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有青衫

33、长平篇

　　广成君皱眉，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本来便是来无妄山寻衅滋事的，可是听说这个人回来，他便在没有了寻衅滋事的心来，都通通被这个人的名字给浇灭了。
　　他疯魔了一般，只有一个念想，便是来见他，何故？他也不清楚。

　　他只能轻轻唤了一句：“采采君，为何在哭泣？”

　　颜芝之正哭的伤心之时，也没有注意周围是否有人，就连房门被打开又被合上他都没有发现。

　　此时他只沉浸在了自己的悲伤之中，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回来，他轻轻起身，泪眼婆娑的看着消失已久的广成君。

　　他道：“我在哭自己无用，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广成君，应该说是魏未重，当初在鞍鼻山下，他受伤，骗了颜芝之，所以才有幸被带上了无妄山，借着无妄山缭绕的仙气，他将《凤歌经》已经研习了大半，如今魏舜华已死，整个长平魏氏，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多好，他应该卑贱的，妓女生的私生子，一个他的亲爹口中的贱种，一个自己娘口中的赔钱货，讨债鬼，一个为长平魏氏所不齿的贱种，如今他出人头地，所向披靡，长平魏氏是他的，以前看不起的的仙门百家，他要一步步收入麾下，无妄山，正道人士，呵!咱们慢慢来。

　　但是他活了那么多年，此间却有一个少年，他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魏未重不忍看他哭泣，更不忍看他伤心，只能安慰：“想保护一个人，就得无比强大，你不必自责，你想保护那个人，可是你想想，那个人也想保护你。”

　　他听着魏未重的话，有些出神：“是吗？他临死前说，上辈子欠我，可是他怎么会欠我那，我上辈子没见过他的。”

　　魏未重道：“你又怎么笃定你上辈子没见过他那，世界万物，有因有果，因果循环，他若不欠你，何必今生要拿命还你。”

　　他握紧自己手中的画：“广成君，你不懂的，你不懂的。”

　　魏未重有些恼怒，他不懂，他怎么不懂：“你若如此说，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不若你跟我走罢，我带你去一个再也没有烦恼的地方。”

　　颜芝之看着眼前这个讹兽，不禁笑了：“没有烦恼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地方，世外桃源不易得，讹兽就是喜欢骗人。”

　　魏未重笃定：“是，我是喜欢骗人，可是我不想你难过的心意是真的，是千真万确的。”

　　颜芝之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反正我也是千真万确想救他的，可是他还是死了，都是说的容易，做却难呀？”

　　魏未重道：“其实我不是讹兽。”

　　颜芝之木然：“那你是什么？”

　　魏未重道：“我是魏未重。”

　　颜芝之又一些惊讶，但是很快就好了，他就说当时那具走尸肯定有问题的。

　　魏未重见颜芝之并无太多反应，自己到是先惊讶起来了：“你不惊讶吗？”

　　颜芝之摇头，轻轻道：“惊讶什么？惊讶你为什么变成讹兽骗我，惊讶你为什么敢单枪匹马闯无妄山，惊讶你为什么会杀了你父亲。”

　　魏未重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回答，而颜芝之此时眼泪早以止住，只是微微一笑，就好像是看见了一只蚂蚁被踩死一样，并无波澜。

　　“你是何？我并不好奇，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你所做的事，也许放在以前，我定会讨伐与你，不齿与你，可是如今我不会了，那些太可笑了，我连一个人都不能护住，又何谈以正义之师去讨伐别人。”

　　魏未重听了颜芝之的话，不知为何，十分失望，哪怕是他对他破口大骂也好，或者对他刀剑相向也行，可是如今他却说了一个萍水相逢。

　　魏未重一把抓住了颜芝之的手，怒目而视：“萍水相逢，萍水相逢，不，自你救我那日起，我变认得你了，不管如何，你都不能对我说咱们是萍水相逢。”

　　颜芝之吃痛，皱眉：“你，何必如此，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害怕吗？”魏未重自顾自的说，并没有松手，“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同我好好说过话，他们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不高尚，而我，就像是一个蝼蚁，低贱的蝼蚁，任他们消遣，任他们玩笑。”

　　颜芝之颇感无奈的看着这个人，他自说自话，并没有顾及颜芝之是否想听听的那些陈年旧事。

　　“我是市井小人，是一个市侩的人，我自小在脂粉窝子里长大，我娘是他们口中的娼妓，窑姐儿，而我自然也成了一个恩客不小心留下的孽种，直到我十三岁那年，那个高高在上的魏宗主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

　　“他竟然来接我，我起初很开心，可是看到他的样子我才知道，他不过是因为想那我做他亲儿子的药引子，不过如今好了，魏舜华死了，呵!造化弄人，你说可不可笑。”

　　颜芝之看着他，听着他的讲述，心想，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吗。

　　魏未重有些癫狂，眼眶发红，他分开了抓住颜芝之手腕的手，颜芝之的手腕已经发红了。

　　魏未重有一些失魂落魄：“你知道吗，就在我走的那一日，我对我娘说，我说我有出息了一定回来接她，我娘依旧恶狠狠的骂了我一通，说我这个赔钱货，讨债鬼，早点走，她好早安心。”

　　“可是!可是……”

　　他哭了，魏未重哭了，哭的像一个孩子一样。

　　颜芝之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慰罢，他若是女子自己到是可以说一些柔言慰语，去安慰一下，可是这男子哭，他真不知该如何就好似方才他自己哭一样，若有人抱着他安慰他，他知道感觉非常丢人。

　　方才他哭的时候，魏未重也不过问问他，给他讲讲道理而已，所以颜芝之能做到也不过是洗耳恭听他的苦痛。

　　魏未重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可是，一年后我回去接我娘，结果那老鸨说，说我娘在一年前便吊死了，就在我走那一日，我前脚出门，我娘后脚就吊死了。”

　　“那个会一边骂我赔钱货，讨债鬼，一边回在我被欺负去和那些市井妇人破口大骂的女人，她就这样不在了，她亲眼送走我，在我走后，一根麻绳就了结了她的一生，我甚至连她的尸体都没找到。”

　　“老鸨说把她烧了，于是我就将她的整个脂粉窝子都给烧了，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可是凭什么魏舜华是那个男人生的，我也是，凭什么他就锦衣玉食，而我就低三下四，每月都要放血给魏舜华做药引子，我不甘心。”

　　颜芝之木然的看着他，突然笑了：“是呀!你的确应该不甘心，可是如今魏师兄已经不在了，魏宗主也被你杀了，你还记恨什么，你娘自己吊死，人家老鸨好心帮忙火葬，你却烧了人家整个楼。”

　　“你该报的仇都报了，该杀的人也杀了，你还有什么不甘。”

　　魏未重痴痴道：“我不甘，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对我动辄打骂，百般看不起，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娼妓之子，他们就能如此消遣与我，为什么他们还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长平那些以前依附魏氏的正道人士，如今不还是归入我的麾下，我要让这些正道都化作乌有。”

　　颜芝之摇头：“你疯了，你可知道，仙门百家已经商议要讨伐你了。”

　　魏未重阴鸷的看着他，猖狂大笑：“哈哈哈哈……”

　　“讨伐我，那就让他们来呀，我短短数日便可收复长平众仙门，其他仙门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如今我来无妄山有两件要紧事。”

　　颜芝之疑惑：“何事？”

　　魏未重缓缓道：“一是带你走，二是要回魏舜华的尸首。”

　　颜芝之道：“你第一你带我走上不可能的，还有魏师兄的尸首已经被放入无妄山的金陵洞中，所以这第二你依旧不可能实现。”

　　颜芝之心里思索，他带我走为什么而他明知道不可能要走魏舜华的尸首，可是还是来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想借此滋事。

　　魏未重轻狂的笑了一声，接着他恶狠狠的看着颜芝之：“不给，那我就抢过来。”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颜芝之，还是说魏舜华。

　　颜芝之道：“你何故要带我走？”其实故他要带他走，他已经能猜出其中端倪了。

　　魏未重道：“我说过，你对我不同，你是一个对我好的人，还有一点……”魏未重的神思有些游离。

　　颜芝之接着道：“还有一点就是你想以我做筹码，要挟我菏泽颜氏，让我父亲归顺与你对不对，长平离菏泽最近，你要降服仙门百家自然是先对我菏泽下手。”

　　魏未重见颜芝之说破这些，也更加肆无忌惮了：“对，没错，可是我是真心想带你走的，你要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哪怕第一次见面我的确是想利用你，但是我却是从来没有想害你的。”

　　颜芝之轻笑：“那你第二件事是不是以魏师兄的名义做幌子，像无妄山宣战。”

　　魏未重点头，笑了，笑的莫名其妙，甚至有一丝可怖：“是了，没想到我的心思你都能猜中。”

　　颜芝之无可奈何道：“你可真是一个疯子呀，你如此无非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而已，你以为你降服的了长平众仙门，你就能降服我们菏泽，就能降服安阳，就能降服无妄山，就能降服长乐众仙门了吗？”

　　魏未重倒是轻描淡写的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颜芝之你会不会心甘情愿跟我走。”

　　颜芝之摇头：“决计不会。”

　　魏未重道：“那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颜芝之道：“你什么意思。”

　　魏未重道：“家妹颜晏晏，可是自幼喜欢我那个兄长，有幸前几日，晏晏妹妹去长平吊唁，便被我留下了小住。”

　　颜芝之瞪大眼睛：“你……”难以置信，他怎么忘了这一出了。

　　魏未重笑道：“我无耻，我万恶，我罪不可赦，放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晏晏妹妹如此一个梨花带雨的人儿，我自然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那。”

　　颜芝之道：“我妹妹是吊唁还是被你掳劫而去的。”颜芝之虽然没有见过颜晏晏，不过毕竟是原主一奶同胞的亲妹妹，他自然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