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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白遮百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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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光宇觉得自己像条狗一样被曹允东牵着遛了好几天,终于盼来了周末,戴着眼罩,蒙着被子,忽忽悠悠一觉睡到了不知几点,被老爸一巴掌拍屁股上给拍了起来。
老爸一扬手摘掉了他脸上的眼罩:“小宇,这要是在古代,你媳妇睡到这个点儿还不起床,你这做夫君的当时就能休了她!”
孟光宇还迷迷瞪瞪委顿在被窝里,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晃得他不敢马上睁眼,半天,才闷声说:“爸,这是在现代,你这话要是敢对你未来儿媳妇这么说,她当时就能休了我,你信吗?”
老爸“噗哧”乐出声来:“别瞎贫,赶紧起床,都几点了,别让人说咱随个分子都能迟到了!”
孟光宇用了毕生毅力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洗漱、换衣服。他今天得跟着爸妈去参加老爸单位一位重要领导的儿子的婚礼,的确不好迟到。
一家三口收拾的光鲜亮丽下了楼,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在车上的时候,老爸很郑重地对老妈说:“今天是人家儿子大喜的日子,这场合你说话千万过过脑子,别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也尽量少说话。”
“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装哑巴!”老妈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今天这位新郎的父亲黄总是老爸单位的二把手,年级大、资历深,对于上面越过他直接提了老爸做局长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平时工作也多阳奉阴违,偏偏他扎根单位多年,根深蒂固,对于老爸来说,这是一颗拔不掉的硬钉子。
所以今天这种场合,他们一家三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低低调调别跳出来扎人眼才是正解。
婚宴是在本市最贵的一家五星级餐厅里举办的,请的一家专业公关公司,布置得挺隆重,还借用了餐厅外面的草坪,用红玫瑰摆了颗超大型的心。
孟光宇目测这颗心得用去不说10000朵玫瑰,至少也得是9999朵,再不就是8888朵,啧啧,这么高调!
随着众人热热闹闹落了座,孟光宇强迫自己立即进入角色。
这种场合作为爸妈的高级附属品,他就会表现的像个真正的好学生一样,对着那些拉着手、搂着肩,不知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更喜欢让老爸看到他们喜欢自己的叔叔阿姨们温文有礼、有问必答、落落大方又谦逊斯文,一点儿都不会让人家看出自己非典型性学霸的非典型性特质。
但是,确实很累。
中途,孟光宇借口上厕所,从饭桌上溜了出来,到餐厅门前的草坪上转了转。
今天确实是个结婚的好日子,晴空万里,一碧如洗,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也不知自己将来结婚时能摊上个什么天气。
想到结婚,孟光宇有点发愣,盯着蓝天一动不动地看了半天,眼睛都酸了,才抖个激灵,使劲眨了眨眼。
吃个喜宴就能联想到自己结婚,孟光宇觉得自己一定是这几天被曹允东折磨疯了。
他又随便呆了会儿,准备回酒席上继续做一个称职的盆景,一转身,看到老爸正和一位阿姨在餐厅门口说话。
门口有位服务生推着行李车往出走,那位阿姨往老爸身边靠了靠,给行李车让道,老爸也就势扶了阿姨一把,然后松手。
两个人站的有点近,低声说着什么,从孟光宇的角度,能看到老爸脸上带着放松且和煦的笑容。
孟光宇定在了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儿不敢上前跟两个人打招呼。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要走掉的时候,老爸看到了他,冲他招了招手,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小宇,这是温阿姨,温阿姨现在在检察院上班。”老爸笑着把孟光宇介绍给对面的人。
温阿姨人如其名,虽然不很年轻漂亮,但看上去温温雅雅,笑容也跟老爸的同事和下属不同,不浓烈但很温柔,看着孟光宇的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欣赏,让人心生好感。
“呦,这孩子,长得可真精神!你看,第一次见孩子,也没什么准备,”她低头在包里找了找,掏出一支派克钢笔来,塞到孟光宇手里,“这只笔我用过两次,你别嫌弃,送给你,取个学业有成的意思吧。”
她的声音并不过分热情,但握住他的手和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让孟光宇觉得无法推拒,他向老爸看了一眼,收到老爸的示意后,接过笔,笑了笑说:“谢谢阿姨!”
三个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温阿姨离开了餐厅,老爸带着孟光宇回到宴席。
正式的仪式已经结束了,这会儿,两位新人正在伴郎伴娘的陪伴下挨桌敬酒,各个餐桌的气氛相比之前也热烈随便了许多。
孟光宇所在这桌上,有一位领导的夫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儿来赴宴,桌上的七大姑八大姨没什么可聊的,就围着人家小姑娘逗闷子。
“哎呀,小姑娘这么小就学钢琴啦,啧啧啧,这手指长的,一看就是学钢琴的料!”
“楠楠还小,我就说不要这么早就上夹板,不过人家自己还学的来劲着呢,谁也没张罗她吧,她自己就每天跑那儿坐着练琴!”小姑娘的妈妈脸上的表情很纠结,也不知是心疼的还是自豪的。
旁边几个大姑大姨也赶紧跟着附和,“哎呀,这可不得了,这么懂事,将来别是个钢琴家吧”。
“这孩子这眉眼长的可不太像你,是像她爸爸吧?”不知道是哪个大姑大姨提了这么一句。
整桌人顿时静了一静,小姑娘的妈妈算是个美女,但她爸爸就……,当然,小姑娘也确实像她爸爸。
这句话让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众人都不说话。
老妈在旁边探了探身,也不知是想帮忙圆个场呢,还是憋了一中午有些憋着了,使了大劲儿,来了句:“行,挺白的,一白遮百丑。”
众人默。
孟光宇真恨自己不会禁言术,终于还是没能封住老妈的嘴。他在桌子底下踹了他妈一脚,再偷眼去瞅他爸。
老爸这会儿端着茶杯假装喝茶,但是,孟光宇还是从他用力握住茶杯的手指上察觉到老爸的怒意,他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碍着老爸的面子,别人又不好意思笑,又不好反驳,最后还是小姑娘的妈妈幽幽自嘲了一句:“是,也就这点儿优点了!”
回去的路上,老爸一言不发,老妈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这会儿也缩在一边不吭声。孟光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
这种压抑的气氛让孟光宇很烦躁、很不安,下午就借口去齐文家写作业,拎着书包出了门。
不过,他也没去齐文家,他的作业昨晚熬夜写完了,齐文一般周末都会去他奶奶家,这会儿不一定在家。
他拎着书包顺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累了就坐在台阶上发愣,愣够了就接着溜达,直到太阳基本已经看不见影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江边的风挺硬,校服外套都被吹透了,手和脸冰冰凉。
他又在江边溜达了一会儿,直到老妈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才拖着有些疲沓的双腿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孟光宇就被张学友的“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给吵醒,他头疼的都要炸掉,忍不住想骂哪个傻逼大清早放这歌。
在被子里蹬了半天腿儿,歌声还□□地“你好毒你好毒”个没完没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前两天把曹允东的来电铃声给设置成了这首歌。
孟光宇好不容易摸索到自己的手机,他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划开手机不耐烦地“喂”了一声,声音嘶哑的像是做了变音处理,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感冒了?”曹允东那边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你说呢,我都这动静了!”孟光宇很不耐烦,看来这场感冒来势汹汹,光说这么点儿话嗓子都像被刀割似的疼。
“那你今天……请假吗?”曹允东问。
孟光宇沉默了一会儿,不,他不想在家呆着,从昨天到现在,老爸和老妈还一句话没说过呢。
“我待会儿去学校,不过今天跑不了步了。”他嘟囔着说。
“嗯,那,你是在家吃完饭再去学校吗?”曹允东又问。
孟光宇想了想:“我不在家吃饭……要不,你等我会儿,我收拾一下就下去。”
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撑着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书房。老爸昨晚睡在书房,这会儿还没起床。他叹了口气,去玄关换上鞋出了家门。
曹允东正坐车座上玩手机,看到孟光宇下来,脚蹬了一下地把车溜过来。他仔细看了看孟光宇,孟光宇今天没骑车,脸上看上去还好,就是没什么精神:
“怎么弄得,怎么会感冒?”
“天天被你像狗一样遛,累的!”孟光宇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听上去浮囊浮囊的,曹允东觉得听着还挺好听。
他忍不住笑:“放屁,跑步只会让你更健壮,你只不定去哪儿浪来着,才会生病。“顿了顿,又问:“吃药了吗?”
“没,去学校医务室再开吧,先走着。”孟光宇跨坐到车后座上,停了停,又把头轻轻倚靠到曹允东的后背上。
他觉得自己可能不止感冒了,身上正一阵一阵的打冷颤,估计还有点儿发烧,这样靠着曹允东,能够感受到曹允东身上暖融融的热意,很舒服。
曹允东被孟光宇的头顶着后背,半天没动换,过了会儿,转过身来,轻声问:“孟光宇,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嗯?还行吧,就是有点冷。“
曹允东伸手摸了摸孟光宇的头,吓了一跳,叫了一声:“我操,你发烧了!”
孟光宇觉得曹允东的手掌也热乎乎的,忍不住拿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低低的说:“嗯,是发烧了可能,快走吧,我有点儿冷。”
曹允东立即转身骑了起来,刚骑没两步,又停到路边,把身上外套脱下来,一兜,兜到孟光宇身上。
曹允东比孟光宇高点儿,宽点儿,衣服大了一号,带着他的体温,陡然披到身上,孟光宇顿时感到一阵暖烘烘的。他两手抓着衣服下摆,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别价,回头你再感冒了。”
“不至于,我都好几年没感冒过了。”曹允东把孟光宇安顿好了,这才又出发去学校。
路过两个人买煎饼的早点摊时,他又去买了两套煎饼果子,两杯豆浆,想了想,又加了碗小米粥。
两个人到学校的时候还早,教室里只有几个人,看到他们俩这么早来,都有点儿惊讶。不过曹允东在班里一直很沉默,不太说话,孟光宇又病的有点儿难受,两个人谁都没理,直接回了座位。
到座位上,曹允东把粥和煎饼果子放到孟光宇桌上:“你先喝点粥吧,发烧的话,最好先别喝豆浆。”
孟光宇点点头,说实话他现在连粥都不太想喝,可也知道必须得给自己补充点营养,不然这一天就盯的有点辛苦了。
曹允东没和他一起吃早点,他看孟光宇无精打采地开始喝粥,瞅了一会儿,就转身出了教室。
过了能有十来分钟,孟光宇早把那碗粥喝完了,他才回到教室,跑得身上呼呼冒热气儿,过来随手把一袋药搁到孟光宇桌上。
孟光宇歪着头诧异地看他:“医务室这么早开门了?”
“没,我到外边药店买了点儿,医务室开门晚,待会下课再去给你开点头孢。”曹允东是一路边跑边找药店,这会儿说话还有点儿喘。
孟光宇低头看着那袋子药发了半天呆,有点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多少钱?我给你。”
曹允东愣了一下,笑了:“你先吃药吧,都是中成药,还有一盒布洛芬,没多少钱。”
“别,没多少钱更得给你了,钱多了我就赖账了。”孟光宇低着头翻书包找钱,他鼻子有点发酸,觉得自己这样子有点儿丢人,娘儿们唧唧的,又有点儿委屈,老爸从昨晚进了书房就没出来过,早上也没人张罗他吃早饭,还不如一个同学关心他呢。
曹允东笑了笑,没再坚持:“一共68,我不一定找的开啊。”
孟光宇掏出一张100的,递给他:“待会再帮我开一盒头孢吧,多了不用退,少了我也不补了。”
上午,孟光宇晕晕乎乎听完了两节课,他觉得自己挺神奇的,平时没事儿的时候都忍不住会打个盹儿,这会儿发着烧,脑袋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一跳一跳炸着疼,居然还能坚持着听课。好容易熬到课间,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
曹允东右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他一眼。
孟光宇吃了退烧药出了点儿汗,脑门上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平时白皙的脸颊烧的跟抹火烧云似的,耷拉着脑袋,蔫了吧唧的。
曹允东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捅了捅孟光宇胳膊。
“嗯?”孟光宇迷迷糊糊看他一眼。
“唉,你这样子,过两天运动会,你就别上了吧。”
“……这……,估计过两天我也差不多就好了。“
“就算不发烧,你这个情况也很消耗体力,未必跑的下来。”
孟光宇有点犹豫,如果能不跑他也不想跑,可是他既然答应了贾汝,总觉得这样临时撂挑子不地道。
“再看吧,这会儿说不跑,也没人能顶上去啊,不是说不能缺项吗?!”
曹允东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来顶,我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