么操蛋！”毕然嗷嗷喊着，往后退了一步。

　　曹允东回头看了一眼，毕然右半边儿脸上印着一座清晰的五指山，他疼得眼睛都一只睁一只闭的，皱着眉头正在揉自己的耳朵。
　　“啊，毕然啊！SORRY啊！”曹允东低着声音说，他自己也吓一跳，没想到自己刚才那么使劲，还真是有点儿对不住毕然了。

　　毕然这会儿已经看清是他敬仰的东哥揍了他，虽然无缘无故莫名其妙，不过好在他都已经习惯没事儿就被曹允东拍一巴掌捶一拳头的，曹允东这一声“SORRY”倒是让他受宠若惊了一下。
　　“呦，东哥啊，干嘛啊这是，大过节的，火气这么大！”他大声豪气地冲曹允东说话，语气里带着欢乐之后还没余烬的兴奋。

　　曹允东被他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抹了一把，往后退了两步，“我要回家了，你们在干嘛呢，不是也该散了吗？”
　　“啊，我先不走，他们说宇哥在五班跟他们班的那个小美女要唱情歌呢，我要去看看热闹，东哥，你咋出来了，你们不是在一块儿吗？”

　　曹允东淡淡地说：“里边太热，出来透透气，你也别去了，没什么意思，走，陪我上趟厕所。”
　　毕然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去看热闹吧，我刚上完厕所！”
　　“再上一次，你肾不好，肯定没尿干净！”曹允东不由分说，一抬胳膊，大手扣住了毕然的脖子。
　　“啊？”毕然一脸朦逼，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曹允东摁着脖子推进了厕所……

　　两个人上完厕所，回教室拿了衣服书包，毕然还一脸恋恋不舍，“东哥，还没结束呢，说不定待会儿咱同学还能组织个聚餐什么的，要不再等等？”
　　“你要是想留你就留吧，我先走了。”曹允东马不停蹄地往外走，边走边回头指着毕然说，“再开学时记得晚上训练完咱俩一块儿走，你要敢先跑了，我把你脑袋拧到后背来！”
　　毕然立即举起双手：“不敢，不敢，我肯定等你！”

　　曹允东都走出大老远了，毕然才突然想起来，冲着曹允东背影喊：“那宇哥用等吗，你晚上训练完不都等他上完晚自习一起走吗？”
　　曹允东没回头，也没回答他，一转身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