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凡间八苦唯爱难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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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颜芝之一夜辗转难眠，明明是和煦的春日，可是颜芝之却彻骨寒冷。
他究竟是什么，是那个与重华君一起，那个势要拯救苍生的采采君，可笑的事，他谁也没有拯救过，连自己都心上人都不能拯救，又何谈拯救苍生，马上司马韶翎的头七就要到了，也不知道他的阴魂会不会来看自己。
颜芝之看着外面灿烈的春日，轻笑：“大约是不会罢，他从那么高的山崖之上掉下去，怕是连魂魄都会摔破罢。”
他想起昨日问酒谣师兄蓝寒的事，便去寻程酒谣去了。
一路之上，无妄山好似要比以前更为戒备森严了，但是颜芝之也知道，这些个长老看似一心一意问无妄山，可是如今扶风掌门自封，由程酒谣这个毛头小子管事，他们也多少是有不服气的，形合神离而已，加上那魏未重接手长平魏氏，已经判出正道仙家，怕是这安定世界，也该迎来暴风雨来了。
到了程酒谣的寝房，程酒谣正在桌案前静坐，看着书，颜芝之轻轻敲门。
程酒谣抬眸，道：“进来。”
颜芝之轻轻推开门，踏了进来，反手关门，向前两步，静静站着，拱手道：“酒谣师兄。”
程酒谣看着颜芝之，示意他坐下，颜芝之便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了。
程酒谣叹了口气：“如珵，你却定那日真真切切看见那个身影了？”
“决计看见了。”颜芝之笃定道。
程酒谣皱眉，沉吟半日，才缓缓道：“如珵，我打在五福镇第一次见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今才恍然大悟，原来你真的和蓝寒十分之相似。”
“蓝寒到底是谁？他和韶翎君又又什么关系？”
颜芝之心里疑问，但是听到程酒谣说他真的和蓝寒十分像，所以韶翎君对他的好难不成也就是仅仅因为他和蓝寒像吗，还是他把自己当做了蓝寒第二，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程酒谣接着说：“蓝寒是伏清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故人，也是我的一个故人，他们是在六年前青丘游猎相识的，那个时候伏清没有什么朋友，只有我一直陪在他身边。”
说到这，颜芝之看到了程酒谣脸上的笑容十分柔和温暖。“直到青丘游猎，伏清遇到了蓝寒，蓝寒是一个十分伶俐机灵的少年，长得也十分好看，而且会发明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可是他的身世却十分凄苦，他娘是青丘九尾狐仙，而他是一个半妖。”
“具蓝寒自己说，他是他娘和凡人男子野合所生的孽种，而他娘在养到他十岁的时候，便在渡劫之时别天雷劈的神形俱灭了，直到伏清遇见他，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后来因为我和伏清在青丘猎妖兽迷路，险些命丧与青丘，幸亏是蓝寒搭救，我们才幸免于难。”
“后来呢？”颜芝之问。
“后来呀，伏清带他回了安阳，从此属于我与伏清的青虚山暗洞就多了一个蓝寒，后来过了很多年，伏清与蓝寒十分投缘，他们侃侃而谈，有说有笑，可是却没有了我的位置，但是我还是很感激蓝寒的，若是没有他，或许在青丘游猎那日，我们便早以命丧黄泉了。”
颜芝之听着程酒谣的讲述，仿佛身临其境，应该背负勿来的少年，与一个一身蓝衣决然的少年，你一言我一语的有说有笑，颜芝之不禁苦笑，嫉妒这个词颜芝之从来没有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是如今世间八苦，他怕是要经个便了呀。
“他们两个一定很开心罢。”颜芝之说。
程酒谣苦笑：“是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伏清如此开心过，我自小同他一处，他咿呀学语之时我在，他蹒跚学步之时我在，他想要什么我都竭尽全力给他，他不开心之时我便忧心忡忡，他生病之时我总是恨为何病的不是自己，我不求什么，只求他开心，他开心我便开心，他若不开心我便不开心，他好之时我便万般皆好，他若不好之时，我便想方设法让他好。”
说着，说着，程酒谣的眼泪潸潸而下，“真的，当我看见伏清与蓝寒十分投缘之时，伏清的笑容真的很真实，那是千真万确的笑，不是和我在一起时那种虚无缥缈的笑，我很感谢蓝寒，感谢他可以让伏清真正的开心。”
颜芝之张口结舌，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他做一切吗，哪怕做他的垫脚石也可以吗。
颜芝之木然的问：“值得吗？”是呀!值得吗，一腔热血赋予一个对你无意之人，值得吗？
程酒谣却笑了，笑道十分凄然：“值得吗？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我愿意不愿意，我若愿意，哪怕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我也不惧，我若不愿，就算是……”
程酒谣没有说，就算是什么，是那个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的魏舜华，那个为了他连死都不怕，那个为他明三千长明灯的魏舜华吗？
他若不愿，就算对他再好，他也会置之不理，拒之千里的。
颜芝之道：“那后来那，蓝寒为什么会死？”
程酒谣有些愧疚：“是我……是我害死了他，那天我们去山间游猎，突然便遇到了穷奇，是我将蓝寒推出去，然后才换的了带走伏清的时间，之后找到蓝寒的尸首，已经残破不堪了，是我对不住他，可是我……”
颜芝之道：“可是你内心十分嫉妒他对不对，所以你才会蓄意将蓝寒推出去。”
程酒谣面色死灰，像是一个撒谎的小孩，被别人识破谎言，那般的手足无措，那般的难堪。
颜芝之见程酒谣如此这般，又道：“如果当时是我，我也会。”
程酒谣静默不语，一直盯着窗棂看，最终才道：“如珵，你和蓝寒真的很像，尤其是眉眼间，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只有嘴巴不像，你这嘴唇厚一些，而蓝寒的嘴巴，是很薄，小小的，十分好看。”
颜芝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与嘴巴，扬起嘴角，自嘲：“是吗？可是我不想我长的像任何一个人，我只想我像我自己，我也只想韶翎君的眼里是我，是这个叫颜芝之的我，而不是什么蓝寒第二，而不是是赝品，而不是谁的替代品。”
程酒谣摇头道：“你并不是谁的替代品，你难道不记得，伏清比起遇见蓝寒，他是更早的认识你的。”
颜芝之眼神里多出一丝矍铄，很快便掩去了，只是黯然道：“世间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程酒谣遽然道：“生老病死何惧，怨憎会，爱别离又何惧，可是爱而不得，恨而不起，最教人黯然伤魂。”
“是呀!”
“酒谣师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程酒谣道：“其实我一直怀疑蓝寒的，第一次遇见穷奇之时，他便在，我只道是巧合，只是这第二次与穷奇，他还在，可是明明我亲眼看见他残缺不堪的尸首的。”
颜芝之道：“他的魂魄没有散，也没有投胎，反而一直跟着我们，的确可疑，且伏清一心一意想得到《凤歌经》第二卷，救蓝寒，我看他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程酒谣道：“这件事芝之你不要声张，毕竟一切还只是猜想，没有落实，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事，你也知道蓝寒的舅舅是蓝鹤西，和田蓝氏虽然是新兴起的仙门，可是却不简单，短短数年，门徒便过千人，加上和田蓝氏离中原甚远，若被有心之人听去，加以挑唆，怕是乱上加乱了，如今长平魏氏已经叛乱，若在加上和田蓝氏，怕是天下苍生就要遭殃了。”
颜芝之点头道：“事情利害，我自是知道的，大师兄且安心，此时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在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程酒谣点头：“好，你先回去罢，我还有些事物要忙。”
“好，大师兄，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颜芝之便起身，便要离去，在讲走之时，遽然被程酒谣叫住了。
“如珵，你对伏清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若伏清还在世的话，我其实更想你们可以在一起的。”
颜芝之突然泪崩，他们有转身，只是因强忍抽泣而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临了了，颜芝之大书特书十分郑重的说了句：“谢谢你。”以及“对不起。”
颜芝之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去司马韶翎之前住的寝房奔去，他一直不敢踏入，可是今天却十分想去，他想感受韶翎君的气息，想看看韶翎君日常都在干什么。
到了房门口，房门紧闭，他站在外面，十分挣扎，终不敢推开，一阵风过，门被风吹开了，颜芝之走了进去，屋内陈设依旧，只是空空荡荡的，所谓人走茶凉，人去楼空。
颜芝之走到司马韶翎的床边，轻轻坐了下来，床上的被褥已经全然一新了，司马虞人将司马韶翎的东西拿的非常干净，司马韶翎也走的非常干净，干净到什么都没有留个他。
那天的春光明媚。
屋内也透进了暖暖是阳光。
颜芝之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他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在床上摸索着什么，妄想能摸到没事遗落的有关司马韶翎的东西。
突然颜芝之摸到了一个暗格，颜芝之喜出望外，他掀起被子，打开暗格，里面放在一卷宣纸，像是一副画。颜芝之小心翼翼的打开那卷宣纸。
里面画着一位身穿白衣，头插雀翎，鬓角戴花，眼角涂红的仙人，正抱着一直可爱的兔子，而一旁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少年背着剑，少年的头顶有一个圈圈，圈圈里写着“采采君，能不能不要吃兔子。”
而那剑便是——勿来。
颜芝之先是看着画痴痴的发笑，他定盯着画里的自己，与司马韶翎，渐渐的越笑喉咙越痛，心也越来越痛。
他抱着那副画，瘫倒在床上，渐渐的他越来越难受，他紧紧的抱住画卷，双腿蜷缩，弱小无助，像一只受伤的兔子，他的泪水络绎不绝的流下，打湿了被褥和衣襟，他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怕自己哭出声来。
颜芝之只哽咽的说这已经：“韶翎君，原来你是在乎我的，原来你是在乎我的。”
只是如今窗外的春光在明媚灿烂，也照不暖他的心了。
而不知何时，那个叫广成君的讹兽不知何时跳了过来，跳到了颜芝之脚边，化作了人形，心疼的看着床上哭泣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凡间八苦唯爱难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