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只白泽》旅夜书怀

14、陆吾

　　“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山海经.西山经》

　　“……此事说来话长。”

　　“嗯哼？”

　　“所以我们就别说了吧～”

　　“可我觉得你的部下们都很想听啊～”

　　陆吾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身后下属们关切到似乎等客人一走就能把他下锅煮了的灼热视线。
　　他感动地留下眼泪，涕泗横流地讲起三年前一个春风和暖的午后。

　　陆吾上神司掌昆仑群山的威风凛凛的一生只栽过一次跟头，但就是这个跟头让他被妖界耻笑了千年之久。盖因他栽在了一介凡人许逊许旌阳身上。

　　不过这许旌阳也并非普通凡人。其人少时师从大洞真君吴猛，受三清之法，博通经史，明天文、地理，历律、五行、谶纬之书，尤喜神仙修炼之事。为官清正廉洁、教化乡里，归乡后为民降妖除魔，杀蛟治水，深受世人敬仰。道教更是把他列入四大天师的行列，与道教创始人张道陵齐名。
　　况且陆吾当时身负重伤，隐居山林，孤立无援之下被一个天赋异禀、道行高深的天师降伏也并非不可能。而且人家也不知道打败的鱼肉乡里的虎妖居然是堂堂神兽，也不是有意冒犯神明的。

　　但，无论真相如何，在强者为尊的妖界，败了就是败了，败者只有被耻笑的结果。而且陆吾上神别无他料，此料又如此精彩。再加上陆吾平日里处事嚣张任性，十分不得妖心，这一嘲笑便是千年。

　　所以，在那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午后，当陆吾化作一只小猫咪趴在妖市大门口，望见一个许逊的后人身负行囊从远处走来，他是多么的激动啊！他激动万分地扑过去，呲牙咧嘴地喵喵叫着，准备一雪当年之耻。

　　然后……然后还未化为原型就被撸了毛，撸完又被当成普通猫咪带回来了家。
　　原本他只是想将计就计，静距离观察好暗中给人使绊。但架不住这个男人，他养猫水准一流啊！撸毛技术绝赞、猫饭口味绝佳，甚至还会自制猫咪玩具！几天下来就让他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快乐的小猫咪，在别人家里一呆就是三年。

　　“我就说他天赋不差，虽说现在的天师与当年相比大打折扣，但也不至于连只小猫妖都无法寻踪。合着是你跑去装猫。我记得人家跟我描述的好像还是猫咪小姐？”白泽饶有趣味地添油加醋。

　　“呃……其实这都是他自己脑补的。本座怎么可能向凡人展示真身！”陆吾慌里慌张地否认道。“阿落，阿泽，你们相信我啊。”他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得力属下。毕竟这时候不解释就不只是节操守不住的问题了，而是被一根加了药的小鱼干药倒，然后在锅里醒来，不是被拿来煲汤就是拿去熬药。
　　巫落笑容依旧阳光灿烂，雪白又锋利的牙齿晃着陆吾的眼。巫泽沉默地打量着药柜，似乎在思考神兽的药效。

　　虽然不是在喊自己，但听陆吾的声音喊出阿泽还是让白泽感到一阵恶寒，“噫，可是你默认了吧。”

　　陆吾无言，唯有沉默以对。

　　后面的药柜传来磕碰的声音。巫落回头看看柜台前背身捣鼓的孤单人影，便钻进柜台里帮忙，发出的响动还把专心称量的人吓了一跳。

　　“所以，现在人家找我帮忙找猫，你就说怎么办吧？而且既然住得那么舒服，跑回来干嘛，干脆我直接把你送回去吧。 ”白泽彻底对此兽的品行无语了。

　　“……其实是我那天发现你就住在旁边，怕被发现就回来了。”陆吾声音弱弱地道。

　　“呵，你还会不好意思啊。你以为你在妖界还有面子可言吗？”白泽实在忍不住嘲讽的冲动。

　　“喂，过分了啊！”陆吾绞尽脑汁地思考起能够用来狡辩的证据。

　　门外突然响起奔跑的脚步声，伴着急促的呼吸传入屋内。须臾，发丝凌乱的管家神色慌张地出现在门前，他攥紧门框，眼神无措地望向白泽，喘着气说道：“汤姆……汤姆不见了。”

　　“什么！”白泽惊起。他知道管家行事谨慎，不会无的放矢。好在他早先就在小汤姆的身上留下过保护性法术，立刻就感应到汤姆已经出城了。但法术既然没破，就表明了汤姆暂时是安全的。
　　“你过来。你先别急，汤姆他现在没事，你详细讲讲发生了什么？”他强压心绪，招手让管家过来。

　　“他不是想去厕所吗？我就带着他去找了，走之前还跟您说了。”管家走到白泽面前，语速飞快，神色难掩焦急。
　　白泽点点头，他想起之前是确实有这回事，就在他听陆吾讲故事的时候。

　　“他自己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他。可十几分钟后他都没出来，我发觉不对进去时，他已经不见了。附近都找遍了也没找到。”管家说着羞愧地低下头。而后，他不知想到些什么，脸色突然煞白，语气愤恨、声调颤抖地道：“您说，会不会是找我的那些妖？我没想到，他们……他们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白泽拉过他的手，管家顺势俯身把脸埋在他肩上，他只好轻轻拍了拍。只是，咳，这越拍越抖是怎么回事？他看向一旁的陆吾，神情严肃道：“陆吾，我家孩子在你这里丢了，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说着他解开了结界。

　　陆吾终得解放，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而后大摇大摆地往白泽旁边一坐，懒散地往几边一靠。
　　一直注意这边的巫落见此咳嗽了一声，对自家上神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陆吾立马端正坐姿，表情严肃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我一定帮你们把孩子找回来。”

　　“陆吾！你什么态度！我信任你才把孩子带过来的。你身为昆仑山神，连自己的店铺都无法保证安全，识人不清，你这个山神怎么当的！”白泽不满地拍案而起。正如他所说，外人在陆吾眼皮子底下带走一个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只能说明这里有内鬼。
　　陆吾不同与其他妖怪亦或神兽，他受任于天帝，守卫天之九部的界限兼掌管天帝园圃的时节。这样重要的职位座下有奸细存在，已经不是一般的渎职了，这要是上报天帝，贬除神位都有可能。

　　“巫落，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陆吾没再解释，直接下令全员集合。
　　药铺里所有医师、伙计都第一时间赶来了。几十号人密密麻麻站满了这个不大的堂屋。众人一一核对之后，发现还真的少了一个前几天新来的伙计。
　　这毕竟也是妖市最大的药铺，雇佣来帮工的伙计不少，虽都经过检查，到底不像正规的下属那样要求严格，出错似乎情有可原。再一查，登记册上写的是蛇族。
　　这下管家的脸更白了，“肯定是他们！先生，我自己去找……”

　　“不行，你自己去就是自投罗网，他们掳走汤姆就是为了引你离开妖市。没有妖市规则的约束他们又人多势众，到时候汤姆救不回来你也得搭上，我们得一起去。”白泽毅然打断了他。

　　“确实。况且此事我要负大部分责任。既然敢在我的地盘闹事，我总得去会会他们，好叫他们明白谁才是这昆仑的主人！我和你们一起去。”陆吾补充道。

　　不过最后也只是带了几个武力值较高的属下，巫落和巫泽也算在内。剩下的人员都留下来看家。一行不到10人的营救队顺着灵力的指引浩浩荡荡地前进，最终来到一座山洞前。

　　山洞里面黑黢黢，外面空荡荡。洞口无一妖把守，就这么任性地迎接风雪和来客。再加上汤姆的踪迹也是丝毫不加掩饰，这简直是明晃晃的请君入瓮了。可惜，这陷阱今日是必须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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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姆感觉到自己被人从一开始户外颠簸的扛麻袋式搬运法，转为黑暗中缓慢的扛麻袋式搬运法。最后又被搬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屋内，双手背后绑在了柱子上。
　　出于谨慎起见，他没有立刻睁眼。

　　果然，不一会，前方传来一道悠悠的女声：“他怎么还没醒，药效不该过了吗？”

　　汤姆缓缓地睁开眼睛，一点一点适应这里明亮的光线。眼前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一个窈窕的身影瞬间就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那是一个明艳张扬的女子，红裙雪肤，墨发间一顶弯折的金冠。雪白的小腿裸露，足尖点地，身子斜倚在金色的宝座上。左右各有一个侍者，披盔戴甲，手持长矛，目不斜视。

　　她高坐台上，正对着他。一手撑着下颌，眼角一抹艳丽的殷红，好像在哪里见过。一双妖异的红眸正好整以暇地俯视着他。

　　“哦呀～果然没有中药啊。”

　　汤姆：我现在晕回去还来的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