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20、曹允东的家

　　曹允东扶着孟光宇，拿上毕然递过来的包，走出饭店。
　　站在门口的负责人还在贾汝喷的满天飞的唾沫星里晕乎着，一瞥眼看到曹允东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蹦了一大步，把门口让出来。

　　两个人毫无阻拦的出了饭店，到停自行车的地方，曹允东看了看孟光宇。
　　孟光宇身上倒还挺干净的，就是脸上有点不能看，鼻子下边和嘴唇上破皮儿的血迹都还没干透，他脸又白，脸颊上的红肿像拍戏上了妆。
　　而自己虽然这会儿照不了镜子，但想必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这样子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就免不了被人参观，还是打个车走吧。
　　两个人站在路上招了半天手，好几辆空车眼瞅着都到眼面前儿了，估计是司机看到两个人一副刚从老山前线下来的尊容，又都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最后，好容易有辆车停下来，司机车上开着收音机正在听单田芳评书，估计听的太专注了，没注意到两个人脸上的五花八门。
　　曹允东赶紧敲开后备箱把自行车塞进去，跟着孟光宇挤进后面一排座位。

　　“去哪儿啊，小伙子？”司机问。
　　“去市立医院。”曹允东压低声音说。
　　司机这才看了眼后视镜，愣了愣，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啥话也不敢说，赶紧踩下油门。

　　估计这司机太想快点儿卸货了，平时不堵车也得10多分钟的路，在这个接近下班高峰的时间，居然左冲右突用了不到10分钟就到了。
　　搞的孟光宇十分感慨：“他这是怕我抢他钱，还是怕我死在他车上啊？”
　　“都怕，”曹允东笑着说，突然又想起来待会要给孟光宇拍片子，还不知道什么结果，立即又严肃的怼了他一句，“别胡说八道，你离死还远着八九十年呢！”

　　市立医院这会儿人不算太多，但外科门诊的休息区里还是坐了不少人。
　　虽然大家都是因为有了外伤才来这儿找医生的，但曹允东和孟光宇这种明显不是被人揍过就是揍过人的外伤还是立即就引起大家的兴趣，四周一圈人不停地偷眼打量两个人，可算是在等候医生叫号的无聊时光里找到了事儿做。

　　轮到他俩时，医生不知是看了一天病人累的，还是对他俩鄙视的，连眼皮儿都掀得特别敷衍，问了几句，就唰唰唰地给开了脑CT的单子，然后开始叫下一个号。
　　孟光宇非常不满，他刚才被周围的病人围观的很尴尬，可是到了医生这儿，医生连问都不问一声，又让他觉得自己被严重忽视了。

　　脸上的伤不用擦点什么药膏吗，鼻子不用检查有没有骨折吗，还有嘴唇上的伤以后还能不能开口吃饭了啊什么的，都不用嘱咐吗？
　　他刚要开口说话，曹允东扯着他衣服下摆拽了拽，把他拉出了门诊室。

　　“医生要是没说别的，说明你其他的伤也不太要紧，可别主动找事儿，本来吃个消炎药的病最后让你挂吊瓶！”曹允东带着他去缴费的路上小声对他说。
　　“不是，我的伤就算了，我感觉你的伤比我重，你都不让他看看吗，有没有骨折什么的？”
　　曹允东乐了，按了按自己胸口：“我要是骨折了，就该你抬着我进医院了，还能拉着你到处跑吗？！”

　　“是……啊，你可千万别忍着啊，你要是钱不够，我这有呢！”
　　“真没事儿，”曹允东指了指自己下巴一块破皮儿的地方，“就这种级别的小伤，不用处理也行，要处理的话，我家里有的是药膏碘伏什么的，待会儿回家弄弄就行，包括你脸上这点儿伤。”

　　他边说话，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孟光宇嘴唇上鼓起来的那块伤。
　　嘴唇破皮儿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这样子被轻轻碰到的时候其实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手指粗砾的触感摩挲在上边沙沙麻麻的感觉。

　　孟光宇楞了一下，微微扭了扭头，口齿不清地“唔”了一声。
　　排队、缴费、排队、拍片子，孟光宇昏头昏脑的跟着曹允东从医院这头穿梭到那头，好不容易拍完片子，结果通知是明天才能取到结果，一下午这一通折腾，觉得自己脑子本来没事也得被折腾成脑溢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昏沉沉暗了下来，街边店铺门前的广告灯箱也都点亮了，不甘示弱地你闪我一下，我闪你一下。
　　医院门口和对面有好多家小饭馆，这会儿到了饭点，各类香味参杂在一起充溢着整条街。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咕咚”、“咕咚”吞了下口水，然后转头对视了片刻，都乐了。
　　孟光宇问：“还回那个饭店吃涮锅吗，估计贾汝他们也就刚开始。”
　　曹允东犹豫了一下：“算了吧，我估计咱俩一回去，人家保安这一晚上都不能安生了！”
　　“说的也是，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不能让英雄饿肚子！”

　　曹允东琢磨了会儿，犹豫地说：“要不你上我家吧，我给你弄点吃的，”说完，又指了指孟光宇脸上的伤，“你脸上这里，也要用冷水敷一下的，我再给你涂点药膏。”
　　孟光宇低头想了想，不知怎的，一想到上曹允东家里，他竟然莫名其妙有点儿紧张。
　　紧张当中又雀跃着一丝期待，真是纠结。
　　他在心里纠结的滋味还没捋顺时点了点头。

　　晚上叫车明显比下午时容易，因为他们的脸隐在昏暗里显不出精彩，两个人很快打到车回到曹允东家。

　　在走廊里等电梯的时候，孟光宇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儿紧张，走廊里没人，曹允东也没说话，四周一安静，他就好像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都怕自己待会儿一走路走出个顺拐来。

　　不就是去个普通同学家玩会儿，吃顿饭嘛！有什么可紧张的呢，以前不还老在齐文家过夜吗？！
　　但还是紧张，而且越觉得不应该紧张就越紧张，进电梯的时候，觉得自己脚都有点儿发软。
　　为什么啊，这是！孟光宇简直对自己有点儿无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没话找话地问：“对了，你爸妈这会儿也下班了吧，你这么不打招呼带同学回家，他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曹允东本来一直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听到他说这话，才茫茫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了半天才说：“他们一直呆在韩国，很少回国。”

　　“哦，啊？“孟光宇有点儿吃惊，他突然想起来，从医院出来时，曹允东说的是“我给你弄点吃的”，这里边压根儿没有他爸妈什么事。
　　他想问：你爸妈在韩国干嘛，他们常年不在家谁来照顾你和你妹，平时都你自己做饭吗？
　　但是突然想到，他爸妈都不在家，那岂不是待会儿就剩他和曹允东两个人在屋里了，一想到这个，忍不住又是一阵心跳加速。

　　靠，我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待会儿看看我妹在不在家，她要在家我还得出去再买点菜，加上她，冰箱里的存货可能不太够。”曹允东的声音像是隔着云层传过来的。
　　“啊？哦！”孟光宇再一次恍惚了一下，哦，对了，也不一定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曹允西呢！

　　曹允东家住在11楼，蓝色防盗门上倒着贴了张大大的福字，除此之外墙两边都很干净，没有对联啊横批什么的，看着比旁边两户少了些生活气息。
　　两个人进了屋，在玄关脱鞋的地方，曹允东伸手够了够墙上的开关，“啪”地开了客厅吊灯。

　　孟光宇抬头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好奇地张望了一下。
　　就是普通汉族人家的装修，棕红色的地板，棕红色的木门，灰色的双人沙发，玻璃茶几，四面墙四白落地，除了天花板高高低低做了些设计，安了一圈射灯之外，看上去和韩国或者朝鲜都没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你好像不太满意啊？”曹允东在他旁边说。

　　孟光宇被惊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不是不是，就，我以为都是韩国那种榻榻米的，进屋就得跪着爬的那种。”
　　曹允东有点好笑：“你想什么呢，我家只是朝鲜族的，又不是韩国人！再说，榻榻米是韩国的吗，那不是日本的吗？”
　　“哦！”孟光宇不再说话了，觉得说多了益发显得自己傻逼。

　　曹允东给孟光宇找出一双拖鞋，自己转身先进了客厅，冲里屋喊：“曹允西，曹允西！”
　　没人答话，他回身对孟光宇说：“估计没回来，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他示意孟光宇先到沙发上坐着，然后走到阳台给曹允西打电话。

　　孟光宇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发现对面墙边放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一个不大的方形鱼缸，里边一只乌龟扒着鱼缸边缘探头探脑往外看。
　　孟光宇一下子就乐了，嘿，我这儿参观屋子呢，你这儿参观我呢是吗？

　　他凑过去弯着腰看那只乌龟，这么一张脸猛然出现在鱼缸上方，乌龟估计也是吓了一跳，嗖地一下把脑袋缩回脖子里，过了半天，才慢慢探了出来。
　　孟光宇以前倒是在饭店里喝过鳖汤，但活的乌龟，还是这么近距离地欣赏，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一看，觉得乌龟那张脸好像真的跟蛇长得很像，看的人心里凉飕飕的。

　　估计曹允东兄妹俩平时不怎么招呼朋友来家里，乌龟对于陌生来客也感到很新奇，和孟光宇互相对着眼睛瞪了半天，直到确认这个人真的不会给他投掷龟粮，才懒洋洋缩了缩脖子，一扭自己那颗丑陋的小头颅，刺溜一下钻回到水里。

　　啧啧，好像被一只乌龟鄙视了，孟光宇边想边忍不住乐出声来。

　　“这只乌龟我妹买的，平时很吊的，除了给他喂食，他根本不理人。”
　　曹允东打完电话也凑过来，在孟光宇身边弯下腰，递给他一袋龟粮，“你给他喂点儿龟粮，他就上来了。”

　　孟光宇从袋子里捻出几粒龟粮，这乌龟也不知是眼睛尖还是鼻子灵，噌地一蹬水浮出水面，瞪着两颗小黑豆眼睛，紧紧盯着孟光宇的手。
　　孟光宇手刚往下一沉，乌龟就张大嘴巴猛地往上一窜，差点儿咬到孟光宇的手指头。
　　曹允东赶紧抓住孟光宇的手往上一拽：“你傻啊，往里扔就行了，你还打算把你的手喂给他啊？”

　　孟光宇出了一头冷汗，他不知道乌龟的嘴张起来能张那么大，那副神情真的跟蛇一样一样的，难怪都说乌龟是披了马甲的蛇呢！
　　曹允东从他手里抠出来那几粒龟粮，在鱼缸上方隔了老远扔进去，乌龟在水里转个圈圈，慢慢去追龟粮了。

　　两个人又弯腰低头看乌龟。
　　“无乌龟来我们家3年了，从没给喂过肉，你这么把手伸给他，估计能被他咬下半截来。”曹允东说。

　　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轻轻碰着肩膀，脑袋一起凑到鱼缸前，曹允东浅浅的声音和着他身上火炉一样的热气裹着孟光宇的脸，让整个屋子突然显得很安静，只剩下鱼缸里被乌龟的鳍拨弄着的鹅卵石与沙子摩擦的沙沙声。

　　孟光宇拿鼻子贴了贴冰凉的鱼缸，凉意让他涨乎乎的大脑稍微缓了点儿神，半天，他才想起来问：“无乌龟是种什么龟。”
　　“他姓无，叫乌龟，我妹起的名字，就是个普通的水龟。”曹允东扭过头，在他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