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15、愤怒的小白脸

　　第一天，比赛项目安排的很紧凑，曹允东跑出了一百米的记录之后不到一个半小时，在二百米预赛中再一次破了校记录。
　　这下二班可嗨翻了，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老李都从教师休息区跑回自己班的看台，亲自坐镇给运动员加油，贾汝更是忙的满头大汗，又要组织二班人喊号子，又要牵头班里几个文笔好的同学给广播站投稿。

　　毕然作为二班另一个体育特招生，也不白给，上午还给二班拿了个铅球比赛的第一名，铅球跟足球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想不到毕然竟然有这臂力，真不知道他平时到底是用哪儿在踢球。
　　傍中午的时候，老李掏钱给大家定了吉野家的快餐，外卖小哥进不了校门，贾汝便组织几个班委去校门口取餐。

　　孟光宇两手分别拎了一大袋子餐盒，跟贾汝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去了马路对面的小超市，他不太记得齐文抢走的棉花糖是什么牌子了，便买了两条长长的卷成麻花样、看上去粉粉嫩嫩的棉花糖。
　　回到看台时，曹允西坐在他的位置上，紧挨着他哥，两个人正低头小声说着什么。

　　孟光宇靠过去，假装不在意地偷听了一耳朵，发现两个人叽里咕噜说的都是听不懂的鲜族话，偶尔间杂着一两个汉语名词，听了半天，只记住个人名“初昊天”。
　　他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便又下了台阶，把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搁到最前面一排的桌子上，又从里面拿出两份套餐，回到曹允东前面的位置上坐下来，递了一份给曹允东。

　　齐文早就在他自己的座位上急得抓耳挠腮了，看到孟光宇回来，终于找到借口，从他们班前排桌上拽了两份盒饭，腾腾两下窜上看台，挨着孟光宇坐下来。
　　“来孟孟一块儿吃饭啊哎呀我操你们吃吉野家啊你们老班好疯狂啊分我点分我点！”齐文一上来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加，吐噜吐噜一番连珠炮。

　　孟光宇立即条件反射伸出双手护住自己的饭盒，谁想到齐文根本是声东击西，撂下那一串开场白后，就直接转过头，双手捧着他们班的盒饭，毕恭毕敬递给曹允西：
　　“小西，吃饭吧，我给你拿了一份。”

　　齐文这一副三孙子样儿，看的孟光宇想把自己眼睛抠下来，实在是不忍卒睹，曹允东已经低着脑袋，忍笑忍的肩膀都在颤抖。

　　还是曹允西心里素质强大，淡定的接过饭盒，点了点头：“好，谢谢！”
　　有人在旁边，曹允东和他妹妹便不再用鲜语开小会，大家凑在一块儿吃午饭。

　　几个人边吃边聊上午的比赛，二班虽然一上午破了两项纪录，还拿了一个铅球的第一，但在四乘四百米决赛中输给了八班和五班，只拿了第三，女生项目也几乎全军覆没，总分加起来落后于八班。

　　“要我说，悬！就算东哥铁定能拿下一百、二百第一名，那下午还有八百、一千五决赛呢，八班有初昊天，他们班女生也强，总分搞不好还是落后他们班。”
　　齐文给他们分析，三班比赛成绩集体扑街，但曹允西关心他哥，好哥们儿也在二班，他自然一颗红心全向着二班。

　　“初昊天是谁？”孟光宇很好奇，这么会儿功夫，他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就是上午四乘四，八班最后一棒追了半圈最后超过五班的那个大高个。”曹允东轻描淡写的解释。

　　曹允西抬头瞟了他一眼。
　　上午四乘四接力，曹允东跑第一棒，交棒的时候本来是第一的，但二班的三棒、四棒后续乏力，被五班和八班的人给反超过去。

　　孟光宇还是有点迷糊，他一上午注意力都放在曹允东身上，本班别的项目都谁上的，成绩怎么样，他都不太能搞得清楚，更别提别班的运动员了。
　　他奇怪的是，这个初昊天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能让曹允东兄妹俩在背后议论。

　　“这个初昊天跑长跑的？有多厉害，破纪录这种吗？”他问。
　　“破不破记录的，又不能当饭吃，也不给加分，最多广播通报一下，没用！”齐文低头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你们班主要女生太弱，阳盛阴衰。”平时很少说话的曹允西冷丁插了一句嘴。
　　“就是，就是，”齐文赶忙接住话茬，“你们班女生要是能拿两个第二、第三，八班都得歇菜！”
　　“下午没什么特别能爆的出来的项目了，除了我的一百决赛，就看跳高和跳远两个项目能不能拿到分，关键明天的四乘一，还有最后的三千米，看看能不能拿多点分吧。”曹允东有点儿漫不经心的说。

　　他不是特别关心自己班总分是不是第一，下午的百米决赛、明天早上的二百米决赛，自己能不能不出差错的破了自己的记录，这是他最在意的。

　　吃完午饭，曹允西回了自己班的位置，齐文赶紧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曹允东说想睡会儿午觉，孟光宇拿着两瓶水，又用校服外套裹了一袋东西，跟着他一起回了教室。

　　教室里的椅子大部分都被拿到看台那儿了，曹允东从前面剩余的几把椅子里捞了两把到自己的座位上。
　　孟光宇跟过去，推了推曹允东：“你去里边坐吧，没人打扰你。我给你盯着时间，到点儿叫你。”
　　“嗯，”曹允东嘟哝一句，回头看他一眼，“你衣服里裹着什么东西，那么宝贝，不给人看？”

　　孟光宇乐了，把衣服抖落开，里边滚出两袋长条棉花糖：“废话，给人看到还有你的份吗？”
　　曹允东拿起两条棉花糖，搁手里掂了掂，半天才说：“不是说破纪录才有糖吃吗，怎么这么早就买回来了？”

　　孟光宇两个胳膊伏在桌子上，头趴了上去，打了个哈欠：“靠，您这么自信，破纪录还有悬念吗？再说，齐文不是说破了纪录也不加分吗，那还破个屁啊，跑个第一就算了！”
　　曹允东手里拿着棉花糖袋子揉搓半天，声音低了下去：“又不是为加分才破纪录的……”
　　他打开一个袋子，揪了一大团棉花糖，放到嘴里细细嚼着。糖很细软，咬在嘴里，里边的糖心慢慢融化的感觉很享受。

　　他又揪了一大块，准备递给孟光宇，结果一转头，愣住了：
　　“靠，秒睡啊！还说帮我盯着时间呢！”

　　孟光宇的感冒没好，吃完饭又吃了药，估计这会儿药劲上来了，趴桌子上睡着了，鼻子大概还是不通气儿，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很重的呼吸声。
　　曹允东歪着头看了会儿，自己把手机上的闹铃调成12：50，也打了个哈欠，昏昏睡了过去。

　　十二点四十分左右，孟光宇就醒过来了。
　　他这一中午其实没太睡实，头虽然昏昏涨涨困得要命，但心里惦记着给曹允东看着时间，梦里也就一惊一乍的，感觉一有点要睡沉过去的迹象，就在梦里拼命一睁眼，好像被人头悬了梁，一低下去就被拉起来。

　　醒过来时用了起码一分钟的时间才彻底睁开眼。
　　曹允东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头朝着他这边儿歪着。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点，便没叫醒他，隔着他的身子伸手去勾桌子那边的棉花糖。
　　棉花糖袋子被曹允东胳膊压住了一个角，孟光宇轻轻扳起这只胳膊，另一只手从下面抽出袋子。

　　曹允东只在田径服外头套了件短袖T恤，胳膊大部分裸露在外，蜷在桌子上时，自然而然勒出清晰的线条，皮肤露在初秋的空气里，微微有些发凉。
　　孟光宇感受着自己掌心里的紧实却又光滑的皮肤，心里有些感慨。

　　这不是健美运动员身上那种夸张的大肌肉块子，但这种紧凑却又流畅的线条，配上小麦色的肌肤，确实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有张力的美感。
　　曹允东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塑料袋的窸窣声，觉得耳朵有点儿发痒，挠挠耳朵，醒了过来，一睁眼对上孟光宇看着他的眼睛。

　　“到点了吗？我定的闹铃，没听见响啊。”他睡的朦朦胧胧，声音还有些喑哑。
　　“没，不过也快了，你起来清醒清醒吧，不然待会儿出去容易着凉。”孟光宇笑着对他说。
　　“嗯。”曹允东用鼻腔哼了一声。

　　不想起，还没睡够，而且胳膊也好像被脑袋压麻了，浑身上下都叫嚣着不想动。
　　不过，花了点儿时间，他还是慢吞吞从桌子上直起身子，感觉不光胳膊麻了，好像半拉身子也酸疼的很，这觉睡的，待会儿得多做会儿准备活动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从教室里出来，曹允东要去厕所洗把脸，孟光宇跟过去在厕所门口等他。
　　厕所正对着楼梯，楼上下来个人直朝厕所走过来。
　　这个人很高，把楼上落地窗里漏进来的光都挡去了半扇。他走到厕所门口，刚要进去，突然发现了孟光宇，又倒退了出来，站在孟光宇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

　　孟光宇头一次遇上这么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眼光，还是一男的，简直莫名其妙，无名之火在心里开始燃烧。
　　“有事么？”他尽量客气的问。
　　本来想说“你瞅啥”，又怕对方配合他来一句“瞅你咋地”，搞的两人像演小品似的。
　　“哼！”对方歪着嘴角，用鼻子哼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长得跟个小白脸儿似的！”
　　“你有病吧？！走错地儿了，这是学校，不是他妈精神病院！”孟光宇低声怒吼。

　　真是神经病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孟光宇最恨别人说自己小白脸，因为他确实白。他打定主意，这人要是再敢挑衅第二句，他就动手。

　　但这人听不到他心里的怒吼，接着用欠揍的声音挑衅：“啧啧，小白脸儿脾气还挺暴，长成这水平的也就是个被压的货吧！”
　　“操！”孟光宇觉得自己要是再忍，非得呕出一口老血来。他一挥胳膊，拳头直接冲着这人下巴勾了上去。

　　“我操！”这人没防备，被这一记类勾拳顶得往后一仰壳，上下牙相撞嘎嘣嘣一阵脆响，感觉好像一张嘴就能掉出一地碎牙来。

　　他大概没想到这年头小白脸都能说动手就动手，捂着嘴往后倒退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立时急眼了，扑过来就要抓孟光宇。
　　扑到一半时，被人从侧面重重顶了一膀子，这一膀子力气很大，他弓着身子踉跄了好几步，才扶着楼梯扶手站住。

　　这下子大概让他彻底火大了，他转过身看都不看一个飞脚踹过去，嘴里骂着：“我去你妈的！”

　　“你去个试试！”曹允东往旁边闪了一下，躲过这记飞脚，扑上去一把摁住这人的肩膀，膝盖上抬，狠狠砸了下他的腿。

　　这个人看清楚摁住自己的是曹允东，愣了下，然后不再动了，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

　　曹允东制住了初昊天，听到身后的动静，又回过身挡了下冲过来的孟光宇。
　　他低声对孟光宇说：“你在这儿别动，等我！”

　　说完，他抓着初昊天的肩膀，拖着上了楼。

　　孟光宇相当不爽，他觉得这事儿跟谁都没关系，必须他亲自动手打一架才解气，哪怕最后占不到什么便宜也认了。
　　但是，曹允东刚才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点儿焦急，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住了。

　　下午的运动会快开始了，学生们都跑到操场上了，这会儿走廊里没什么人，曹允东一直把初昊天拖到了二楼的角落里，才松了手。
　　初昊天脸上还挂着那丝冷笑，他被孟光宇那记勾拳打的不轻，扭头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沫。

　　“怎么着，打你心上人你心疼啊？”他吊儿郎当、含糊不清地问，眼睛却死死盯着曹允东。
　　曹允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静：“昊天儿，我这几年没得罪过你吧？”
　　“跟这没关系！”初昊天不耐烦地扭过头。
　　“那跟什么有关系？”
　　“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

　　“……”初昊天被曹允东挤兑了这几句，咬着差不多已经要碎了的牙，狠狠瞅着曹允东。

　　曹允东不急，他就那么看着初昊天。
　　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他俩之间的事儿捋捋清楚，大家摊开桌子把道道划明白，今后，是见面就打还是形同陌路都有个章程。

　　“东哥，”初昊天沉默半晌开口，声音软了下来，“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就想着……”他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你的心思我清楚，那我的心思你清楚吗？”曹允东不想让他再说下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的心思就是，我从来没对你、有过什么、特、别、的、心、思！”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对视着，眼神像两个武功高手一样噼里啪啦在空中过着招，曹允东强迫自己不躲、不让。
　　半天，初昊天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笑了下：“呵，操！”

　　“昊天儿，行的话，我就还当你是哥们儿，如果你不乐意，咱俩见面就当不认识，我躲着你初昊天走。但有什么，你可以冲着我来，这事儿跟别人没关系，别再去招惹不相干的人！”曹允东说，他把“不相干的人“几个字说的很慢。
　　初昊天靠着墙挑了挑嘴角，靠，说到底，不过是向着那个小白脸而已。

　　曹允东下楼去的时候，孟光宇正靠在厕所旁边的墙上拿脚后跟一下一下磕着墙，看到他下来，也没挪窝，只抬头紧紧盯着他看。
　　曹允东走过去推了推他肩膀，“走吧，待会儿我就决赛了，别去太晚了！”

　　孟光宇刚想开口问他，那个人到底是谁，跟他什么关系，刚才的事儿到底怎么解决的，还没等问出口，曹允东又扭头对他说：“你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有些人你惹不起，宁可躲着点儿，不然容易吃大亏！”
　　“我靠，他先惹我的好吗？”孟光宇顿时急了，“这孙子谁啊，你怎那么怕他啊？”

　　曹允东有些来气：“我怕他？我怕他把你给拆喽！”
　　“不是，丫到底谁啊？”
　　“八班的，初昊天。”曹允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