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只白泽》旅夜书怀

15、挖坑

　　要想生存，必须具备价值。

　　半个月前，星月夜。

　　烛光昏暗，汤姆正靠在窗边和白泽学下棋。
　　他旁观过几次管家和白泽对弈，对这种考验策略和智力的游戏很感兴趣。白泽就在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后，每天晚上陪他下几盘玩玩。

　　一只四爪雪白，头带白纹的橘色.猫咪造访了这个空旷的庭院。两只毛茸茸的猫爪静悄悄地搭上了窗台。

　　“哈哈哈哈，你居然又缩水了！”可爱的猫咪口吐并不可爱的人言，甫一开口就是低沉的男音。

　　汤姆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去后吓得更狠了，他“噌”的一声从塌上跳起，一下子抓紧了身旁白泽的衣袖，“猫、猫说话了！”

　　“没事，没事，他是妖怪。”白泽轻声安抚，牵着汤姆的手向屋内走去。

　　“唉？怎么不理我？”猫咪跃窗而入。

　　“好了，你小点声。你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吗？”白泽把汤姆送到后面睡觉，自己又转身回来。

　　“怎么可能呢，这不是本着友好的情谊来看望受伤的友人嘛。”猫咪后足一蹬跳上桌岸，前足立起扭来扭去，身体扭成了麻花。白泽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简直是辜负了那一层可爱的皮囊。

　　“陆吾大人。”管家端来一盘小鱼干，俯身问好。

　　陆吾开心地摆摆猫爪，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不说我了，近来可好？你这眼瞅着又胖了，该减减了吧。”

　　“胡说！本座不仅没胖，这些日子还清减了不少！我太惨了，英招那小子又双叒叕跑路了，我光昆仑都管不过来，还得帮他看着他那帮土缕不跑出来吃人。现在你身边这小蛇的族人也跑来闹事，简直了。”他指指一旁闻言略显无措的管家，深叹口气。哎，兽生艰难，小鱼干好像都不香了。
　　“那个，你看我都这么可怜了。”橘猫仰起脸期期艾艾看着白泽。

　　“怎么？”

　　“帮我个忙？”他又开始扭动了。

　　“可以是可以，你准备怎么做？”白泽看着眼疼，按住了他。

　　“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心虚。

　　白泽只好猜测另有隐情，陆吾不好提前说明，便也没多问。但无论他如何通达万物，他也万万没想到陆吾堂堂一介神兽居然在给人当宠物猫！！！此事大大刷新了他对昆仑山神底线的认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他们隐在暗处，随时可以伺机而动，这对我们大不利。现在还是几个探子发现了你们，过几天人手就会集结。时间拖得越久他们人越多，要想一次性解决问题就不能拖延。所以我打算把他们提前引出来，不能给他们留充分准备的时间。”猫咪抚抚他的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来，你已经想好对策了？”白泽好笑地问他。

　　“当然！只是……这个……那个……”

　　“嗯？”

　　“你家那小孩能不能借我当个诱饵，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受伤，到时候会找个人假扮顶替他被劫走，绝对不让人伤到他！”陆吾像是怕被打断，一口气飞速解释清楚。
　　虽然他和白泽都知道这是最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法，但白泽会同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说不定还会生气，所以他说完就老老实实地低头等候发落。

　　“此事休提。”白泽果然一口回绝，面色冷凝。“别让我揍你。我虽不长于战，也有的是办法教训你。”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祖宗。”陆吾赶紧讨饶，末了，他像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就你这性子，永远当不了上位者。”

　　“那位置谁爱坐谁坐！别想拿我身边人冒险，我告诉你……”白泽音量都因怒气提高了。
　　一个小小的声音突兀插了进来：“我愿意。”汤姆从屋里走了出来。

　　“汤姆！”白泽惊怒道。

　　“汤姆，别捣乱了，快跟我回去睡觉。”管家赶忙上前解围，一边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一边疯狂给他打眼色，走过去一把拽起汤姆就要往后带。

　　但是汤姆就是犟着不走。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白泽发怒。
　　白泽一向是温和的性子，待他也格外耐心宽容。平日里表情多以浅笑为主，从未有过现在这样严肃甚至愤怒的表情。这情形让他有些退缩，但或许能帮他演得更真实，他加大音量坚定地道：“我愿意当诱饵，先生。”

　　汤姆很明白，要想生存，必须具备价值。

　　孤儿院中性格开朗活泼、外貌漂亮可爱的孩子往往能得到更干净的衣物和修女们额外的关照。因为他们更容易被贵人看中收养减轻院里的负担，或者更容易募集善款维持全院近百人的生计。

　　汤姆不屑于使计讨好孤儿院里那些他看不起的人，但这不代表他不会。那种环境里永远不缺早熟有心机的孩子，因为这是争宠、生存的必需。而现在，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利益下，没有什么是不能暂时舍弃的。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表现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就可以摆脱现在被当成小孩子看待的局面，获取他想要的知识和力量。就算因此受点伤，也可以趁机引发白泽的愧疚，提升自己在这位善良心软的先生心中的地位，塑造出勇敢无畏的良好形象。毕竟他见识过白泽的本事，相信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一举多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白泽，你这小孩挺有趣啊。送给我怎样？”橘猫突然化作高大挺拔的男子，翘脚往旁边的椅子一坐，冲白泽抛了个媚眼。白泽气得险些翻白眼。
　　可当他转眼看向汤姆时，那双非人的金瞳却眯了起来，紧盯着他，“不送的话，放我那养两天，我帮你好好教教。”陆吾的语调慢悠悠懒洋洋的，却泛着让人不寒而栗的丝丝寒意。

　　汤姆一惊，心里犹疑陆吾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白泽却没有继续发火了。他沉默地注视了汤姆好一会，招招手让管家回来。缓缓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你知道可能会遇到什么事吗？”顿了顿，他接着道：“你会被绑架，然后是恐吓、威胁，甚至有可能被虐待，面临生命危险。就算这样，你也决定去吗？”

　　汤姆被对面三个大人意味各不相同的目光注视着，他略有些紧张地微微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又向前一步，局促地冲白泽点点头，“是的。我愿意。”

　　“哈哈，小孩子很勇敢嘛。既然你愿意，咱们也别找什么替身了，怎样？毕竟是那个女人，替身也有露馅的可能性。”陆吾乐滋滋地眯眼笑，“敢不敢自己去啊？放心，大哥哥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是不是啊，白泽？”他虽看着汤姆说，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全都冲着白泽。

　　白泽叹了口气，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冲不省心的熊孩子挥了挥手，道：“罢了，你先回去睡觉吧。”

　　汤姆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且自己在白泽看来确实过于任性，乖乖地道了晚安就被管家牵回去睡觉了。

　　白泽吸取了教训，不但传音叮嘱管家看着汤姆睡着再走，还立刻就布上了隔音结界。

　　“啧啧啧，想不到号称无所不知的神兽白泽有一天会搞不定一个人类小崽子。你也太纵容他了，小小年纪心机那么深沉，不好好管教，小心以后栽跟头。怎样，放我那几年？保证叫他以后服服帖帖的。”陆吾表情颇有止小儿夜啼之效。尽管最终结果合他心意，但他显然对汤姆擅自行事心怀不满，话里暗指白泽故意让汤姆听到，却没想到汤姆另有想法，违背了白泽的意图。

　　白泽撇撇嘴，回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跟你讲，你一个没养过孩子的懂什么。”他当然不是有意让汤姆听见，要不然也不会送他去睡觉。只是为了防止孩子万一好奇来偷听时，发现是故意瞒着他，觉得自己被家人排除在外，进而产生矛盾。
　　小孩子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好奇好奇，发现大人的交谈自己无法理解之后就会放弃离开。况且汤姆一向早熟聪颖、敏感多思，让他产生误会隔阂，感情就难以维系了。
　　但这个发展还是让他后悔了。小没良心的，他在心里骂道：天天想些有的没的，回头吃了教训，还不是得等我收拾烂摊子！面上却只能维持一副云淡风轻。

　　“好好好，您君子坦荡荡，问心无愧，我还是当个常戚戚的小人吧。”陆吾说着揣起剩下的小鱼干，化成猫跳窗而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哈哈哈。”话毕，影子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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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是自己下的决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眼前笑吟吟，还伸出红丹蔻挑起他的下巴的女子，汤姆还是控制不住地慌了。

　　“呵呵。小朋友，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多长个心眼吗？”妖娆的大美人笑声如铃，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尖尖的指甲却缓缓下移到孩童脆弱的颈项，五指一根一根地扣住，“他们没告诉过你，我脾气不太好吗？”女子突然露出两颗青紫的尖牙，笑容也狰狞可怖起来。

　　对死亡的恐惧笼罩了汤姆。脖颈上虚握的手仿佛扼住了他的喉管，让他说不出话来。窒息感一点点加强，眼前浮现出模糊的光点。汤姆感觉到自己在颤抖、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只收紧的手。
　　我要死了吗？他迷迷瞪瞪地想。

　　“哼！”女子放开在幻觉中挣扎的汤姆，看着被灼痛的手掌，“不自量力！现在我杀不死你，一会就让你给那孽种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