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14、一破记录

　　两天后就是校运会。这天早上，他终于没用曹允东叫起，很早就到楼下等他。
　　他觉得自己真是被曹允东的乌鸦嘴给坊着了，吃了两天头孢，虽然不烧了，但鼻子依然不通气儿，而且发了两天烧，走起路来软踏踏像得了软骨病。

　　三千米比赛是运动会的压轴戏，安排在明天下午最后一个项目。以他目前的体力来看，上场是没戏了。

　　曹允东骑车过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个袋子，滴里嘟噜装了一堆东西。
　　他从曹允东手里一把扯过袋子，低头看了看：“我去，开运动会呢！又不是春游，你拿这么多东西，准备去过日子吗？”

　　曹允东指着其中一个袋子：“这是给我妹带的。“又指了指另外一个：“这是你的，都是些小零嘴儿，你挨那儿坐着反正也没事儿干，给你磨磨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别都吃了，还有我的份呢！”
　　孟光宇龇牙一乐：“这可保不齐，我下嘴快着呢！”

　　他坐在车后座上挺开心的拎着两个袋子，这几天曹允东都坚持车接车送，他连车都省了骑了，这样的生活太适合他这种懒人了。

　　经过卖煎饼的小摊，曹允东回头问他：“今早还吃这个吗？”
　　“不，往前走，过了路口有一家粥店，看看他家有没有王八汤，给你打点兴奋剂，我请！”
　　曹允东乐了：“给我补点儿中华鳖精是吗？那还不如直接买个士力架算了！”

　　两个人到了粥店门口，曹允东去门口停自行车，孟光宇先进了店里。
　　这小店门脸不大，简洁明快的快餐店风格，收拾的还挺干净的。孟光宇捡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服务员很快就递过来菜单。

　　孟光宇翻了翻，一个粥店的早餐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能补营养的，更没什么中华王八汤，他给自己点了碗皮蛋瘦肉粥，又点了一份牛肉饼，一份葱油饼，两碟小凉菜，不知道曹允东喜欢喝什么粥，没敢瞎点。

　　曹允东锁好车，钻进店里，孟光宇把手里的菜单递给他：“你喝什么粥自己点，再看看还要点什么菜？”
　　曹允东低头飞快扫了一眼，把皮蛋瘦肉粥上的1份改成2份，直接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你还真以为我吃得下呢，8：30就是一百米预赛，不能吃太饱！”

　　粥和小菜很快上了桌，两个人低头吃饭。
　　孟光宇突然有点儿小兴奋，哇塞，本市著名的短跑王哎，今天要发威了！

　　早就听说曹允东在省级中学生联赛都拿过第一名的，长得还像个韩国偶像剧里的长腿欧巴，那些小女生们待会儿只不定得怎么尖叫！
　　啧啧，看看，你们的欧巴现在正在跟我一起吃早饭呢！

　　“你偷乐什么？”曹允东冷不丁问了一句。
　　孟光宇心里正翻腾的欢，被曹允东这一打岔差点没把饭粒儿呛进鼻子眼儿里。
　　他忙给自己压了下惊，“哦，没，对了，待会儿预赛你会跑第一吗？”

　　他以为专业运动员在预赛时都是会保留体力的，不见得一定会争小组第一。
　　不过这个问题在曹允东这里就显得很不专业，他愣了一下，才琢磨过劲儿来：“肯定不会尽全力，不过…….”
　　他想了想初中时比赛的几个老对手，姜大头没考上一中，去了另外一所普通高中，市里边另外两个有点儿竞争力的人也都没上一中，“得看对手，对手不行，不尽全力也有可能拿第一。”

　　“哦，”孟光宇想了一想，“能破记录吗？”
　　曹允东笑了：“你想看吗？想看，每一场我都可以破给你看！”
　　“这么牛逼？！”孟光宇看着他的眼睛。
　　“就这么牛逼！”

　　牛肉饼可能是现做的，上的有点儿慢，等他们吃完早点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热闹的不像话。

　　因为是全校运动会，平时在郊区分校上课的高三学生也都回来参加运动会，讲台两边的看台上坐了乌鸦鸦一片人，校园里也到处红旗招招，彩旗飘飘。
　　唯一不和谐的是，校园广播喇叭里竟然放了一首钢琴曲《少女的祈祷》，大概是播音员嫌学校气氛太嘈杂，想给降降温。

　　孟光宇和曹允东把手里的袋子扔到看台上他们班的位置，然后跑回操场上，在人群里钻了半天，才挤到自己班的队伍里。高一新生循例是要走方块队的，曹允东个子高，身板挺拔，是他们班的旗手。

　　贾汝正在焦急地到处找他，一回身发现姗姗来迟的曹允东，连埋怨都顾不上，赶紧递给他旗子和一副白手套。

　　孟光宇趁着这会儿乱糟糟，刺溜一下钻进队伍里第二排他的位置站好。
　　老李正站在一边儿跟三班的英语小短裙说话，没注意到他。虽然运动会这种事儿跟学习委员没什么关系，但作为一个班干部，不早点来帮忙就算了，还带头迟到，他怕老李看他的眼神再缠绵上几分。

　　曹允东套好手套，整理了下衣服，把裹在旗杆上的旗子铺展好，刚搞定旗子，广播喇叭里的音乐就嘎嘣一下停掉了。

　　运动会开幕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开始讲话：“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在这金桂飘香、秋风送爽、银杏树叶已将我校天空染得满目金黄的日子里，我们××市第一中学全体师生迎来了第××届校际运动会……”
　　主持人慷慨激昂、饱含深情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中间还分别穿插着××校长、××教导主任、××老师代表、××学生代表的讲话，高一的方块队们站着等了好长时间，都还没轮到他们上场。

　　这中间孟光宇打了两个喷嚏，他们班统一穿的短袖校服T恤，9月底的早晨，天气还是很凉的，他感冒还没好，冻得鼻涕都快要流下来。
　　曹允东回头看了他好几眼，他朝曹允东竖了竖拇指，示意自己没事儿。

　　冗长的各种动员、讲话终于结束了，喇叭里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站的都快没了队形的队伍终于动了起来。
　　曹允东双臂高举红旗，很笔直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孟光宇站在第二排，一斜眼睛就能看到他的背影，和他手臂上绷起来的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腰长腿，经过主席台时踢正步踢的并不刻意，甚至都没怎么太用力，但周围看台上还是发出了“哦、哦”的起哄声和一阵阵掌声，经过高三年级看台下时，甚至有些自费班的女声冲他吹口哨。

　　孟光宇歪了歪嘴角，看来曹允东的大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鼎鼎，估计高年级也有很多人知道这位五中上一届的老大。

　　走完方块队，高一各班回到看台上落座。孟光宇挑了看台上最上面一排最靠边的位置，把装零食的袋子放到身边的座位上，给曹允东占了个座。
　　曹允东没跟着队伍回看台，他和另外一个跑百米的同学直接到起跑线那儿检到，百米预赛按计划很快就要开始。

　　二班紧挨三班，齐文看到孟光宇坐到了最靠近三班的位置，立即窜了上来，踹了他们班挨着孟光宇坐的同学一脚：“快快，换个位置！”
　　那个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齐文，骂骂咧咧了一句，起身让了座。

　　齐文一屁股坐到孟光宇身边，胳膊搂上孟光宇肩膀：“唉，孟孟，觉得怎么样，明天三千米准备死在操场上吗？“
　　这几天放学的时候，几个人都是一起回的家，他知道孟光宇重感冒，估计上不了场，这么问纯属过来恶心恶心好哥们儿。

　　孟光宇没工夫搭理他，曹允东快开跑了，破纪录是个什么速度他没有概念，感觉眨眼时间长点搞不好就能错过比赛。
　　他一把抓住给曹允西准备的零食袋子，甩给齐文：“去去，拿给你女神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唉，我靠孟孟，还准备这么多吃的，你可真…….，我感动的都快哭不出来了！”齐文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两眼放光地叫着。
　　“别废话了，曹允东给他妹准备的，你以为我给你带的呢，我脑神经还没错乱呢！”

　　齐文又扒拉扒拉另外一个袋子，“嗯？怎么这个袋子里东西比我女神的多啊，这不合理啊，我再匀点！”
　　说完就要从曹允东给孟光宇准备的袋子里掏东西。孟光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让你拿了吗，这是两人份的，当然多了。”
　　两个人揪着个袋子撕扯半天。

　　这会儿主席台上也乱哄哄的，主持人的声音夹在一堆杂音里响起来：“一百米预赛即将开始，请高一年级参加百米预赛的选手做好准备！”

　　贾汝跑到第一排，转过身面对着班里同学，扯着嗓子喊：“同学们，同学们，本次运动会是我们高一二班入校以来参加的第一项集体活动，而百米预赛又是这次运动会的第一个比赛项目，而我们班的曹允东同学代表我们高一二班参加这个比赛，极有可能为我们夺得第一个第一名……，啊，当然还有李鑫同学，同……”
　　百米比赛的跑道离二班的看台有点远，四周到处又都闹哄哄的，谁都没听到发令枪响，贾汝的长篇大论还没让人听出主题的时候，孟光宇已看到对面的跑道上冲出一群人。
　　前排同学“啊”的尖叫起来，有人跳起来拽住贾汝的衣服把他按到椅子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观看比赛。

　　跑道陷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朝晖从楼与楼的缝隙里漏进来，卷起一片尘埃。尘埃中，孟光宇仿佛能听到曹允东白色的田径服在奔跑中烈烈生风。
　　没有你追我赶，没有激烈胶着，主持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念稿子，曹允东从一开始冲出来时，就一马当先。

　　不到半程时，他已经领先第二名好大一截了，孟光宇踩在椅子上，5.2的视力让曹允东奔跑时绷起来的腿部和胳膊的线条在他眼里纤毫毕现，他看的有点儿说不出话来。
　　在离终点还有20多米的时候，曹允东明显放松了身体，速度有所减缓。冲过终点时，他脖子微微后仰，胸脯挺直，轻松过线，姿态悠扬而自信。

　　孟光宇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有点难以形容此时的心情，他觉得曹允东就像他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一头狮子。
　　不是猎豹，猎豹虽快，却不够霸气，他更像那头狮子，在非洲浩淼的草原上，慢悠悠徜徉在夕阳里，微眯着眼，睥睨天下。

　　齐文也很震惊，惊得都忘了抢零食，嘟嘟囔囔自言自语：“我靠，难怪一堆人堵他都让丫跑了……”
　　他这一嘟囔，两个人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接着撕扯袋子，最终齐文还是从袋子里抢出两包棉花糖跑了。

　　孟光宇看着曹允东在跑道附近溜达，然后下了下腰，做了会儿放松活动，开始慢慢往回走。
　　还没走到自己班的看台这儿，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就开始广播：“同学们，同学们，报告大家一个喜讯，在刚刚结束的高一年级第一场百米预赛中，来自高一二班的曹允东同学以10秒45的成绩打破由××届××同学保持的10秒51的全校记录，祝贺他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愿他在下一场比赛中再创佳绩！”
　　主持人可能太激动，最后“再创佳绩”中的“创”字都破了音。

　　全校立即一片哗然，近处看台上的几个班级随着曹允东的走近传出一片喝彩声和掌声，二班人更是拼了命的鼓掌、嗷嗷尖叫。
　　曹允东显然已经很习惯这种我是焦点的感受，拿着一瓶矿泉水，边走边喝上两口，表情十分淡定，走近二班的看台时，才抬起头朝最上面一排笑了笑，挥了下手。
　　二班人集体默认他这是再朝自己班报喜讯呢，更加使出洪荒之力来尖叫鼓掌。

　　直到曹允东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时，孟光宇还一直扭着头盯着他看。曹允东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全校人谁看他，他都不痛不痒，唯独孟光宇的目光让他躲也躲不开迎上又不敢。
　　“咳，那什么，我脸上没开花，别看了，我都以为你要上手来掐我了！”曹允东用肩膀顶顶孟光宇。

　　孟光宇悠悠收回眼神，沉默了一会儿，凑过来小声说：“我就想问你一句啊，你现在就破了记录，下午决赛打算怎么办？”
　　曹允东左右看看，也低着头小声说：“接着破，自己破自己！”
　　“我靠，这也行！”
　　“行，当然行，我最后悠着劲呢，没冲刺。”

　　孟光宇缓缓靠回椅背上，不说话了，短跑王的世界大概和他这种学霸的世界一样，一般人不懂。
　　曹允东把装零食的袋子拽过来翻，翻了半天，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抬头用胳膊肘碰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孟光宇，“我袋子里有两包棉花糖呢，这么会儿工夫，你不会都吃了吧？”

　　“啊，没，”孟光宇回过神来，看他一眼，“被齐文拿走了，估计给你妹了，你吃别的吧，其他的我都没动呢！”
　　曹允东握着袋子愣了会儿，小声嘀咕：“别的我都不爱吃，我就爱吃糖。”

　　孟光宇再次被震惊到了，长跑跑得快是因为喝中华鳖精，短跑跑得快是因为吃糖吗？难道不是士力架吗？？
　　“怎么办，要不我去给你要回来？没糖吃是不是就相当于大力水手吃不到菠菜，会影响你比赛吗？”
　　曹允东抬头看着孟光宇，忍不住乐了：“想什么呢？我就是爱吃糖，尤其是棉花糖，算了算了，没有就不吃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光宇想象了一下，非洲草原上一头傲视四方的雄狮，“嗷”一声长吼，然后趴草原里开始啃棉花糖，靠，这也太违和了。
　　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嘿嘿乐，凑到曹允东耳边，小声说：“乖，待会儿好好跑，再破个记录什么的，哥哥给你买糖吃！”

　　孟光宇的声音离的太近，说话时热气全哈在曹允东的耳朵上，曹允东只觉得好像一支毛笔笔尖轻轻刷过了耳朵边，一股毛茸茸的痒意一直蔓延至心里，握着袋子的手指都跟着微微抽动了一下，差点儿想用鼻子蹭蹭孟光宇的脸。

　　他用比棉花糖还软的声音轻轻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