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21、龙须面

　　孟光宇也偏过头，看着曹允东。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直到无乌龟突然撞了下鹅卵石发出“格楞楞”的响声，孟光宇才突然发觉两个人之间好像离得太近了，近到自己能清楚看到曹允东眼睛里自己有一丝恍惚的神情。

　　他回过神来，扭过头抵着鱼缸边缘，闷闷地说：“哪个WU，口天吴？”
　　“不是，无，没有的那个无，没有乌龟。”曹允东站直身子，抻了下胳膊。
　　孟光宇也跟着直起腰，他对于曹允西起的这个名字不知该说点儿啥好，一直到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来，才想出一句：“你妹可……真哲学！”

　　“嗯，你喝点什么吗？“曹允东问。
　　“啊？”孟光宇还沉浸在无乌龟以及自己这会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其妙的尴尬里，对于曹允东突然转换的话题脑子有点儿跟不上趟。
　　“喝什么，汤吗？”他呆愣愣地问。

　　曹允东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饮料！你现在想喝什么饮料，待会吃饭想喝汤我再弄。”
　　“啊，哦，那什么，你家有什么啊？”
　　“呃，我看看啊。”曹允东走到饭厅角落里的冰箱前，弓着腰在冰箱里翻了翻，从里头掏出一罐可乐。

　　可乐罐开口附近明显鼓出来一块儿，他回头有点儿尴尬地看着孟光宇：“就剩一罐可乐了，而且……好像过期了，要不你……先喝点水吧。”

　　孟光宇觉得俩人这一番对话简直能让旁观者尴尬癌都犯了，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子都绷得笔直，不知道是该往后靠到沙发靠背上，还是继续保持目前这种仿佛要接受央视记者采访的职业坐姿。

　　就这么和曹允东面面相觑地对视着，两个人突然都绷不住同时乐出了声。
　　笑了好一通，孟光宇才觉得刚才屋里那种凝滞着的气息重新开始正常流动，他整个人放松的往沙发上一靠，叹了口气：“以后说话真不能这么官方，太尴尬了。”

　　曹允东忍着笑“嗯”了一声，钻进厨房，在里边倒蹬半天，端出两杯水，递给孟光宇一杯，自己也咕嘟咕嘟喝掉半杯子：“我操，这一天，渴死我了！”

　　“晚上吃什么？”孟光宇也喝了一大口水，水温不烫不凉，暖乎乎的一下肚子通体舒泰，顿时把这一天各种纠结给捋了个顺畅，“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曹允东边从冰箱里掏东西边回答，顿了顿，又说，“也行，那你过来帮我摘菜吧。”

　　其实也没什么可摘的，曹允东鼓捣了半天就掏出俩西红柿和一颗圆白菜，又拿了四个鸡蛋。
　　“这是要做什么，西红柿炒蛋？炝炒圆白菜？”孟光宇有点儿小失落，他以为曹允东兄妹俩既然这么独立，怎么着不得弄个四菜一汤出来。
　　“煮个龙须面，这个快，一会儿就完。”
　　“哦——”孟光宇拉长声音应了一声。

　　曹允东乐了：“别瞧不起我的龙须面，我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就爱吃我做的龙须面，我肯定你没吃过这个味儿。”
　　他不愧是成天伺候自己和他妹妹吃饭的人，手脚很利落地洗净了西红柿和菜，锅里倒了些凉水，把俩西红柿直接放到锅里点火煮上。

　　“你这是什么做法？”孟光宇果然很惊奇，他自己偶尔也会煮个面什么的，但从没听说煮面时西红柿要囫囵个放到凉水里煮。
　　“这个，煮一会儿，西红柿好□□儿，西红柿带皮儿有腥味，不好吃。”曹允东又开始切圆白菜。

　　“啧，没听说过，还挺讲究。”孟光宇探头探脑看了会儿，觉得确实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要不我去买两根香肠？我吃面喜欢里边加肠。”
　　“嗯？不用，冰箱里有一只德州扒鸡，你先拿出来缓着吧，够咱俩吃了。”

　　孟光宇依言从冰箱里拿出扒鸡，想了想，到厨房问曹允东要了个盘子，坐回到餐桌旁开始撕扒鸡。
　　曹允东倚着厨房门，探头看了一眼，很诧异：“你居然还知道要把鸡撕成条吃，真看不出来！”
　　“多新鲜啊，我还知道用嘴吃呢！”孟光宇斜愣了曹允东一眼，“我在家也经常帮着我爸妈打下手的好吗，剥个蒜啊，摘个韭菜什么的，撕个扒鸡不是小CASE吗？”

　　他想说我还帮着剥过葱，只不过每次左一层右一层剥完后就只剩下一根细瘦的小葱白，每次都让他爸嘲笑好几天，就没好意思说出口。
　　曹允东偏着头带着笑意看他，点了点头：“不错，还以为你是富贵人家大少爷呢！”

　　说完从厨房出来，又飞速窜进厕所，捞了条湿手巾出来，到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裹上毛巾，递给孟光宇，指指他的脸颊：“先别弄那只鸡了，把脸敷一下，先。”
　　孟光宇接过毛巾裹着的冰袋，犹豫片刻，他的伤应该没什么事，除了笑大发劲儿时有点儿胀痛，其他时间不提醒都感觉不出受过伤。
　　曹允东的伤其实比他的要严重，只不过曹允东自己一点儿也不在意罢了。

　　他走到厨房边，看着里边背对着他又开始忙活的曹允东，敲了下门：“唉，要不你先敷一下吧，我这个都不怎么疼。”
　　曹允东回过身，挥了下炒勺：“我先弄吃的，我饿了，待会再说，你那个就是皮肤太薄，不敷一下一半会儿下不去，看着太明显，”顿了顿，又问，“你爸妈看到这个不会问吗？”

　　孟光宇经他这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件事，他爸爸这方面对他要求还是很严的，打架打成这样，今晚八成不好糊弄过去。
　　不过明天就是十一假期了，他完全可以跟家里说去齐文家过夜，今晚先暂时不回家。

　　如果不回家就真的得去齐文家，不然总不能网吧里流浪一宿，他名义上还是个学霸，一般网吧里熬通宵的事儿他是不会干的，主要是困了时趴着睡觉太不舒服。
　　当然，如果不去齐文家，也可以在曹允东家呆一宿，就是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的可能有点儿尴尬，不对，跟齐文也算孤男寡男，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尴尬呢！

　　啊，对了，不会是孤男寡男，还有人妹妹曹允西呢！
　　我靠！这么有存在感的人今天都把人彻底忘记两次了……

　　孟光宇恍恍惚惚想的天马行空，拿着裹着冰袋的手巾贴了贴自己的脸，骤然的冷意袭来，他一激灵，突然响起一件事：
　　“曹允东，你这手巾是新的吗？”他冲厨房里喊。
　　“啊？”曹允东从厨房里探出半拉身子，他没明白孟光宇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
　　“不是啊，这是我的手巾啊，怎么……，你是嫌弃啊？”他有些吃惊。
　　“啊，不，我就是说，我用不惯新手巾，怕粘一脸毛。”孟光宇赶紧摆了摆手，“是你用过的就行。”

　　曹允东有点儿好笑，盯着他看了半天，摇了下头：“唉，你其实还是个大少爷，手巾掉毛要么是质量不好，要么是没浸过水，你多钭钭不就完了嘛！”
　　“哦——”孟光宇用冰袋捂着脸靠回到椅背上，靠，明天真得去医院拿片子好好看看，好像真的有点儿被磕傻了。

　　曹允东一看就经常洗手巾，手巾不但干净而且很…香，孟光宇鼻子凑近去闻了闻，好像舒肤佳的那种柠檬味的香皂，他妈妈也老买这种香皂。
　　不过老妈不经常给他洗手巾，他自己也懒得经常洗，通常都馊的自己闻不下去了，才随便搓搓钭钭，手巾的颜色感觉已经锈死了，味道闻着也不如曹允东的这条香……

　　曹允东在厨房里喊：“你荷包蛋要熟透的还是稍微溏心的啊？”
　　孟光宇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捧着个大老爷们的手巾埋头闻了半天，他赶紧把脸抬起来：“溏心点儿的，能弄成七分熟的就最好了！”
　　曹允东都要无语了，不得不探个脑袋出来提醒他：“大哥，我这就是打个荷包蛋，跟牛排还是有相当距离的。”
　　“嘿嘿，我就这么一说，你看着弄吧。”孟光宇傻乐了一会儿。

　　龙须面已经做好了，闻味儿感觉不出有多么好吃，不过端上桌时看着还是很惊艳的，孟光宇从没在自己家吃过这么浓的西红柿汤汁。
　　他伸筷子搅了搅汤，没见到整块的西红柿：“你这是把西红柿整个炒成西红柿酱了啊？”
　　“啊，是啊，这样味儿浓，好吃，你还可以当成罗宋汤喝。”曹允东是真饿了，低着脑袋吸溜吸溜吃面条。

　　孟光宇也捞起一筷子面条尝了尝，顿时竖起大拇指：“嗯，服气，比罗宋汤好喝。”
　　这种现炒的西红柿酱熬的汤喝起来酸香酸香的，里边搁了不少圆白菜叶子，每人两个大荷包蛋，荷包蛋形状完整漂亮，而且果然是溏心的。

　　两个人都顾不上说话，呼噜呼噜埋头苦吃，两匝面条没一会儿功夫就吃的干干净净，连点儿汤渣渣都没留下。
　　吃完面，都顾不上把鸡撕开，一人扯下一个大鸡腿就开始咔咔地啃起来。

　　“真香，这面条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碗了！”孟光宇真心称赞道。
　　“你来的不是时候，我腌的辣白菜更好吃，不过昨天吃完了，腌菜起码得三天时间，现做做不出来。”
　　“你这水平，我感觉我妈做了那么多年饭，还赶不上你的万分之一呢！”
　　“你妈做饭不好吃吗？”曹允东抬头问。
　　“嗯，最近几年有所进步，饭已经不夹生了，嘿嘿。”孟光宇笑着说。
　　“靠，真的假的，感觉你这么废物，你妈应当很能干才对啊！”
　　“什么话啊！”孟光宇喊了一声，“我这是……随了我妈好吗！”

　　两个人又对着嘿嘿乐了半天，孟光宇觉得这会儿气氛好的很，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我妈吧，干活真不行，属于养花花死，养鸟鸟亡那种，她这辈子就养活过一个活物，就是我，还是因为我自己生存能力超强。前几年我们家搬新家，有人送给我爸好几盆花花草草，蟹爪兰、兰花什么的，交给我妈养，结果一年之后全换成仙人球了……”

　　曹允东被他说的笑的停不下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比平时冷酷的表情温柔不少。
　　“你别傻乐啊，你妈呢，你爸爸妈妈啥时候出的国啊，他们也真放心的下你和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