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手腕上的毛笔起初只似一抹幻影,但在穆飞念专注的注视下,那幻影的痕迹越来越明显。最终幻影从手腕上消失,一支笔身为嫩黄色的毛笔悬浮在穆飞念的眼前。其淡黄的毛锋透着光泽。
仔细看去,和一般的毛笔没有什么不同,品质上甚至不如原先穆飞暄送的那一支。
这就是她的器魂。妹妹走之前提到过,每个悟道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身体会根据自身的天赋孕育一件器魂,器魂的状态可以是世间万物,大可至宫殿小可至棋子。像穆飞暄的器魂是一条九节鞭,被归入武道,以防身制敌为第一宗旨。
孕育出器魂,才能证明入了门,才有资格去各大修道宗门进行综合性学习。而下一个阶段便是让器魂凝练出实体。
它是我的。
心中闪过这句话的瞬间,穆飞念拿下了悬浮的毛笔。她将这笔放到眼前端详,又提笔做出了写字的姿势。
穆飞念的器魂从幻影到凝练出实体,不过须臾之间。
从前在城中,穆飞念还和一群世家小姐结拜了。彼此之间按年龄排序,穆飞念虽排在第五,却隐隐以她为首。之前的穆飞念和妹妹说不了两句话便要掐起来,和这群小姐妹倒无话不说。穆飞念坚持认为她们个个真心对她好。若真的追究起来,以跳河的方式来抢妹妹名额这事也是她们挑唆的。
跳河事件发生后,穆家只称穆飞念是不小心溺水。脾气火爆的穆飞暄更是言明拒绝任何人登门探望。那群小姐妹还真如销声匿迹一般无人前来。但穆飞暄前往无踪门之后不久,便有人登门了。
那是一个容貌不输穆飞念的女子,身形亦如弱柳扶风。只是眉眼间积聚了一丝阴郁。
阿宛听了门房的通传,看了眼正认真看书的大小姐,准备回绝掉。却见穆飞念抬头笑道:“阿宛,既然人家记挂着我,我又怎好不领人家的情?”
没过多久,阿宛便领着宁斯如过来了。宁斯如的母亲是大司马斯文觉的胞妹斯文倾。因这层关系,宁家才从名不见经传摇身一变成了京中显贵。
宁斯如自身的优秀也非常人所能及。京中女子才名自她传出诗词那日便以她为榜首。一句“无心爱良夜,明月下西楼”倾动一时。这样一位才情样貌超然的女子,本身便不甘为人下。
“五妹。今日可好些了?”宁斯如笑了笑,露出了关怀的神色。
穆飞念将手中的书册合上,亲自给宁斯如倒上一杯茶,风轻云淡地说:“我好不好姐姐很清楚。圣上震怒,命父亲严正家风,还差一点收回了无踪门的名额。姐姐与我交好,却让宁大人作壁上观。至于我,还差这一点恶名吗?”
宁斯如脸上的笑意淡去,托住茶杯的手指不由用力:“五妹竟这样想我?”
她见穆飞念神色淡然,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书信:“若我不是真心为你好,怎会送来薛尘懿的信?”
飞念亲启四字映入穆飞念眼中。
她像宁斯如期待的那样接过信件,却并没有拆开,只是翻来覆去地拿在手中。
穆飞念:“从前你对我说,薛尘懿知你与我姐妹情深,怕殃及我的名声,不便直接寄信于我才托你转交。我倒是从没有问过,你竟不怕殃及自己的名声?也没问过,这些到底是他写的,还是姐姐的手笔?”
她本非原来的穆飞念,前世半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这些事仔细想想便也明白了。
宁斯如定定地看着穆飞念,转而垂下头低声笑了。
穆飞念接着说:“你表兄作为无踪门的弟子,你想拿到薛尘懿的手稿并不难。你还有一手模仿他人字迹的绝技。外人皆知薛尘懿一心求道对我无意,但你却拿给我这些书信,让我产生误会。你说的每句话,看起来都是好话。但总能让我和三姐四姐甚至我自己的亲妹妹产生嫌隙。以你对我的了解,这般苦心经营,我都忍不住赞叹。”
宁斯如抬头看向穆飞念,笑容彻底消失:“想不到在鬼门关走一趟,你变聪明了。我懂事起,母亲便拿我与你们比较,还要我与你交好。琴棋书画、花艺女工我样样出色,不过因为你父亲官职高一品,她们便事事以你为尊。我比你先认识尘懿哥哥,我想做他的妻子。你偏偏也喜欢他,还要我帮你出谋划策。到底是你该赞叹我,还是我该赞叹你?”
宁斯如看不起旁人,却要和她们姐妹相称,心中怨念之深可想而知。这也不难解释她对穆飞念所做的一切了。
思及此,穆飞念沉默了半晌。两人相对坐于院中,半晌无话。宁斯如起身转身离开,听到穆飞念在背后说道:“我无心与你争什么。若你觉得这些年委屈,我表示抱歉。但我不觉得我有错。你想做薛尘懿的妻子,如果当时你说出来,我只会祝福你们。现在也一样。”
清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穆飞念又拿起了书册。
当阿宛回来时,院中只余穆飞念一人。她奇怪地问道:“小姐,从前宁小姐来看您,您拉着人家说一天的话都说不完。今天宁小姐怎么走的这么快?”
穆飞念不作解释,只是伸了个懒腰:“阿宛你去前头看着,若父亲回来你便来告诉我,我先去厨房了。”
直到晚间用饭时,穆康才回来。他一进大堂便看见女儿已经在那等着他了。
虽只有两个人吃,穆飞念还是做了三菜一汤。汤是冬瓜丸子汤,一道凉菜小酸笋,再加上两道热菜:清蒸滑鸡、红烧狮子头。穆康已知女儿突然有了一手做糕点的好手艺,但看到这些菜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穆飞念以前不是没有烧过菜,但她对调料的把握量简直惊人。不是咸的发苦就是淡成开水。
“爹,你到底吃不吃?”
穆飞念看着一脸复杂不敢下筷的父亲,有些无语。
穆康:“这真能吃?”
“……”
本着汤总归难喝不到哪去的想法,穆康先试了一口丸子汤。汤浓香却不油腻,清爽宜人。穆康彻底放心,把筷子夹向了另外几道菜。
穆康忍不住说道:“女儿啊,你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
穆飞念放下碗筷说:“爹,先不说这个。女儿有事想跟您说。”
见穆飞念神情认真严肃,穆康点头示意她直说。
“我想去宗门学习。爹你不用误会,我对无踪门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知道更多关于悟道修仙的知识。”
穆康正欲反驳女儿不是这块料子,留在京中以后找个靠谱的夫家嫁了。他便看见了悬浮在穆飞念身前的那团光芒。
“此名霜毫,霜毫掷罢倚天寒,任作淋漓淡墨看。” 光芒中,那支被命名为霜毫的毛笔,正静静地吐露气息氲养着穆飞念的身体。
以穆康的人脉和能力,虽然无法再得到无踪门的名额,但要想让女儿进其他宗门并不是难事。他既知穆飞念也有这份天赋,去其他宗门总觉得委屈了。穆飞念自己却觉无所谓,她知道无踪门还会放出一些名额给其他宗门排名靠前的优秀弟子。
早晚。她早晚会凭自己的实力进入那个地方。
临行前一天,穆飞念只身一人来到了街上。
她站在上次来过的地方,试图再次看到那个与师兄长得一样的人。自然是一无所获。穆飞念免不了有些失落,但她更愿意相信,他们还会再见面。
穆飞暄走时,穆康还庆幸还有一个女儿在身旁。现在穆飞念也要离家远行,穆康整个人都像一个要点燃的爆竹。
朝堂之上,礼部侍郎不过反驳了他一句,他竟滔滔不绝用语犀利地说上一个时辰。还是煜帝实在听烦了,特赐一杯御茶堵住了穆康的嘴。
“东西都带够了吗?要时常给家里来信。”反反复复,穆康已经说了好几遍。
拜别父亲,穆飞念独自骑马消失在了街口。为畅行无阻地骑马赶路,穆飞念特意选了天蒙蒙亮起时出发。
等到快骑出城时,却遇到了一个熟人。
宁斯如本坐在马车里,直到看到穆飞念才下车拦住了一人一马。
“宁大小姐这么早?难不成是来给我送行的?”
穆飞念要离家的消息倒也不难知道,毕竟一向温文儒雅的穆大人突然变成爆竹,有心人难免会查探。
宁斯如冷冷道:“想不到穆大人肯让你独自远行。该让山虫猛兽把你吃了。”
穆飞念笑笑,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骑马驶向缓缓打开的城门,向后挥了挥手。
宁斯如看着她离开后才回到了马车上,旁边的丫头不解地问:“小姐,您分明是专程来送行的。为什么不愿好好跟穆姑娘说话呢?”
宁斯如瞪了她一眼:“乱说什么。”马车驶离,仿佛她不曾来过这一趟。
城门内是宁斯如所求的人间富贵。
城门外是穆飞念想要的自由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