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璎纪》李灿烂

10、九 蒋许灵的眼

　　上了高二，许多同学都收起来玩心，认真学习起来。蒋许灵偷偷瞥了眼薄言生，他依旧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课桌前。他的打算是什么呢？自从那晚不欢而散之后，蒋许灵和薄言生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关于异类的事情。
　　“喂！薄二哥！我问你件事啊？”蒋许灵突然凑到薄言生桌子前，薄言生微微偏头，视线从书前移到书后蒋许灵那张笑得出皱纹的脸上。
　　这丫头，是有多爱笑？
　　“什么？”薄言生耐心地问道。说来也奇怪，只要和蒋许灵说话，他就不觉得无聊，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将来打算干什么？就是高三毕业后，考国内的大学吗？”因为觉得话题比较敏感，蒋许灵问得小心翼翼的。
　　果然，薄言生的脸冷了下来。
　　“你又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啊？我不就问问你吗？”
　　薄言生偏过脸看着窗外，“大概，就出国了吧。”
　　蒋许灵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薄言生课桌上，撇了撇嘴。
　　“真好，你们都对未来有明确的计划，不像我，什么目标也没有，干脆上完高中就去看店好了。”
　　薄言生放下手中的书，低头看了看蒋许灵，轻声笑了笑。
　　“你也会为未来的事忧虑？”
　　“怎么！看不起人啊！我也是有远患意识的！”
　　“不过我建议，你先搞定这学期的学业任务再忧。”
　　蒋许灵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杀人不见血这招损人了，谁不知道她蒋许灵的成绩差的不能再差，和薄言生的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你教教我呗，什么数理化生，统统教教我呗！二哥~”
　　“不教。”
　　“我晚上请你吃大餐。”
　　“不教。”
　　“那怎样你就教我？”
　　“怎样都不教。”
　　“啧、啧、啧，薄言生，友尽了，再见。”

　　蒋许灵他们学校学业抓得紧，上了高二，体育课瞬间减少了一半，学校提倡学生们劳逸结合，说白了就是每个人除了请病假的之外，都要去上体育课。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薄言生自然也要去操场晒晒太阳。
　　薄言生这人其实闷得要死，从来不参与班级活动，也不和别的男生一起打球，他拿了一本书，一个人做到操场边的长椅下静静地看着。从操场那走来两个刚打完球的男生，汗流浃背。
　　两个人一来就瘫在薄言生隔壁的长椅上，一副即将壮烈牺牲的模样。
　　“喂，你觉得那个妞咋样？”其中一个大个子问道。
　　“哪个妞？”小个子扭头看去。
　　“就刚才给咱捡球的那个，隔壁班的，叫蒋许灵，高一报名的时候我就发现她了，不是我说，你大可比较比较，我觉得咱们级女生里长得不错的几个都在隔壁班了，蒋许灵就长得不错。”
　　小个子想了想，“嗯……眼睛好看。”
　　“性格也好，每次我见她她都跳起来跟我打招呼，嘻嘻哈哈的，嘿嘿，我就喜欢爱笑的女生。”
　　小个子立刻坏笑着用胳膊肘捣捣大个子。
　　“你不会要主动出击了吧？”
　　大个子递来一个白眼。
　　“我也想啊，可我观察了几天，她好像喜欢她们班一个男生，就个子高高的脸白的吓人的一个，那哥们好像有什么疾病，没见过他打球，我经常看见她在那男生身边绕来绕去。”
　　“你个子也高，就是黑了点。”
　　“滚蛋！”
　　……
　　薄言生微微侧眼瞟了眼隔壁的那两个男生。
　　蒋许灵的眼睛？薄言生细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挺好看的。可惜，她只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很烦的。
　　正想着，就听见不远处蒋许灵大笑的声音，她笑起来是相当的不要形象，怎么爽怎么来。薄言生轻轻叹口气，果然，一会蒋许灵就走到他面前。
　　薄言生听见隔壁的两个男生顿时没了声音。
　　“哎大伟？你在这休息啊？”蒋许灵朝那个大个子打招呼。
　　“嗯，刚打完球，你来干什么？”叫大伟的男生说话顿时收敛了好多。
　　“来找我二哥啊！”蒋许灵丝毫不忌讳，转身面向薄言生。
　　“给。”她冲他递上一瓶柠檬汽水。
　　“学校小卖部打折，买两瓶收一瓶的钱，这个很好喝的，我超级爱喝。”
　　薄言生看了眼汽水，默默地接过来，他从不喝汽水。
　　看见薄言生接了水，蒋许灵一下眉开眼笑的，一屁股坐在了薄言生身边。
　　“这什么书？”蒋许灵口头上礼貌地问道，手底下已经抢来了。
　　乔治奥威尔的《1984》。
　　“我也想看这个的，我看过村上春树的那本《1Q84》，据说他那本书就是向《1984》致敬的。”
　　“嗯。”
　　“今天星期五，我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
　　“行就这么定了啊，放学我找你！”
　　不等薄言生再次拒绝，蒋许灵就抢先一步跑掉了。
　　薄言生拧开汽水瓶，瓶口冒出几个气泡，他不禁皱了皱眉，小喝一口后，眉头更深了。
　　真难喝。

　　下了晚自习，蒋许灵真的跑到薄言生面前，一手抢来他的书包。
　　“给我。”
　　“不给。”
　　“蒋许灵！”
　　“哎呀就一次，走嘛走嘛，像你这种公子哥，绝对没去过，保证你吃的开心，玩的尽兴。”蒋许灵说着便伸手拽住薄言生的胳膊往门口走。
　　“你放手。”
　　“不放。”
　　“放手，我跟你走。”薄言生对她的死皮赖脸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真的？”蒋许灵停下脚步，看着薄言生。
　　“真的。”薄言生没什么好脸色，一手挣开蒋许灵的手，顺手抢来书包朝门口走去。
　　“哈哈哈哈，”蒋许灵又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走喽走喽！”
　　蒋许灵把薄言生带到了一家烧烤摊。
　　这种夜市上的路边烧烤摊，薄言生确实一次也没去过，他本着脸坐在椅子上，与周边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笑笑！”蒋许灵冲他说道。
　　薄言生白了她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怎么？嫌贫爱富？你别看它环境差，但是味道好啊，我这人没什么追求，只要每个月在这来个十七八回就满足了。”
　　蒋许灵点了一大堆烧烤，还要了一小份麻小，看架势是要放开了吃。
　　薄言生一口都不想吃，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喝着一瓶蒋许灵买给他的胡萝卜汁。
　　“真不吃？”
　　“不吃。”
　　“一口都不吃？”
　　“你好烦。”
　　蒋许灵咧嘴笑笑，喝了一口啤酒，脸微微红起来。
　　快入秋了，夜晚的风变得凉凉的，吹在微醺的脸上很舒服。
　　“薄二哥，我告诉你个秘密，你要替我保密。”蒋许灵突然说道。
　　“什么？”
　　“你先保证你要保密。”蒋许灵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来，先拉勾。”
　　“什么拉勾？”薄言生一脸疑惑。
　　蒋许灵瞬间睁大眼睛，“你不会不知道拉勾是什么吧？”
　　“那是什么？”
　　“啧啧啧，薄二哥，你还真是温室里的花，一点童年都没有。”蒋许灵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禁窃喜起来，“把你的左手小拇指伸出来。”
　　“干什么？”
　　“哎呀叫你伸你就伸！”
　　薄言生警惕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看好了，用你的小拇指，勾住我的小拇指，就像这样。”蒋许灵说着就主动勾住薄言生的拇指，“这叫勾，然后再拉一拉。”
　　薄言生的手凉凉的，手指纤细，小拇指勾住蒋许灵拇指上，弄得蒋许灵心里痒痒的。
　　“跟我一起说啊，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是小狗！”
　　蒋许灵认真地喊道，薄言生不说话，饶有兴趣地盯着蒋许灵。
　　“好了，这样就算拉勾了。”
　　“幼稚。”
　　“我管你，反正我是信的，你要是泄密你就是小狗。”
　　“其实吧……”蒋许灵真的要说时，突然含糊起来，“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薄言生一愣。
　　“你生日为什么不和家人过？”
　　蒋许灵尴尬地笑笑，“他们都不知道啦。”
　　薄言生不再说话，深邃的眸子又在思考着什么。
　　“那为什么是我？”
　　“什么是你？”
　　“为什么选择和我过？”
　　蒋许灵抿抿嘴，仔细地想了想。
　　“我感觉，你这人，还挺靠得住的。”
　　薄言生不作声了，他此刻内心复杂，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靠得住”，是该有多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