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秋水墨色》墨樾

8、道不尽流年

　　姬无夜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姬茔，今日有探子来报，据说姬茔出现在了冷宫附近，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一定不在府中。

　　（怀琼，你可别让我失望！）

　　“小姐呢！”他瞪着守在院门口的露华问。

　　露华连忙让路：“小姐在里面。”

　　姬无夜一路闯进去，几乎是踹开了门，却看见屋子里躺在那里一脸悠闲啃着糖葫芦的少女，被他踹门吓了一跳咳个不停。

　　“咳咳咳咳——父亲，咳…父亲怎么来了？”她一脸疑问，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吃的只剩两个了，嘴角还有糖渍，姬无夜走过去不着痕迹的探了探她座下温度，是温热的，她一直在府中。

　　姬无夜有些尴尬。

　　“我来看看你，外面出了大事，你别出去。”

　　姬茔被露华拿帕子擦干净嘴角糖迹，她眯着一只眼睛笑。

　　“是，父亲。”

　　下人通传说血衣侯求见，姬无夜离去，姬茔看了一眼露华：“还好你来的及时，把我从紫兰轩带回来。”

　　露华笑嘻嘻的说：“小姐你以后不要逞强了，明明身子弱到什么地步还非要去帮个忙，你看看，我去的时候啊你不省人事，要不是那个鬼谷传人拖着你恐怕你会像个猪一样倒在那儿。”

　　“你别骂我嘛。”姬茔噘着嘴表示不满，“哎呀，露华你去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

　　“哦，说这个。”露华突然严肃起来，“红莲公主被抓走了。”

　　“红莲公主？”姬茔想了想，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她又想到卫庄告诉她要出去一趟，是去找红莲公主的吧。

　　没来由的小生气，她笑眯眯的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啃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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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茔这次贸然出府，受天泽阴凉之气侵蚀，回来后虽然喝了药，却依然是于事无补，躺在床上休养了许久，连驱动蛊虫都做不得，露华也不知去向，她除了每天喝新提上来接替露衣位置的婢女露琴送来的药之外，已是彻彻底底与外世隔绝。

　　那日回来，她就隐隐觉得身体不对劲，为了不让姬无夜起疑心，还特地跑出去淋了一晚上的雨，病情更重，咳起来天昏地暗的整张小脸儿近半个月毫无气色。

　　“不知道…怎么样了…”姬茔靠在床榻上，歪着小脑袋抱怨，“露华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都快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她撑在床沿缓缓下地站起身来，腿上一阵发软有些站不住。

　　勉强能走到窗前，她遥遥望过去，在她院子里有一座并不算小的华美亭子悄声无息的搭建完成，姬茔看见了露华指挥那些工人悄声无息的工作，突然明白她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

　　“小姐。”露华很快就发现了有人在看她，转过头来就撞上了姬茔那双琥珀色幽幽的眼睛，“外面风大，小姐怎么起来了，露琴呢。”她边说边走过来。

　　姬茔招招手让她进屋来：“这个东西…”她纤长的手指指向快要完工的亭台，“父亲让你督工的吧，我居然一点不知道。”

　　“小姐每日每日昏睡，好不容易今天才清醒一点，我特地让他们尽量轻些，小姐自然不知道。”露华有些小骄傲，“小姐今天感觉如何？”

　　“嗯…好多了，所以才起得来。”

　　“将军说小姐喜欢听琴，特意在外面给您建了个亭台起来，外面会挂着厚厚的帷帐为小姐阻挡凉风，内里镶嵌夜明珠数十颗，即使在晚上也能亮堂堂的，也不会让火烛晃了小姐的眼睛。”

　　谁说我喜欢听琴…姬茔歪了歪脑袋：“父亲有心了。”

　　“奴婢听说啊…”露华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是四公子向将军建议的。”

　　“四公子？”

　　这倒是稀奇事儿，姬茔舔了舔唇眯起眼睛，她从未见过那个四公子，更别说有任何交谈，缘何他会莫名向父亲建议给自己修个亭台起来。

　　“父亲可起了名字？”

　　“将军说等小姐醒了请您自己起。”

　　姬茔略想了想：“就叫百麟台吧。”她感觉有点凉凉的，紧了紧外袍，让露华出去带上了门，自己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有些吃不消转头躺下了。

　　百麟台完工的时候姬茔看了很久，带着露华往台子走去，建的很好，果然如露华说过的，四边都是厚厚的帷幕洒下来，隔绝了所有冷风，台子上头镶着将近三十几颗上好的夜明珠，它们嵌在雕工华美的百鸟身上，静静的照亮黑夜。

　　“很美。”姬茔赞了一句，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看着手里的茶杯，里面茶叶散发着清丽香甜，姬茔在茶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满面苍白连嘴唇也没有气色，唯独那双眼睛看上去格外有神，水波荡漾，似忽而的神情恍惚，再看清时却已换了个场景。

　　姬茔站在百麟台不远处的地方，遥遥的望进台子里，模模糊糊只能看见那里头好像站着一个人，一身红衣似火，身形娇小也立的不是很稳当，底盘不稳，一手撑在亭台柱子上。

　　因为看不清，姬茔就晃了晃脑袋紧闭了眼睛再睁开想要看得清楚些，想再走近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双脚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走动一步。

　　很快，出现了一个姬茔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她瞪大了眼睛，草木皆动，唇齿皆开，四肢唇瓣都在颤抖，液体溅射之下她惊醒过来。

　　“小姐？”

　　姬茔看见露华担忧的表情，喘了几口粗气，低声道：“走吧。”

　　露华有些奇怪，还是听话的扶着脚步不稳的姬茔回屋。

　　“将军。”

　　露华单膝跪在将军府正厅，双手抱拳恭敬的低着头。

　　姬无夜摇着手里的酒杯笑：“怀琼，近日可好？”

　　“回将军，小姐好多了，今天还下床看了百麟台。”

　　“百麟台？”

　　“是小姐今日取的。”

　　姬无夜将手里美酒一饮而尽：“很好，她有没有和外人有所接触？”

　　“回将军，属下不知，近日属下都在督工，并未近小姐身。”

　　“嗯。”姬无夜点头，从怀里拿出一袋香料扔过来，“把这个带着身上。”

　　“是，将军。”

　　露华接过香囊，行礼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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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华，你身上有好奇怪的香味。”姬茔躺在床上笑道，“是哪家公子送给你的？告诉我，我替你做主哦？”

　　露华嗔她：“哪里来的什么公子，小姐要是不喜欢我就去扔掉。”

　　“不必。”姬茔突然眯起眼睛勾起完美的微笑，“好好戴着吧，别浪费别人一片心意。”她说完后就下来走到窗边去看百麟台。

　　致命的熟悉感，只要一看见百麟台就会神情恍惚恍若隔世，姬茔咬着下唇，她并不喜欢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卫庄这次也是从窗户进来的，照例在桌上放了一串糖葫芦和一包桂花糕。

　　姬茔让露华出去，倚在软榻上看他：“卫庄先生进来似乎很忙，都很久没来看我了呢，是在找红莲公主吗？”

　　卫庄看了她一眼：“看来你真的病的很重。”

　　意思是消息只停留在那日。

　　五官精致的女孩拿着糖葫芦的手顿了顿：“我可没什么大本事，一躺快半个月，动都动不了。”

　　她在啃糖葫芦，整个咬下去弄得腮帮子圆滚滚的，卫庄伸手点在桌上轻轻敲打：“我想问你，要一只蛊。”

　　“嗯？”这倒让姬茔有些意外了。

　　“极其霸道的蛊。”

　　那双漂亮的眼睛动了动，姬茔舔了舔唇：“你是说蛊王？”

　　“有吗？”

　　她看着卫庄有些紧张的神色，突然笑了起来，明眸皓齿肤若凝脂，那双艳丽的桃花眼盈盈糯糯的看过来，水波涟漪间卫庄才明白，为何历史上有那么多人愿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

　　“卫庄先生。”她缓慢的靠近卫庄，药气夹杂着檀香慢慢的萦绕在卫庄身侧，软玉温香，她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卫庄先生…你要的蛊王，就在我身上。”纤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略有青筋爆出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压在了心口处。

　　“就在这儿…卫庄先生想要…就来拿呀…”

　　敛眸还眉间，卫庄冷凝的深色有些崩塌，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手背是她冰凉的手指，手心是她温热的心口，他能感受到那颗并不活跃的心脏在一下一下的跃动。

　　他不喜人近身，但方才姬怀琼靠近的时候却一点都生不出讨厌的念头来。

　　四目对视，那双琥珀的绝色瞳眸里只有卫庄一个人的身影，仿佛天地全然不见，只剩他一人般的专注。

　　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这个…你留着，等时机到了，我自会来取。”

　　姬茔笑嘻嘻的转身回到自己的软塌上：“卫庄先生咳…我之前啊，连续几天都做了同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她抬起手指向窗外的百麟台，“那儿…我站在那儿，穿着嫁衣…”

　　“嫁衣？”卫庄皱了皱眉，“你要嫁给谁？”

　　“我不知道呀，所以才说是梦，就是咳咳…太过真实，我想说给卫庄先生你听听。”她每个字都清晰的吐出来，哑声细语，好听的不得了。

　　“卫庄先生…你猜我后来梦到了什么？”

　　......

　　“呵呵，你别不睬我。”姬茔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我啊，看到了你，就穿着你现在这身衣服，剑上还有血腥气，只是没有滴着血，我闻着也害怕咳…”

　　“然后…你靠近百麟台，靠近我。”她顿了顿，细长的眉毛挑了挑，“咳咳…后来…卫庄先生你啊…”

　　细声似在耳边软哝。

　　“杀了我…”

　　三字溢出立马天旋地转，手腕被握得生疼，身体上方是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气息，霸道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粗重的呼吸在近处而起，姬茔一抬头就能看见卫庄那张放大的俊脸在头顶极近处，皱紧了眉头似乎很不爽。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日，卫庄磁性低沉的声音说着这样斩钉截铁的话，姬茔到现在都忘不了，她捧着心口安静的笑。

　　听韩非公子说卫庄从不轻易许下诺言的。

　　“呵…”姬茔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