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璎纪》李灿烂

7、六 蒋许灵踮起

　　“许灵妹妹！许灵妹妹！”
　　蒋许灵揉了揉睡眼，抬头就看见张嘉尘凑过来的一张大脸，瞬间被吓得清醒。
　　“啊？啊？咋的了？”她下午本来照常看店，谁知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见蒋泽屿，这家伙肯定又跑出去玩游戏去了。
　　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蒋许灵自己都惊讶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柜台上飘来一股诱人的香味，蒋许灵使劲嗅了嗅，顿时眉开眼笑，“可以啊，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的饺子？正好我一觉睡醒，食欲大开！”
　　张嘉尘被她的夸张样子给逗笑了。他把饺子拨到蒋许灵眼前，还给她摆好筷子。
　　“嘿，香菇猪肉的，趁热吃！”
　　蒋许灵美滋滋地吃下第一口，就转过脸顶住张嘉尘的眼睛，这一盯，倒盯得张嘉尘心里发慌。
　　“看、看我干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是不是闯祸了？”蒋许灵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有的事，你是我妹，照顾你是应该的。”张嘉尘笑道。
　　“什么应该！蒋泽屿就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蒋许灵到头还不忘埋怨一下蒋泽屿。
　　“不过——我还真有件事想问问你。”张嘉尘顿时神神秘秘地说道。
　　“异类，是什么？”
　　蒋许灵差点一口猪肉馅喷出来。“我靠你咋知道这东西的？”
　　虽然有SBT大肆抓捕异类，但是目前知道异类存在的人还是很少的。
　　“我刚去给你买饭，在饺子馆听人说的，说江淮路那刚才在抓异类，车啊人啊都追着一个人跑。”
　　能异人？哪个能异人这么不小心？
　　“什么时候的事？”蒋许灵连忙问道。
　　“大概半个小时前吧，听说一直跑到滨河路上去了。”
　　蒋许灵心里略微思量片刻，立即找纸擦嘴。
　　“许灵妹妹！你干嘛去？”张嘉尘慌张地问道。
　　“不干嘛，你给爷爷说我去找姚薇了。”
　　蒋许灵匆匆撂下话就跑了出去。现在正值下班期，根本拦不到出租车，蒋许灵急的直跺脚。
　　“许灵！这里！”
　　顺着声音一回头，竟看见张嘉尘神奇地关了铺子，带着头盔，发动起来摩托。蒋许灵内心大叫一声好，接来头盔跳上了后座。
　　“去滨河路！”
　　张嘉尘的车技真不是盖的，江淮路现在堵得水泄不通，张嘉尘硬是拐来拐去开了出来。这一路蒋许灵都在留意，但不见SBT的人。
　　SBT有自己的组织服装，说的洋气，其实就是黑色的西装，不过袖口处缝了SBT的标志。SBT全称是Singular Biological Tissue,什么奇异生物研究组织，但这都是冠冕堂皇的东西，整个组织在蒋许灵看来就是个十足的Sha Bi Team。
　　终于，蒋许灵总算是看见远处黑色的一片了，看来SBT那群蠢货还没抓到。
　　“嘉尘哥，能超过他们吗？”蒋许灵大声问道。
　　“没问题。抱紧了！”话音未落，张嘉尘便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SBT开去。
　　知道什么叫一骑绝尘吗？
　　张嘉尘先是超了他们的车队，紧跟着又开进他们的人群里。
　　“什么人？”有成员举着一把药物手枪问道。
　　SBT为了抓异类也是下了硬功夫，每年派去国外学生物化学的学员就不说了，还研制了各种武器，什么迷你型麻醉剂，眩晕手电，收缩电网，药物枪，腐蚀枪……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个人还在锲而不舍地问道。
　　怎么找不见薄霖端？蒋许灵四下看看，没发现他的车，难道？蒋许灵看向不远处的山，异类逃到山上去了？
　　“嘉尘哥，上山！”
　　四下已经黑了，一进山就看见薄霖端的车前灯在黑夜里亮着。
　　那个能异人，简直不能说是跑，是跳。他的弹跳力超级厉害，一步就是平常人的十步，又十分灵活，正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踪迹。薄霖端也不是纸老虎，他的车步步紧逼。
　　张嘉尘把车开到离薄霖端的车不远处，保持着距离地跟着。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薄霖端的车直接横跨在路中间停下来。张嘉尘也迅速停了车。
　　“什么情况？”蒋许灵刚摘掉头盔，就感觉左手手心一冷，接下来整个人都被拽到了一旁。
　　“你来这干什么？”
　　是薄言生。
　　他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裤子，白皙的皮肤在黑衣里格外明显。他好像在生气，语气比平常波澜许多。他阴沉着一张脸，倒确实能让人畏惧几分，可蒋许灵才不吃他那一套，冲他咧开一个微笑。
　　“哟！薄二哥！好久不见！”
　　“这里正在进行抓捕训练，你参与进来干什么？”听他一说，蒋许灵才看见他的车就停在后面。
　　看来是要练练，开得还没有张嘉尘快。
　　“你是说，你们故意放出一个异类来抓，只为了训练？”蒋许灵有点生气。
　　“马上回去！”薄言生不想多费口舌。
　　“T3066，任务结束。”
　　身后传来薄霖端的声音，他拿着扩音器说道。
　　蒋许灵回头看去，只见那个能异人站在薄霖端面前，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现在回到车里，不然我们将不会拆除你身上的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操！这群人竟然拿一条生命开玩笑！异类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言生，过来亲手绑了他。”薄霖端在呼唤薄言生。
　　薄言生看了一眼前方，又低头看向蒋许灵，“戴好头盔，不要让这里的人发现你们。快点回去。”
　　回去？怎么可能。
　　蒋许灵握了握手中的头盔，瞄准了薄霖端的车，不等薄言生阻止，就用力将头盔扔了过去。
　　“砰——”砸地正准。薄霖端的车立即响起了警报。
　　“你——”
　　“嘉尘哥，开车灯！双闪”蒋许灵抢先喊道。
　　张嘉尘立即打开摩托的车灯，一束黄光在黑夜里亮起，扑闪了几下。
　　那个异类顿时明白了什么，飞快地绕过薄霖端朝蒋许灵奔来，几秒钟，一道黑影闪过眼前。
　　“封锁道路。”那头薄霖端喊道。
　　“嘉尘哥，你下山等我们。”蒋许灵丢下这句话就拉着薄言生朝后面黑压压的人群奔去。
　　“蒋许灵！你救不了他的！”
　　薄言生嘴上这样说着，却没有挣脱蒋许灵的手。
　　“我确实救不了，但是你可以。”
　　能异人是异类里面高级的一种，外形和人类无差，但是却拥有人类没有的特殊功能。今晚薄霖端为了训练，故意让这个能异人也穿上一身西装，看来薄霖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蒋许灵一边拨开人群，一边飞快地思考。如果那年发现妙妙不是偶然，如果能派遣血行者也不是偶然，那她应该可以分辨地出来人类和异类。
　　凭借什么分辨？凭——感觉。
　　正想着，她的身边晃过一个温暖的躯体，蒋许灵猛地停下脚步。不会错的，就是这种感觉。黏糊糊的鲜活的带着热度的血液，在不停地流动。
　　蒋许灵一个回身，一手就抓住了那个人的手。
　　“别反抗，跟我来。”蒋许灵对他小声说。
　　那个人竟不说什么，就跟了过去。
　　他们绕开大部队，趁着天色偷偷钻进一片树林里。
　　等到确保没有人可以看见他们了，蒋许灵才停下来。
　　这是个很瘦的男人，昏暗的视线看不清五官。
　　“你们那个炸弹，你知道怎么拆的吧？”蒋许灵问薄言生。
　　薄言生抿着嘴，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蒋许灵，就像静止了一般，几秒后，他才慢慢移开视线，蒋许灵暗自舒了口气。
　　“左手给我。”薄言生对那个男人说道。
　　男人听话地伸出左手。薄言生把衣袖推上去，一个闪着红点的计时器赫然显现。
　　“这是指纹解锁，只有我和哥的才可以。”他难得耐心解释道，伸出右手大拇指按了下去。只听见一声很小的信号声，那个红点便消失了。
　　“你哥？”男人说道，“你是薄言生？”
　　薄言生不说话，默默取下手环，扔到了林子里。
　　“走吧。你自由了。”
　　男人并没有立即离开，反而伸手抓起薄言生的领口，蒋许灵连忙拉住他。
　　“你们这群渣滓，整整囚禁了老子十五年！该死的是你们！”他咬着牙说道，蒋许灵甚至能听见他的牙齿因过分咬合而发出的摩擦声。
　　薄言生不说话也不反抗，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
　　几秒后，男人松了手。
　　他转向蒋许灵，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用左手轻轻包住蒋许灵的右边脸。他像是在感应着什么，薄言生皱了皱眉。
　　“小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蒋许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取下他的手，紧紧地握住。
　　“去戈北，找萧埋名，就说是我让你来的，他会带你回家的。”
　　黑暗中，蒋许灵似乎看见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泪水。
　　“救命之恩，必舍命相报。”
　　蒋许灵点点头，松开了手。很快，那个男人便消失在漆黑的树林里了。
　　蒋许灵长呼一口气，“我们也走吧。”她对薄言生说道。
　　薄言生向前挡在蒋许灵身前，冰冷的手捏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什么？”
　　蒋许灵白了他一眼，挣脱开他的手，“能是什么？人呗！”
　　“撒谎。”薄言生面不改色地说道，“当时在人群中，你是怎么分辨出来他的？”
　　“怎么分辨出来的呢？”蒋许灵来了兴致，又开始嬉皮笑脸地绕起弯子，她伸出左右手，轻轻地放在薄言生胸膛前，“靠感觉。”她说的出神入化，两只手不安分地向上摸去，没想到薄言生看上去挺瘦，竟然是有真材实料的，啧啧，这胸肌。
　　蒋许灵继续摸上去，最后停在他的脸上。薄言生高她一个头，蒋许灵踮起脚尖，双手托起薄言生的脸。
　　四下很黑，树林里暗影交错，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缕，淡淡的一缕，薄言生身上的味道。
　　“他们的血，是热的。”蒋许灵轻声说道，为了迎合这寂静的氛围。
　　本打算挑逗挑逗这个一本正经的冰块，没想到薄言生猛地弯下腰来，在鼻尖快要接触到蒋许灵的鼻尖时停了下来，分寸拿捏的刚好，蒋许灵瞬间不说话了，睁着眼静静地望着他。
　　“噗通——噗通——”
　　蒋许灵的心跳爆棚。
　　这尼玛什么情况？挑逗不成反被撩？
　　“哼。”薄言生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只见他嘴角微微勾起，轻启薄唇，“无聊。”
　　蒋许灵瞬间觉得无趣，用力推开薄言生，气哄哄地绕开他走了。
　　再回到公路时，SBT那群蠢货已经乱成了一团，薄霖端已经不见了。薄言生刻意挡着蒋许灵上了车后，自己才上了车。
　　“你没驾照吧？”看着薄言生开车，蒋许灵忍不住问道。
　　薄言生又回到了那个没有人情味的人设，一句话也不说。
　　“靠。”蒋许灵发了个牢骚，把身体转向车窗方向，自讨无趣。
　　因为是薄言生的车，那些人主动让开了路，汽车一路顺顺当当地开了下去。到了山底，蒋许灵一眼就看见了张嘉尘。
　　“好了就到这了，嘉尘哥在等我，我先走了，拜拜，晚安。”蒋许灵说着便按开了安全带。
　　“蒋许灵。”薄言生突然说道。
　　“怎么？舍不得我啊？”
　　“那个嘉尘哥，是你什么人？”薄言生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该不会？”蒋许灵窃笑道，“吃醋——”
　　“滚出去。”还不等蒋许灵说完，薄言生就打断了她的话。
　　“啧啧啧，走了走了！”
　　蒋许灵挥挥手，下了车。
　　薄言生坐在车里，看着蒋许灵带上张嘉尘的头盔坐上摩托离开后，才独自离开。
　　“言生，你把他放走的？”
　　电话那头，薄霖端冷到极点的语气。
　　“嗯。”薄言生应道。
　　“和那个女孩有关？”
　　薄言生皱眉，“不关她的事。”
　　电话那头一阵沉寂.
　　“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