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璎纪》李灿烂

6、五 张嘉尘礼貌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蒋三爷叫了一帮人来找蒋泽屿他们，说是再过几个小时都打算去立案了。
　　看见蒋泽屿下车，蒋三爷冲上前就是一拐杖。
　　“混账东西！干什么去了！”蒋许灵第一次见蒋三爷发这么大的火。
　　“手机也不接！什么都不说！你们一个个是要把我气死！”
　　她这才记起，她和蒋泽屿经历了血行者，整个回程都处于恍惚的状态，手机早都扔在后座的背包里，压根没记起。
　　“爷爷，我们也不知道那地方那么危险……”蒋许灵小声说道。
　　“危险？你们去哪了？”
　　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了。
　　“说！你们去哪了！”蒋三爷吼地大地都颤了颤。
　　“戈、戈、戈北。”蒋泽屿慢吞吞回答道。
　　蒋三爷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把拐杖扔在地上，“你们！”他已经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孽啊！这都是自己造的孽！命中注定的东西，怎么能躲得过？”蒋三爷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给我在这院子里跪一晚上，要是下次我发现你们还去那地方，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现在就跪！”
　　不容蒋泽屿求情，蒋三爷扔下这句话就气呼呼地进屋了。
　　“跪不跪？”蒋泽屿问蒋许灵。
　　“不然呢？”
　　蒋许灵叹了口气，没办法，敢作敢当是需要代价的。
　　跪了不到一个小时，蒋三爷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从表情上判断，他的气还没消完全。
　　“泽屿，进屋去。”蒋三爷拉着脸说道。
　　“啊？灵儿呢？”蒋泽屿有点蒙。
　　“你爸他回来了，叫你进屋，蒋许灵继续。”蒋三爷生起气来，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
　　蒋许灵的心猛地一怔。
　　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想他回来的。回来又能怎样？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一直拿自己当透明人，还不如不在，在了只觉得心烦。
　　就像现在，明明两个人都在罚跪，他却只叫蒋泽屿进去。
　　蒋泽屿刚进去，薄言生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蒋许灵瞬间睁大眼睛。
　　“薄二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蒋许灵一对薄言生说话语调就自动切换成戏谑模式。
　　薄言生走至蒋许灵身旁，侧眼看了看跪着的蒋许灵。
　　“你爷爷拜托我来找你。”
　　额……原来如此。蒋许灵尴尬地笑笑，这种方式见面确实有点丢脸。
　　“谢谢你哦，我爷爷肯定急坏了。”
　　“我没干什么，倒是你，心智该成熟点了。”他的声音较沉闷，略带鼻音，一本正经的说着。说完，便要走。
　　“哎哎——”蒋许灵见他要走，连忙转过上半身，一把抱住薄言生的大腿。“你帮人帮到底嘛，你看现在都九点多了，你忍心让一个瘦弱的女子忍着风寒跪在着砖头地上，腿疼就不说了，要是感染了老寒腿，我这辈子基本就废了——”
　　说罢，她便装腔作势要哭出来。
　　薄言生默默翻了个白眼。
　　“放开。”
　　“不放。”
　　“放开。”
　　“不放不放，死都不放！除非你向爷爷求情，你是薄家二公子，说话有分量，你说爷爷肯定会听的！哎呀薄哥哥，救救我吧！就一次，救救我吧薄哥哥！”
　　蒋许灵耍起无赖时可是无人能及，脸皮这东西，还不是说丢就丢。
　　薄言生也很无奈，他皱皱眉轻叹一口气。看见他这副样子，蒋许灵心中绽开一丝欢喜，这说明，有戏。
　　谁知薄言生弯下腰来，双手抓住蒋许灵的胳膊，牢牢地固定住，然后把自己的腿抽了出来。
　　“知错不改，该罚。”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什么嘛！说好的有戏呢？亏老子还叫了这么多声薄哥哥！
　　蒋许灵极不满地撇撇嘴。
　　都是些冷酷无情的家伙。
　　蒋凡这次回来，只打算住两天，他的主要目的是介绍张嘉尘给蒋泽屿认识。张嘉尘和蒋泽屿差不多大，是个外地人，十八岁那年家里遭逢变故，一家四口三口被杀，死状惨不忍睹，都是生意斗争造成的悲剧。张嘉尘从小跟随父亲四处奔波，对钻石珠宝有一定的了解，蒋凡觉得这小伙在这方面有前途，便准备把他带回家，让他先在家里的珠宝小铺里打下手，并且教教蒋泽屿珠宝方面的知识，这样一来帮助了张嘉尘，二来自己也不用一直挂念家里的生意。
　　其实蒋三爷也知道，蒋凡这样做不过是在赎罪。唐婉儿走后，他受不了邻居们的说三道四，便丢给蒋三爷一件珠宝小铺，自己一人外出闯荡了。好些年过去了，他的事情周围人早就淡忘了，可他还是不愿回去，其实当初他哪是在意闲言，他只是不愿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而已。蒋三爷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蒋凡就是不愿接受失败，这里的家当初带给他多少幸福，现在就让他感觉有多失败。这些年他早就在外地建立了公司，也买了房，每年也会给家里打一笔不少的钱，逢年过节会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家探亲，但是终究不一样了，对这个家而言，蒋凡，更像是个客人了。他带张嘉尘来，是变相的向蒋泽屿给予关照，来弥补这些年的缺席。
　　张嘉尘个子不算太高，但已经很可以了，一米七八。皮肤不像薄言生那样白皙，但却是健康的肤色，五官也不如薄言生精致，但拼凑在一起却意外的好看。他是那种让人舒服的阳光大男孩，不像薄言生，更能带给人冷冰冰的理智，他总是保持清醒。
　　奇怪，看着客厅里的张嘉尘，蒋许灵心想，为什么自己会不自觉拿他和薄言生作比较？
　　“给你介绍下，这个就是我说的小许灵。”蒋三爷气消后又乐呵呵地握着蒋许灵的手向张嘉尘说道。
　　“许灵妹妹好。”
　　张嘉尘礼貌地伸出手。
　　蒋许灵连忙把手从蒋三爷粗糙的大手里抽出来，在衣服上抹抹汗，伸出去和张嘉尘握了握。
　　好好看的手！
　　“你别看这丫头今年上高二，心智还和个小学生一样，心情阴晴不定的，难伺候的很！”蒋三爷宠溺地说道。
　　嘁……什么嘛，都说我心智不成熟，我这是活的洒脱好吗？蒋许灵又想起了那晚薄言生的那句“心智该成熟点了”。
　　“那这样，小许灵，你带嘉尘去转转附近的一些地方，让他快点熟悉起环境。我和你爸还有别的事情要说。”蒋三爷说道。
　　蒋许灵瞥了眼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蒋凡，比上次要年轻一点，可能是这次把胡子给剃了，气色也好很多，看来最近生意不错。蒋凡穿着一套淡青色休闲西装，鼻梁上依旧驾着那副暗黄色的石头眼镜，那是蒋三爷给他的。
　　“那，爸、爸爷爷，我带嘉尘哥先走了。”蒋许灵小声说道。
　　“嗯好。”蒋三爷先笑着应道。
　　蒋许灵又期待地瞟了眼蒋凡，蒋凡也正好看向她，一个眼神，就把蒋许灵之前的期待统统消灭，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竟然都不如他看张嘉尘的眼神。
　　蒋凡没吱声，只是象征性点点头。
　　蒋许灵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失望，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本来就该习惯的，干嘛自己虐自己？可是，可是不是说，异性相吸吗？那为什么蒋凡更爱蒋泽屿呢？
　　呸呸！哥哥的醋都吃，蒋许灵你真小心眼！
　　蒋许灵深吸一口气，拽着张嘉尘的衣袖出了客厅。
　　“你对小许灵稍微在意点吧，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细着呢。”蒋许灵听见客厅里蒋三爷小声对蒋凡说道。
　　“没办法，没感情。”蒋凡倒丝毫不顾及，声音半点不减。
　　好，蒋凡，算你狠！
　　蒋许灵只觉得有这样一个爸爸简直丧到家了。不就是父爱吗？妈的老子才不稀罕，没有我照样活的好。
　　“走吧，我带你去附近看看。”蒋许灵没好气地对张嘉尘说道。
　　张嘉尘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缄口不问，只是默默地跟上。
　　蒋许灵也不知道去哪，她只觉得心烦意乱，便随便走着。
　　“这是张大爷家小卖铺，张大爷是我爷爷最好的棋友，你认清楚，若是张大爷到咱家铺子里买金项链，一定要便宜。”蒋许灵指着右手边的一家小小的小卖铺说道，“张大爷好！”她朝门口端着一盆子水的一位老爷爷喊道，大爷连忙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两人便继续往前走。
　　“从这上去左拐有一家小型超市，平常一些东西都可以在那买到，若是想买一些不常见的，就要做136路公交去人民广场，那里有大型购物广场。”
　　蒋许灵边走边说道，张嘉尘四处打量，专心记着。
　　“嘁！真是冤家路窄！”正说着，前方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蒋许灵正烦蒋凡的事，结果又碰上慕月，还真是好事无双数，祸事不单行。谁知一抬头，不仅看见张扬跋扈的慕月，还看见了一旁面无表情的薄言生。
　　不，不能说是面无表情，至少薄言生在看见蒋许灵身旁的张嘉尘时，眼波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的，只不过这种细微的变化平常人是捕捉不到的。
　　“那您绕道走啊！”蒋许灵也气冲冲的。
　　“凭什么我让？”
　　“那好吧，那就这样走吧，撞疼了您可别怪我。”
　　“你——”慕月又气的直咬牙。她又气又怕，又无处发泄。
　　“嘉尘哥，我们走。”蒋许灵侧过脸对张嘉尘说道，张嘉尘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真是同情你啊，每天被这个疯女人纠缠，啧啧啧，加油喽二哥。”路过薄言生时，蒋许灵故意这么说道，还不忘拍拍薄言生的肩。
　　“你叫言生哥哥什么？你恶不恶心！你才是疯女人！”慕月又开始咆哮起来。
　　接下来传出薄言生平静的声音，“安静点，慕月。”
　　看来慕月这样对薄言生来说已经是日常了。
　　“刚才那个，”身旁的张嘉尘突然问道。
　　“谁？慕月吗？你别理她，她就是一疯子。”蒋许灵说道。
　　“不是，我是说，你叫二哥的那个。”
　　“嗯？薄言生？怎么了？”
　　张嘉尘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对上同时回过头来的薄言生。薄言生只是轻轻地扫过一眼，淡淡的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却在对上张嘉尘眼睛的那一瞬滞留了一秒，顿时寒意四起。
　　“没、没什么。”张嘉尘支吾着回过头来。
　　“你走快点！”蒋许灵催道。
　　回过神看，前方的蒋许灵已经把自己甩了好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