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璎纪》李灿烂

21、二十 “灵儿，想

　　暑假的最后一天，蒋许灵突然收到了慕月的邀请。
　　蒋许灵当然要拒绝了，慕月和薄霖端是一伙的，自己去赴约不就是往火坑里跳吗？
　　可她前脚刚扔掉请柬，后脚就接到慕月的电话。
　　“你真的不来吗？我保证你不会有危险的。”慕月在那头说道。
　　切，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来，也不感兴趣。”蒋许灵回答道。
　　“啧啧啧，本来还想给你看看真相呢，你不是也好奇吗？薄言生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是很震惊，可是我想了想，就不觉得奇怪了，也难怪，谁遇到一个和自己的初恋长得很像的人，都会陷入这种虚幻里的。”
　　“什么意思？”
　　“想知道什么意思，就来自己看一看吧，明眼人，一看便知。我可是给你这个机会，不要错过。”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吼，还真是个不懂礼貌的人。
　　蒋许灵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撇着眼睛看一旁的张嘉尘。
　　“嘉尘哥，陪我去个地方。”
　　“啊？”张嘉尘还在专心吃他的葡萄。
　　“啊什么啊，叫你去你就去。”蒋许灵一手抢来他的葡萄。
　　“干什么！”张嘉尘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蒋许灵身上，“去哪啊？”
　　蒋许灵深吸一口气，“慕月家。”
　　张嘉尘差点一口葡萄皮吐出来，“你疯啦！”
　　“哎呀，没疯。”蒋许灵说着便坐到张嘉尘身边，“我哥又不在，只好叫你去了，况且你不是也想知道吗？”
　　“知道什么？”
　　“薄言生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慕月确实没有勾结薄霖端，只是在门口多放了些保安而已。
　　蒋许灵和张嘉尘进门的时候，全场的气氛突然凝固下来。
　　尤其是薄言生，他并不知道蒋许灵会来。
　　“哈哈，欢迎欢迎！”慕月先走过去，冲蒋许灵妩媚地一笑，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就知道你回来。”
　　“二哥你看！卖我吊坠的那个姐姐！”
　　薄芜悠拽着薄言生的衣角喊道。
　　蒋许灵不由地一愣。
　　这个女孩……
　　——“二哥今年十八，正好是成人年。”
　　那天的记忆瞬间浮现，原来，二哥，是这个意思。
　　是自己多情了。
　　“灵儿。”薄言生低声呼唤一声，走到蒋许灵身边，“你怎么会在这？”
　　“怎么？吃惊吗？让我发现你‘二哥’的秘密了？”蒋许灵小声对他说道。
　　薄言生皱了皱眉。
　　“你在胡说什么？既然来了，就跟紧我，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活动，听见了吗？”他冷着语气说道。
　　蒋许灵听得眼眶泛酸。
　　“亲爱的们，今天我办这个聚会，有两个目的，”慕月突然说道，“一个，是祝贺我的言生哥哥，找到了他的真爱，一个，是庆祝我们亲爱的皎儿姐姐，再次回到我们的身边！”
　　在场的人都鼓起掌来。
　　薄言生没有，蒋许灵也没有。
　　但蒋许灵感觉得到，他的气息，根本没有平常那么平静。
　　“欢迎皎儿姐姐！”慕月又说道。
　　人群中，一个坐着轮椅的女生出现，蒋许灵自己都倒吸一口气，她长得真的好漂亮。
　　她，就是薄言生的初恋吗？
　　蒋许灵站在远处看她的脸，她精致的五官，和自己像吗？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跟着翻腾，内心一阵一阵地抽搐，整个人像被拖到了大海里，难以呼吸。
　　韩皎儿把轮椅滑到薄言生身边。
　　“言生，这是谁啊？”
　　薄言生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慕月，然后把目光移到韩皎儿脸上。
　　蒋许灵不由地紧张起来。
　　“我女朋友。”
　　薄言生浅浅地回答道。
　　蒋许灵只觉心里一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韩皎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过来。
　　“原来是言生的女朋友啊，快来快来，让姐姐看看，”韩皎儿热情地拉起蒋许灵的手，“长得真可爱，你看这双眼睛，就和镜子一样清灵。你叫什么名字？”
　　“蒋许灵。”
　　“名字也好听。”
　　慕月走了过来。
　　“姐姐没有发现吗？”
　　韩皎儿回头看她，“发现什么？”
　　“你看，许灵的眼睛，嘴巴，都像极了姐姐——”
　　“慕月。”薄言生打断了她的话，“灵儿说她累了，我先送她回家。”
　　“刚来怎么会累呢？还有，她不是带了个保镖吗？”慕月指的是一旁的张嘉尘。
　　“他是我哥，请你放尊重点。”蒋许灵说道。
　　“好好好，姐姐，我刚知道她是言生哥哥的女朋友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言生哥哥可是最爱你的呀，怎么会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可是我仔细看看才发现，言生哥哥是忍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才找了个和你这么像的。”
　　韩皎儿尴尬地笑了笑，“你看你怎么说的话，就算言生以前喜欢过我，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了，感情总会变淡的，他肯定是很喜欢许灵才和她在一起的吧。”
　　蒋许灵的指甲深深嵌在肉里，硬生生出现一道痕迹。
　　“你说是吧，言生？”
　　韩皎儿问道。
　　薄言生又是习惯性地皱眉。
　　“慕月，不要再搞这种幼稚的行为了，我和灵儿在一起，自然有我的原因，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慕月的脸瞬间晴转阴，韩皎儿抿了抿嘴，慢慢低下了头。
　　“跟我来。”
　　薄言生拉起蒋许灵的手，把她带出了慕家。
　　“为什么要来这里？基本的忧患意识你没有吗？假如今天并不是什么聚会呢？我还能把你从这大门里带出来吗！”
　　一出大门，薄言生就气愤地说道。
　　“所以是我多余了呗！没有我不是刚刚好吗？你的真爱终于回归了，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蒋许灵也冲他吼道。
　　“你在说什么！慕月说的话你也信！蒋许灵，我真是高估你了。”
　　“我当然不能信，我只要信你一个人就好了呀，然后呢？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有个喊你二哥的妹妹，还有个林黛玉般的初恋。你告诉我，我算什么？我喊你二哥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我亲你的时候，你想的又是谁！”
　　薄言生抓着蒋许灵的手腕，攥地她生疼。
　　他想的是谁？
　　那天的雨下的嘈杂，那天的空气里卷杂着尘土味，那天的光线昏暗，光影交错正好。
　　“叫声二哥听听。”
　　“二哥。”
　　“带上姓。”
　　“薄二哥。”
　　那天他低头凝望着她的眼睛，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吸了进去，他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三岁的薄芜悠，还有穿着裙子在阳光下跳舞的韩皎儿。
　　可那只是一瞬间的光景，就像一束燃起的烟花，转瞬即逝。
　　他脑子里更多的，就是他眼中的她。
　　在学校的操场上开心奔跑的她，为了好吃的第一个冲进食堂的她，在课堂上睡觉的她，没写作业向学习委员连连求情的她，为了异类拼命的她，满脸笑纹凑过来开玩笑的她，给自己送难喝的柠檬汽水的她，为了数理化而忧愁的她，没个正经整天讲黄段子的她，拉着自己吃烧烤的她，教自己拉勾的她……
　　他以为自己努力就可以得到她，可到头来，她连他心里想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他开口问道。
　　蒋许灵偏过头苦笑。
　　她想怎么样？她能怎么样？
　　他们都默契地沉默下来。夏夜的晚上凉风习习，树上的蝉不停地叫。
　　“你知道吗？我好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嬉皮笑脸地拿你作趣，你嫌我烦的时候，那个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许久，蒋许灵才默默地说道。
　　薄言生微微叹了口气，慢慢垂下了眼眸。

　　那天晚上蒋许灵又做了个梦。
　　她梦见她和薄言生坐在戈北的坡顶上，脚下全是大片的麦田。许许多多的异类在田间躬耕，一只黑乌鸦叫着划过天空，天高云淡，太阳明晃晃的。
　　微风偶尔拂过，麦如浪涌。
　　薄言生坐在她身边，难得的温柔，完全没有往日的冰冷，太阳光把一切不开心都融化掉了。
　　“灵儿，想不想，过一种平常人的生活？”
　　他看着大片麦田，突然开口说道，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平常人……如果我变成平常人类，你会怎样？”
　　“我？我就把家里的事情全推给我哥，也和你一样过平常人的生活，什么都不用管。”
　　蒋许灵的手里把玩这一只狗尾巴草，嘴角上扬。
　　“听起来不错，但是还不够诱人。”
　　薄言生偏过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笑意。
　　“你还要什么？”他问。
　　“我要……我要我们在一起。”
　　蒋许灵说完自己都害羞了。
　　薄言生也笑了，没有半点遮掩地笑了，他伸出手拨过蒋许灵面前扬起的发丝，微微侧身吻在她的唇上。
　　四周暖暖的。
　　他的吻也暖暖的。
　　蒋许灵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那么温暖的一个梦，为什么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