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26、联欢会

　　曹允东过了四天才从省里回来，这次比赛田径队的成绩还算理想，他自己也拿了个百米第三的好成绩，算是载誉而归吧。

　　“这样的成绩高考能加多少分？”孟光宇一边啃着曹允东从省里带回来的酱鸭脖，一边问。
　　“这个，不是这么论的，我比赛成绩越好，就越容易申请二级运动员，那样高考录取分数线就很低了，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走这条路连个二本都考不上。”曹允东见不得垃圾堆满桌子，忙着拿面巾纸把桌上的骨头划拉到一起。

　　“嗯，”孟光宇又咽下一大口牛肉丝，辣的自己像条哈巴狗一样大口喘着气，赶忙拿起水杯狂灌了一口水，
　　“别忘了有时间帮我腌辣白菜啊！”
　　曹允东白了他一眼：“除了吃，你也不惦记点儿别的了。”
　　“废话，食色，性也。”

　　曹允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光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曹允东，这几个字让他想起那一晚上自己在曹允东家里，那种上下不靠、左右不是的悬在虚空的诡异的心情。

　　那天晚上的事，他不愿也不敢仔细去回想，但那种莫名的心跳和颤栗，甚至当时无乌龟折腾出来的沙沙的响声，所有的细节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忘得掉的。
　　有些想法就好像地里埋了一冬的种子，仿佛就差一场春雨就能破土而出。
　　只是不知道，从土里钻出来的，是棵向日葵，还是朵一品红。

　　中午放学，几个人在车棚集合，齐文拿着曹允西上午带给他的一袋子牛肉干、鸭脖子什么的，笑得嘴巴都歪成瓢了，
　　“东哥，真谢谢了，唉，你们比赛那么累，没想到你还想着这个呢！”
　　“小西，你来帮我看下！”葛云在车棚里蹲在自行车旁边喊。
　　“怎么了？”几个人都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

　　葛云的自行车后轱辘已经瘪的车圈都快碰到地面了，明显是漏气了，而且看这个瘪胎的程度，估计得是撒了一上午的气。
　　“可能爆胎了，得拿去修一下。”曹允东摁了摁车胎，检查了下车圈，抬头说。

　　学校门口拐弯的地方有一个修鞋带修车的棚子，几个人陪着葛云把车推进去，修车的人捏捏了车胎，也是同样的话，“可能胎爆了，得检查一下在哪里才能补，得一会儿功夫了。”

　　“把车放您这儿先补胎，我下午再过来取吧，”葛云对修车的师傅说，又回头看着其他几个人，“你们谁先搭我一程吧，下午车修好了我再来拿。”
　　她说这话时眼角扫了一眼孟光宇，孟光宇不动声色低头挠了挠裤腿，假装没看着。

　　葛云家比孟光宇家离学校稍远，路线上来说，曹允东兄妹俩或齐文谁来带都比孟光宇更合适。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从那天葛云帮孟光宇借衣服起，孟光宇在她面前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看到她含羞带怯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就有一种想躲开想逃跑的冲动。

　　“哦，那我带你吧。”曹允东说，葛云那点儿小心思，相处这么久了，瞎子也看的出来，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孟光宇在躲着葛云。

　　“东哥，东哥，别，来来来，兄弟我有话跟你说！”齐文蹬到曹允东面前，一膀子搭到他肩上，回头对孟光宇挤眼睛，“孟孟，我好几天没见过东哥了，我得跟他叙叙旧，你带葛云吧！”
　　说完，给孟光宇抛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曹允东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齐文这小子还真是，相处得越久，就越想揍他，真是白瞎了他那袋子小吃了。
　　他回头看了眼孟光宇，正巧也碰上孟光宇看向他的视线，一阵心照不宣的尴尬，两个人又同时低下头。
　　孟光宇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非得毁在齐文这个猪队友的手里不可。

　　孟光宇一路心情复杂地把葛云送到家，又拐了个弯儿回家吃了午饭，稍微迷瞪了会儿，就准备提前去学校。
　　下楼取了自行车刚骑出楼道口，就碰到葛云在马路边上站着等他。

　　看到他出来，葛云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唉，就怕你早走，我早点儿过来等着，”边说边用手捋了下垂到耳边的刘海，又笑了下，“辛苦你再捎我一程吧。”

　　孟光宇非常尴尬，中午一般都是曹允东几个人从上游骑下来到他家汇合，人都集齐了再一起去学校，他今天中午抛下众人提前出发，的的确确就是为了避开葛云。
　　“啊，我们班长刚通知我今天中午班委要开会，所以……”孟光宇心虚地解释了一句。

　　葛云勾了勾嘴角，轻轻笑了下，迅速垂下眼帘，“那走吧，别耽误你事儿。”

　　孟光宇觉得葛云的笑一下子就把自己临时编的借口给戳穿了，虽然啥话都没再说，但那副你怎么想的我都明白、有一点点儿嘲弄、又有一点点儿失落的神情让自己显得特别丢人特别不是东西。
　　他推着车沉默了一会儿，心想，算了算了，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反正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最好从此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
　　他调了车头，回身对葛云说：“上车吧，别去晚了。”

　　女孩子的身体就是很轻，直到葛云把手轻轻扶上自己的腰，孟光宇才发觉她已经上了车。
　　“嘿，你比曹允东可轻多了！”孟光宇感慨。
　　“是吗？你带过东哥啊，他在普通人里都算骨头沉的，小西说他哥小时候生出来就比她重一斤多呢。”

　　葛云侧着身子坐在车座上，可能坐的不太舒服，她挪了挪身子，搁在孟光宇腰上的手从轻轻扶着他的腰，改成探到前头揽住他的腰。
　　孟光宇低头看了眼探在前头抓着他衣服的手，葛云的手小小巧巧，肉乎乎的，看上去挺可爱的，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随着蹬车的动作，时不时碰到自己的小腹。

　　这种似曾相识的碰触，突然让他想起那天，曹允东覆在他腰上的那只大手。
　　那只大手掌带着穿透身体的热量，在他腰上突然地揉了一把，而自己当时那种差点从车上蹦下来的讶然和颤栗……

　　回忆让孟光宇嗓子眼都陡然紧了紧，手抖了一下，车头跟着晃了晃，差点儿撞上马路牙子。
　　“我操！”孟光宇赶紧回过神，稳住车把，捏了把车闸。

　　车速骤然缓下来，葛云的头借着惯性撞在孟光宇后背上，她抵着孟光宇的背，半天没把头抬起来，孟光宇仿佛听见她在自己后背轻轻笑了起来，轻笑的声音离后背很近，震得自己后背有些痒痒。
　　孟光宇使劲蹬了几下车蹬子，车子重新起速冲了出去，凉风里，他有点儿懊恼的甩了下头。

　　葛云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她喜欢自己，这很明显，并且最近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好像已经到了不好再回避的地步了。
　　不知是因为要面对这样的葛云，还是因为这样的葛云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逃避、而逃避背后他不太愿意深想的真正的原因，都让他紧张，让他无措……

　　十一月份下了几场秋雨，天一层一层凉了下来。
　　一进入到十二月，就接连下了三场雪，但都毛细毛细的，到地上就化了，不成气候。

　　教室里开了暖气，热气把窗户熏的雾蒙蒙的，孟光宇没事儿就在玻璃上画乌龟。
　　“你画的是我们家的无乌龟？”曹允东问。
　　“嗯，怎么样，像吗？”
　　“说真的，不像，没有它那种看谁都是傻逼的傲娇劲儿。”

　　曹允东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和孟光宇俩凑一块儿乐了半天。
　　天气冷了，孟光宇不愿顶着一肚子凉风回家吃饭，说是肚子疼，这几天午饭都在学校食堂解决的。

　　“你这样挺好，我跟我妹商量下，干脆我俩也在食堂吃得了，省得来回折腾。”曹允东抻了个懒腰，叹着气说。
　　“本来就是，骑车来回都得四十多分钟，折腾一趟，中午觉都睡不了，再说我妈做的饭，还不如食堂的好吃呢。”
　　“嗯，回去跟我妹商量下。”曹允东说完还是站了起来。

　　今天中午还是得回家，他十一月份给孟光宇腌了一次辣白菜，可能是手上沾了汗，竟然史上第一次腌失败了，酸了，这两天又腌了一次，今天中午应该可以起封了。
　　“今天下午回来给你带辣白菜。”他拍了下孟光宇的肩，抓起车钥匙，走出教室。

　　孟光宇趴在桌上，盯着曹允东的背影看了会儿，打个哈欠，拿起饭盒跟毕然他们去了食堂。
　　中午在学校吃饭的人不少，好多人吃完饭趴桌子上睡午觉，孟光宇睡的迷迷瞪瞪正在梦里就着大白馒头啃辣白菜的时候，就被人摇呀摇的给摇醒了。

　　他非常不高兴，打搅别人睡觉在他看来是最无耻的行为，简直万恶之首。
　　他勉强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缝隙里看见贾汝那张连镜片上闪的光都写着真诚二字的脸，在心里十分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啥事啊，班长大人！”他把脑袋在胳膊里埋了埋，又抬了起来。
　　“哦，光宇，是这样的。”贾汝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贯最擅长的开场白开口。
　　“咱们学校月底要举办新年联欢会，这个你是知道的……”

　　“停，停，能直接进入主题吗，求你了！”孟光宇两手抱拳，朝贾汝拱了拱，诚恳地说。
　　“啊，是这样的，“贾汝推了推眼镜，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直接进入主题，他一直觉得自己说的都是主题。孟光宇这一打岔，他不得不又从头开始。

　　“咱们月底不就要新年联欢会了吗，咱们班班委上周不是开会说这事儿了吗，我们班委每人要准备一个适合联欢会玩的游戏，各个小队还要出节目……”
　　“对对对，我知道，我都想好了，今天放学前报给你，然后呢！”孟光宇赶紧加塞催促了一句。

　　“然后，然后，”贾汝低头回想了一下，“哦，然后是这样的，李老师说今年咱们高一年级的学生精神面貌特别好，几个班主任商量了一下，想在联欢会上最后一个环节里，让我们各个班的班委，代表班级其他同学挨个去各个班里拜个新年……”

　　“哦，就这事啊，到时你直接带我们过去不就完了，这还要专门过来说一趟！”孟光宇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又要在联欢会上转圈跑个三千米啥的呢。
　　“不是，呃，不光是这些，”贾汝有些为难地说，“是，这次拜年的时候，我们想，让你带上曹允东一块儿去。”

　　孟光宇愣住了，“让你带上曹允东一块儿去“这句话突然被贾汝说出口，像是他写给小姑娘的情书被人一下子不小心扫落到地上，吓了他一大跳。
　　他立即感觉到一阵心跳加速，脸慢慢烧了起来。

　　“你想让曹允东去，自己去跟他说不就完了嘛！”为了掩盖自己心里的忐忑，他忍不住大声嚷嚷了一句。
　　“啊，我们说他也不听啊，好像就你的话他能听吧。”贾汝也忍不住升高了调门。
　　“你眼镜多少度的？够用吗？怎么就能看出来他听我的话！”孟光宇被贾汝越说越心虚，感觉那封掉地上的情书快要被人拆开来当众朗读了，这让他有点儿恼羞成怒。

　　“贾汝说的有道理啊，宇哥，感觉东哥就对你有个好脸色呢！”前面毕然回身嘀咕了一句，他倒是一直想和曹允东套近乎来着，只可惜曹允东心情不错的时候对着他也是一张冷脸，“东哥对我简直就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不高兴了就会动手打我的！”

　　“是啊，是啊！”这边的动静不小，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一起附和，
　　“东哥平时就是不大爱理人，也就对着你有说有笑了。”上次跟着一起去饭店订桌的男班委感慨了一句。

　　这个时候，曹允东拎着一饭盒辣白菜正从教室门口走过来，打眼看到自己桌子旁边围了一圈人，贾汝就倚在自己的桌子旁，他忍不住皱了下眉，一看见贾汝就感觉自己要耳鸣。
　　“干嘛呢？搞传销啊！”他在人群外头嚷了一句。

　　众人立即转开身，翻书的翻书，睡觉的接着睡觉。
　　只有毕然不长眼，扭着身子冲曹允东喊：“东哥，东哥，我们正说联欢会呢，各个班的班委最后要挨个班去拜年，咱老班要求你也去呢！”

　　“我又不是班委，我去干嘛？”曹允东没好气的说。
　　“啊，是这样的，允东，”贾汝赶紧推了推眼镜，打算重复一遍整件事的原委。
　　“直接说要我去干嘛？不然就别说！”曹允东指着贾汝鼻子打断他，他可不是孟光宇，受不了贾汝的长篇大论，虽然孟光宇的脾气也不能算好。

　　贾汝有些怕曹允东，在他面前总有些紧张，一紧张语言就自动变得非常简洁，一下子就能抓住重点：“就，上次运动会，咱年级好些女生，都非常喜欢……非常想看到你，所以好几个班的班委都邀请你也去。”

　　“想看到我，我就得去，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啊？”曹允东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是好些女生非常喜欢曹允东竟然让孟光宇莫名其妙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松的这是哪门子的气，难道男生非常喜欢曹允东自己就松不了这口气吗？！话说自己干嘛要吊着这口气呢？
　　不过到底也还是松了口气！

　　于是他在旁边支着胳膊肘，看着曹允东说：“叫你去你就去呗，反正我们都会去！”
　　“哦，你去吗，那行吧，到时候叫上我。”曹允东非常自然地把生硬的语气过度成正常状态，顺手把装辣白菜的饭盒放到孟光宇桌上。

　　周围一圈人又迅速把头转了过来，一齐瞅向孟光宇，连贾汝都带着一脸“你看，他果然还是听你的话吧”的表情。
　　孟光宇被瞅的莫名不自在，心里那点儿小害羞、小恼火又噌噌窜了出来，他觉得始作俑者曹允东简直是个祸害，要么去，要就不去，矫情个什么劲儿！

　　“我就那么一说，你爱去不去，别跟谁求着你似的！”他没好气地撅了曹允东一句。
　　“啊，你！”曹允东差点儿被撅了一跟头，刚才还好好的，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哪个动作得罪了这位少爷，简直莫名其妙。

　　前面毕然不知又嘴欠想说点什么，固固雍雍转过身来，带的曹允东的桌子一阵稀里哗啦响。
　　曹允东这儿正一肚子不解，看见毕然跟个蛆似的扭来扭去顿时一阵烦躁，一巴掌拍在毕然脖颈上，“你身上长跳蚤啦，固雍个屁！”
　　“……”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