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17、两只老虎

　　初昊天在恢复了自己惯有的节奏之后，就有点儿想明白曹允东的战术了，虽然头两圈的提速让他也全身连嘴都跟着发软，但还是忍不住喘着问：“东哥，以前没觉得…你会…为个校运会…这么卖力气，至于这么…拼命吗？”
　　他听得出曹允东的呼吸很艰难，知道对方其实也只是一口气在撑着，如果自己不带跑，他根本跑不完半场。
　　“唉，算了…，跟着我点儿。”他叹了口气，加快步伐超到了前面，稍微调整到一个舒缓的节奏，带着曹允东跑。

　　由于曹允东的破坏，一开始跟着冲的几个人里已经有人踉跄着退场了，其他人被远远甩在身后，估计从第四圈就能开始套圈了，这次可真是，想不破记录都难。
　　初昊天有点儿哭笑不得，不过就这样在全场注视下，在围观人群的欢呼声里，带着曹允东一前一后的跑着，心里还真说不出的美颠儿美颠儿的。

　　孟光宇在靠近二班看台的跑道里圈呆着，对面看台上，贾汝又不知被谁按在了哪里，早就不见了身影，所有二班人都扯着嗓子嗷嗷地给曹允东加油。
　　只有他能在跑道里近距离看着运动员，看到曹允东紧咬的牙关和有些狰狞纠结的面部表情，他知道曹允东其实已经有些力竭了。
　　毕然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向他挥手示意想要喝点水，他都没太反应过来，恍恍惚惚一扬手把水泼在了毕然头上，吓得毕然在跑道上一激灵跳了起来。

　　他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转圈陪着曹允东跑了几步，几次给曹允东递水，都被曹允东用有气无力的眼神给拒绝了。
　　曹允东累得说不了话，喝不了水。
　　最可恨的是，前头的那个初昊天每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眯着眼睛乜斜着瞟他一眼，眼神里的那个嘚瑟劲儿真是要多贱有多贱。

　　四圈过后，初昊天和曹允东开始套圈。
　　周围看台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被曹允东一开始的冲刺惊得断掉了的人浪再次掀了起来。
　　初昊天心里这个美，回头看曹允东看了好几次，要不是怕犯规，都想伸手拽着曹允东肩并肩一起跑。

　　再次经过孟光宇身边时，曹允东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头上的短寸也像刚洗了淋浴似的一根一根湿答答地立着，汗珠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过两颊，流过脖子，流进衣领里。
　　孟光宇再一次往前递水：“喝一点儿吗，补下水吧！”他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因为跟着一起跑，还是着急急的，有点儿发颤。

　　曹允东晕晕乎乎中看到他的脸，想对他笑笑，但实在太难受了，只能虚弱地做了个表情，他现在除了机械地迈腿和摆臂，真是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也做不出来了。

　　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阻止孟光宇，孟光宇只好停下脚步，看着曹允东咬牙坚持的背影朝前跑去。

　　身边有两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背心的小姑娘，拿着手机给领跑的两个人拍照，有一个从镜头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兴奋地叫：“哇塞，这两人连步伐都是一致的呀，简直配一脸！”
　　孟光宇猛地回过头，怒目瞪着那俩小姑娘，配你大爷一脸！配你大爷一脸！
　　就丫初昊天那一脸的口眼歪斜，最多跟乡村爱情里的赵四配一脸！！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怎么会为这么一句戏言如此跌宕，但这句话的的确确是把自己从昨天中午憋着的无名火拱向了高潮，怒得都有点儿胃疼了！
　　捂着肚子弯腰站了会儿，再起身时他朝对面三班的看台笑了笑，掏出了手机……

　　看台上各个班闹哄哄的掀着人浪，有希望拿分的班级要给自己队员加油，没希望拿分的班级要抓住机会瞎起哄，高一年级的三千米比赛成了全校学生的一次集体狂欢。
　　突然，在高一三班的看台上，从以齐文为中心、围绕着的一圈男生堆里传来了一片歌声：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这歌声起先夹在一波又一波人浪的声潮里，并不太起眼，但架不住太经典，很快，女生们尖脆的声音也跟着一起唱和起来。
　　然后，歌声就如同人浪一样，一波一波传递下去。

　　三班、四班、五班、六班、七班……
　　八班人很茫然，不知道是接着喊初昊天破纪录好呢，还是鼓励两只老虎继续快跑的好！

　　高一这边歌声一起，玩了半天人浪已经有点厌烦的二三年级立即找到了新玩法，要说这一届高一就是活泼，不但运动员给力，玩起来也是新鲜点子层出不穷。
　　于是，全校学生又开始了新一轮“两只老虎”的儿歌接力。

　　初昊天带着曹允东在跑道上已经跑过了八圈。
　　身后曹允东紧紧跟随的沉重步伐里夹杂着的急促呼吸，看台上不断喊出来的“初昊天破纪录、曹允东破纪录”的加油声，还有周围小姑娘对着他和曹允东尖叫、拍照……这些都让他的心情像奔跑时带起来的风一样荡漾。

　　结果跑着跑着，突然就变成了“……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瞬间肺都快气炸了！谁他妈这么缺德，想出这么个背景音乐来！

　　本来还想着就这样带着曹允东一起跑过终点，哪怕最后一刻曹允东突然发力冲刺反超自己，那也能让他心甘情愿、了无遗憾。
　　但现下这种场面，两个人再这样一块跑下去，就真的神话变笑话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曹允东，曹允东体力快耗干了，跑得眼神都涣散了，根本顾不上自己是没有耳朵还是没有尾巴……
　　咬了咬牙，初昊天只好狠心抛下一起跑向天荒地老的梦想，加快摆臂速度，开始了最后冲刺……

　　曹允东觉得齐文之前开玩笑说孟光宇可能会死在操场上这话，仔细琢磨琢磨还是有点儿道理的，起码他现在的感受就是还不如赶紧死在操场上算了。
　　腿和胳膊已经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了，不知道是谁在命令他们摆动，吸入和吐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自己胸腔闷闷发痛，喉咙尤其难受，总有想吐血的感觉。

　　初昊天加速的背影在他眼里都跑出双重了，汗水流下来蒙住眼睛，双重的背影又碎成了多重影分身，他看得到却不敢追，只能咬牙靠着惯性和毅力匀速坚持这最后一圈。
　　终于冲过终点。
　　在一片天旋地转中，他看到好像是初昊天的手伸了过来，想要扶他。

　　刚跑完三千米，不能马上停下来，曹允东右手拨拉开初昊天的手，靠着惯性继续往前带出10多米去，感觉实在是撑不住了，身子晃了晃，想倒。
　　旁边一个身影冲过来，在他一头栽歪到地上之前，用肩膀顶住了他的身体。

　　孟光宇接住曹允东晃悠的身躯后，赶紧用手扶住他的肩，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起急：“别站着，再跑跑，要不走走也行！”
　　曹允东嗓子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半边身子压在孟光宇肩上，迷迷瞪瞪跟着他往前走。
　　身后，初昊天瞪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在一堆围上来为他递水庆祝的八班同学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恨恨把手里的水砸在了地上。

　　孟光宇几乎是半扶半拉的架着曹允东走，从高三看台前经过的时候，有许多学生看到他们俩，响起一阵掌声，还有人尖声吹着口哨。
　　孟光宇赶紧拉着曹允东穿过看台，朝主教学楼的后门那儿走。

　　还没等进教学楼，曹允东就再忍不住，扶着墙开始吐。在吐完午饭之后，又翻江倒海吐了点儿早餐，最后呕出点儿苦胆水来。
　　这一通狂吐终于抽干了曹允东最后一点儿力气，他扶着墙走了两步，找了个干净地儿一屁股坐到地上，接过孟光宇递过来的水漱漱口，头靠着墙，闭上眼睛。

　　太难受了，脑袋里像装了一口钟一样嗡嗡的疼，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喉咙一直疼到胸腔，他跑了这么多年步，还从没这么痛苦过。
　　一双手轻轻搁到他头顶上，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然后从囟门顺着往两边一直捋到太阳穴，速度不快不慢，力度不轻不重，捋到太阳穴时顿了顿，用指腹轻轻压了压太阳穴，然后，循环往复。

　　曹允东抬头努力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缝隙里孟光宇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双眼逐渐变得明亮、清晰。
　　阳光从孟光宇斜后方射过来，在他的侧脸上扫出一大片阴影，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在半明半暗中凝重却又温暖。

　　曹允东闭了闭眼，体力的透支让他的心也跟着疲软，他忍不住朝前靠了靠，把头抵在孟光宇的腿上。
　　孟光宇愣了愣，然后低头抚摸了下曹允东的后脑勺，双手环住他的头，轻轻搂了搂。

　　两个人在墙边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直到孟光宇裤兜里的手机响起震动，他才像刚从睡梦中惊醒似的一下子松开手，掏出手机看了眼。

　　“有事儿？”曹允东有气无力的问。
　　“咱班总分第一！贾汝说下午散了，让几个班委带着运动员们去聚餐，你去吗？”他低头看着曹允东问。

　　曹允东看着孟光宇笑了笑，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不像是自己的，好像跑个三千米把他的声带都给跑裂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你去我就去，不过先说好，我可没力气带你了！”
　　“No problem！我带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