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璎纪》李灿烂

8、七 蒋许灵一愣

　　薄霖端端坐在沙发上，茶已经凉了。
　　薄言生坐在左边的单人沙发上，背靠沙发，慵懒地将左腿搭在右腿上。
　　“为什么？”
　　薄家传统，用字节约。
　　“他想活。”
　　“开什么玩笑？马上要继承家业了还说这种话。”
　　薄霖端也是出了名的“冷美人”，他比薄言生大八岁，举手投足更加成熟，心也自然更狠一点。
　　一阵沉默。
　　薄言生放下翘着的左腿，俯身将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抬头看向薄霖端。
　　“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咱们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薄霖端的右眼皮倏忽一跳，他递给薄言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哦？我倒是听出来点故事。”
　　“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太多了。”
　　“啧啧啧，不不，该不会和今晚那个女孩——”
　　薄言生猛地抬起眼帘，随即又慢慢垂下。
　　“我说了，和她没关系。”
　　薄霖端轻微一笑。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许灵，你今天超勇敢的，连我都自愧不如。”
　　回到家里，张嘉尘就夸起蒋许灵来。
　　“我家灵儿干啥了让你自愧不如。”蒋泽屿泡着脚啃着西瓜问道。
　　“她今天救下了一个异类！”张嘉尘还故意把“异类”两个字压重。
　　“嘘、嘘——”蒋许灵连忙比划道，蒋泽屿吓得手一抖。
　　“你小声点，你蒋爷爷不让我们和异类打交道，上回罚跪的事情你不也知道吗？”蒋泽屿小声说道。张嘉尘立马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点头。
　　“不过——灵儿，你到底干啥了？”蒋泽屿凑过来一张沾满西瓜汁的脸。
　　“也没啥，就是顺手从SBT那抢了个异类。”蒋许灵故作轻松的说道。
　　“哎呦喂，还‘顺手’，可以啊，咱家半瓶水就咣当的做事风格学得很透彻啊。”
　　“没有没有，师兄过奖了。”
　　“正经点，你为啥会想到从SBT手下救异类，那你能救完？”蒋泽屿问道。
　　“我也没多想，就是替那群异类抱不平，哎，能救一个是一个吧，看命。”
　　蒋泽屿还准备再问，蒋许灵已经站起来。
　　“好了我困了，我先睡了，救世主要休息了。”
　　进了卧室，蒋许灵倒睡意全无。她一闭眼，就是晚上小树林里的情景。
　　自己怎么会蠢到主动挑逗薄言生呢？是谁给的勇气呢？最尴尬的是竟然反被那个正经脸给戏弄了。我的天，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蒋许灵翻个身，打算忘记这件事，可转眼她又想到了异类。
　　薄言生，为什么要救那个异类呢？他不应该帮薄霖端抓住他吗？不过话说回来，薄家为什么要抓那些异类呢？还搞出SBT这些玩意儿，弄得好像和异类有血海深仇一样。那自己又为什么要帮异类呢？非亲非故的。
　　蒋许灵把脸埋进枕头里，为什么、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天晚上蒋许灵做了个梦，她梦见了戈北，梦见了茫茫荒草和大片麦田，梦见成千上万的血行者如一只军队般徒步迁徙在山路上，还梦见了萧老头儿，萧老头儿手上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色如血染，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缕缕血光。接着是一口棺材，由上百颗这样的石头铸成，雕琢精细，它静静地躺在一片草地上，散发出诱人的美，一只红眼睛黑乌鸦立在棺材壁的棱角上，机警地晃动着头脑。血棺里躺着一个人，穿着和棺材一样鲜艳的红色裙子，唇红齿白，容貌精致，她闭着眼睛，头发被打理整齐，别在耳朵后面，好似端庄典雅的睡美人。蒋许灵慢慢走近，想一睹女子的美貌，突然浑身一震，这棺材里躺着的，并不是什么睡美人，而是蒋许灵她自己。
　　蒋许灵猛地睁开眼。
　　天已微亮。
　　“渺渺——”耳边传来妙妙的声音。蒋许灵转过脸，看见床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放心，只是个噩梦。”蒋许灵哑着嗓子说道，伸手摸了摸妙妙的脑袋。
　　蒋许灵让这个梦扰地没了睡意，索性便披了件薄衫出房间。蒋三爷日常遛鸟去了，蒋泽屿和张嘉尘还睡着，屋里静悄悄地。出了小院，蒋许灵顺着家门口的小马路慢慢走，街道上偶尔路过一两个晨练的人。
　　清凉的早晨使蒋许灵的内心也平静下来。她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内心也是个极其敏感细心的人，甚至都有点孤僻。是因为缺爱吗？缺爱？怎么会？自己有个格外宠自己的爷爷，还有个处处护着自己的哥哥，怎么会缺爱呢？蒋许灵想到了蒋凡，这个和自己形同陌路的爸爸，还想到了唐婉儿，一个只活在别人口中的妈妈，嘴上说着不稀罕，其实也在不停地渴望吧。想到这，她不由得摇摇头，不禁自嘲自己的欲望太多。
　　“姐姐，你知道附近哪有首饰店吗？”
　　正前方突然冒出一个留着卷发的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询问道。
　　“你要买首饰吗？”蒋许灵低头反问道。
　　“今天是二哥的生日，我偷溜出来，想给他买个好看的吊坠，保佑他平平安安。”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生意吗？
　　小女孩的眼睛格外清澈，一尘不染。这模样，倒和薄言生有几分像。
　　呸呸呸，怎么又想起那个死冰块了！
　　蒋许灵摇摇头，冲小女孩一笑，“走吧，姐姐带你去。”
　　小女孩挑了一个红色玛瑙制成的水滴型挂坠，一根红棕色的细绳穿过，细绳上还打了各种花样的结，串有几颗小玉珠，是件很漂亮的吊坠。
　　“我刷卡。”小女孩熟练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蒋许灵。
　　蒋许灵将吊坠装进礼盒，包装好递给小女孩。
　　“你哥哥几岁生日啊？”
　　临走，她突然问道。
　　“二哥今年十八，正好是成人年。”
　　啊——十八，你自己大一岁。
　　“给，也祝你哥哥生日快乐。”
　　看着小女孩的背影，蒋许灵才发现女孩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却落得残疾，可惜啊。
　　女孩前脚出来，蒋三爷后脚就踏进来。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小许灵竟然起这么早看店，不容易啊！”
　　蒋三爷一边说一边把鸟笼挂在店门口的藤蔓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淡黄色的信函，递给蒋许灵。
　　“这什么？”
　　蒋许灵拿起信函，竟是一封设计优美的邀请函。
　　“蒋逸云昨天给我的，说是他家二儿子的十八诞，加我去赴宴，我今天约好和老张下棋，正好你和言生是同学，就由你去吧。”
　　不就是个十八岁生日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薄逸云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炫耀自己的家大业大。
　　等会儿，今天是薄言生十八岁生日？蒋许灵一愣，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