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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死了,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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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许灵!快!薄霖端他们要带走妙妙!”
张嘉尘冲屋里的蒋许灵吼道。
这天早上张嘉尘照常开了店铺们,结果开了不足三分钟,薄霖端就带着一批穿黑衣服的人堵了店铺。
蒋三爷挡在最前面和薄霖端讲道理,张嘉尘便匆匆冲进屋子里喊蒋许灵,蒋许灵猛地从床上下来,穿着睡衣就跑到了楼下。
“薄霖端,你干什么?”蒋许灵一来就兴师问罪。
“闭嘴!”蒋三爷先吼道。
“霖端,小许灵是养了个异类,但是这异类从来没出过家门,更别说被常人发现了,小许灵生性善良,她也是看那个异类可怜才收养的,况且这异类也无害,霖端,能不能就放过这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蒋晟在这就谢谢你了。”蒋三爷故意把态度放低。
“三爷你也知道,我们薄家是容不得异类的,抓异类不是因为它们害了人,而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错误,异类生来就是有罪的,我也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还请三爷谅解。”
薄霖端冷着脸说道。
“这……”蒋三爷张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放你妈的狗屁!什么错误!什么有罪!你们这样滥杀无辜才是有罪!该抓的是你们!”蒋许灵在后面破口大骂起来。
“许灵!”张嘉尘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嘉尘,把小许灵看好。”蒋三爷对身后的张嘉尘安顿道,转而对薄霖端说:“既然你执意要抓,我也不好阻挠,只是希望你能动作快点,别惊扰了众邻。”
“爷爷!”
蒋许灵简直不相信蒋三爷竟会答应,她正想冲上前,却被张嘉尘牢牢地抓住。
“你放开!张嘉尘你放开我!”
张嘉尘黑着脸,用力抓紧蒋许灵。
“动手。”薄霖端侧身对身后的那些黑衣人说道。
几个壮汉匆匆上了楼。
“你们干什么!你们敢动妙妙一根汗毛,我就杀了你们!”蒋许灵被张嘉尘固定住,伸长脖子冲那些人吼道。
“看来令孙女还不懂异类的事,蒋三爷是不是该告诉她一点道理,免得以后又闹出矛盾来。”
薄霖端看着气急败坏的蒋许灵,微笑着对蒋三爷说道。
“丫头还小,不懂事,疯言疯语,不要在意。”
“你才不懂事呢!异类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们这样做遵的是哪门子道理!”
“蒋许灵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打断你的腿!”
蒋三爷转过身用力冲蒋许灵骂道。这一骂,把蒋许灵到在嘴边的话给骂没了,蒋许灵愣住,半张着嘴。
“爷爷……你怎么能这样?”
许久,蒋许灵才说道。
蒋三爷别过头,不忍再看蒋许灵的眼睛,他清楚许灵的脾气,知道她是重情义的人,也知道这样做,肯定会伤了她的心,只是、只是他不能阻止,也没法阻止。
不一会儿,蒋许灵就听见妙妙的叫声。
“渺渺!渺渺!”妙妙被吓得不轻,它的耳朵被一个黑衣人粗暴地攥着,双腿在空中无力地翻腾。
“妙妙……放开它!你们放开它!”蒋许灵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嘉尘哥我求你了,你放开我好不好?你再不放,他们真的要把妙妙带走了!”
“对不起,许灵。”张嘉尘只是一个劲地道歉。
蒋许灵放声大哭起来。
“求你了,求求你们了,别抓它……”
蒋许灵哭得不能自已,话都说不清楚。
薄霖端检查了一遍妙妙,转身走向蒋许灵。
“你是不是很恨我?”他冷着脸问。
蒋许灵不停地抽泣,瞪着眼看着薄霖端。
“薄言生,以后也要做这种事。现在,你还恨吗?”
“你滚开!他和你不一样!”
薄霖端就像听见一个笑话一样,冷冷地笑起来。
“哦?怎么个不一样?”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蒋许灵眼前,“小妹妹,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别让自己的同情心泛滥,也别拿爱心当个宝,没有能力反抗,就乖乖认命。”
说完,他又直起身子,一脸轻松地对身后的黑衣人说道,“就在这解决吧,帮小妹妹断了念想。”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薄先生,不要活血了吗?”
蒋许灵一愣,什么意思?活血?
“听不懂人话吗?就地解决。”薄霖端一脸无所谓,冷着眼看着蒋许灵。
“薄霖端,你还算个人吗?”
蒋许灵咬着牙说道。
黑衣人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一支注射针管,里面充斥着暗黄色的液体。
“不要!不要!”蒋许灵喊得嗓子都哑了。
针扎进去的那一瞬间,妙妙浑身抽搐了一下,那声“渺渺”还没叫出声,就失去了力气。针管一推到底,不带一丝缓冲,妙妙的右手抽了抽,便永远地垂了下去,一个鲜活的生物,瞬间变成了一堆软肉。
蒋许灵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出现了耳鸣,曾经强烈的感应,慢慢地淡了下去,最后消失殆尽,她能感受到,不远处热乎乎的血液,不再流动,僵在原处,一下、一下地冷掉,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了。
妙妙,死了。
怎么可能?昨晚睡觉前,它还用兔耳朵蹭自己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呀?”蒋许灵蹲下来笑眯眯地问道。
——“渺渺——”小家伙发出这样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这呀?你是迷路了吗?”她又问。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使劲点点头,眨巴一下大眼睛,“渺渺——”
——蒋许灵一下兴致更浓了,拽着蒋泽屿的衣角晃个不停,“哥!哥!她听懂了!你看!”
怎么可能?
“好了,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这才是异类该有的下场。”
薄霖端似乎很享受这一切。
“薄霖端,我杀了你!正好!一命抵一命!”蒋许灵用力一喊,奋力挣脱开张嘉尘,一手就抓住了薄霖端的右胳膊,薄霖端瞬间就失去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爽吗?你不是很爽吗?那你也尝尝垂死挣扎的滋味!你怎么对的妙妙,我就一点一点全还给你!”蒋许灵抓得手指泛青,瞬间,薄霖端整条右胳膊都成了黑色,但他没有丝毫力气,瞳孔因过分惊讶而扭曲变形。
“你到底、是谁?来人啊!”薄霖端连说话都吃力。
“蒋许灵!”
蒋三爷大惊失色,急忙冲了前去,同前的还有那群黑衣人,他们把妙妙的尸体扔在地上,一拥而上。
很快,蒋许灵就被拉开,为了防止再有人受伤,蒋三爷亲自按住蒋许灵,蒋许灵虽然气昏了头,但还是分得清自家敌家,碰触到蒋三爷,她才松懈下来。
“快带走!快点!”蒋三爷冲那群人喊道。
薄霖端因为痛苦五官扭曲成一团,紧紧地抱着右胳膊蜷缩在地上,狼狈至极。几个黑衣人把他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车。
“小许灵……”
耳边传来蒋三爷沙哑的声音,那曾是她觉得最温暖的声音,但现在,不再是了。
果然,越长大,就越失望。
“放开我。”蒋许灵已经出来不了声了,她纯靠气息说道。
蒋三爷松开了手。
眼里的光线时明时暗,天和地连着翻转,蒋许灵走的晃晃悠悠,她挤出一丝力气来支撑自己行走,一步一步,离地上那具软软的尸体越来越近。
妙妙眼睛闭着,微张着嘴,四肢僵硬,毛也不如以前顺滑,一根一根翘在空中。
蒋许灵只觉得呼吸困难,浑身冰冷,止不住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话一出口,眼泪就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蒋许灵瘫坐在地上,把妙妙抱在怀里,用脸蹭着它的毛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千遍,一万遍。
怎样唤也唤不醒。
蒋许灵把妙妙埋在后山的一片树林里,还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她一个人完成的这些事,她不想再有第二个人参与。
十八岁,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力量。
她以前一直觉得,死就是消失,就是在日后的生活里再也不会相见,但现在,她对死有了更深刻理解。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办法也没有。
最让人难过的,是你不想让他死,是他一直一直地活在你心中。
吃饭的时候在饭桌,睡觉的时候在梦里,走路的时候在身边,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他把他的过往,铺洒在你未来的道路上,每一步,都有他的记忆。
蒋许灵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写到,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蒋许灵不敢闭眼睛,她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天的场景,那支针管,那些黄色液体,还有妙妙的样子。
“你不会白白死掉的。”蒋许灵轻声说道。
之后整整一个月,蒋许灵都失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