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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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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茔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被养在深闺十八年,她是极少出现在人前的,昨日在朝堂上亮相,今日便有许多王公贵族纷纷登门拜访,美其名曰:为公主贺喜。更有流传说姬无夜家这位神秘的含山公主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人。
姬无夜自是高兴,但他一个也没答应,全都回绝了,不让他们见姬茔一眼。
姬茔喝完药靠在床沿对露衣说:“露衣,替我拿一本书来。”
“是,小姐 。”
她翻着书页舔了舔唇,苍白过头的脸颊上没有一丝红润气息,眼角微垂,反而添了些死气。姬茔拍了拍胸膛,她昨日受了风寒,难受的不行。
“替我去请吴方士,身子有些不舒服。”
“小姐!”露衣惊叫起来,连忙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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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山公主是近日染了风寒,臣开几幅祛除寒气的药即可,公主请切记更深露重莫要外出。”吴力是韩国宫里很厉害的方士,一直都是负责她的病,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了。
姬茔笑了笑:“怀琼知道了,有劳吴方士。”
吴方士把药方给了露衣,她去抓药,姬茔捂着胸口剧烈的咳起来,艰难的动了动喉结,喘气渐粗。
“既然来了,不如现身而见。”她笑起来,“鬼谷的卫庄先生。”
“世人皆说将军府姬茔,新封的含山公主养在深闺人未识。”白发男子凭空出现在她屋内的桌子上,姿态慵懒略有威严,“照我看,姑娘却比街上走来走去的人聪慧明理的多。”
姬茔喘了几口气:“卫庄先生过奖了。”光纤残影,姬茔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脉门被人捏在了手里,她蹙起眉头却并不挣扎。
“你不怕?”卫庄放开她的手腕,转身立于床沿边。
“怕。”姬茔点了一下头,抬起眼睛直视卫庄的眼睛,“卫庄先生武功天下无双,我就算挣扎也毫无意义。”
卫庄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她嘴里说怕,但是那双眼睛看过来却没有丝毫惧意。
“你中的是蛊毒。”
“嗯。”姬茔点点头,依然面带微笑,卫庄突然摸不清她究竟是早就知道所以不惊讶,还是因为不怕死亡所以无所谓。
他细细的看过去,黛眉艳眸,是病态肤色都难以掩饰的绝美,她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桀骜与精明,卫庄想笑,她不是不怕,或许有一些察觉但并不明晓,这个女孩只是精于算计,想要他的力量来辅助。
“你就这么相信我会帮你?”
这个威压颇巨的男人奇怪的问题,搁别人耳朵里或许很惊讶,但是姬茔却一点也不觉得突兀,她嘴边噙着最温柔的笑意,仰着小脸儿望过去:“卫庄先生,难道觉得我不值得吗?”
“哦?”卫庄的声音带着磁性,沙哑低沉的让人心醉。
“几日前,几位主审管在审查军饷案件中离奇死亡,张相国被委任调查,和他的孙子张良四处奔波,只是似乎还没有什么头绪。”姬茔撑着床沿走下来,坐到躺椅上捧了壶茶浅尝,她的声音因常年咳嗽而有显得格外喑哑,缓缓说话间也别有一番味道。
卫庄挑了挑眉:“听你口气,知道点什么?”
“公子韩非已经回国,师承桑海儒家而选择归来,我猜他想改变的是整个韩国,为了这个目的所需要第一步,就是司寇这个位置,律法,是最好不过的垫脚石,而张相国正好可以替他美言。”她静静的抬起眼角笑的愈发美丽,“卫庄先生猜猜看,韩非公子会不会淌这趟浑水?”
“哼。”卫庄冷笑,看起来似有愉悦,“你继续说。”
“不过我猜,鬼谷门下的卫庄先生居然在这里,一定不只是回国游玩这样简单吧。”孱弱女子有些乏累,眼皮也略松渐阖,“卫庄先生,哪怕韩非公子他不想淌进来,你也会拉他一把对吗。”
“况且,以张良的聪慧,必能猜到韩非公子的能力。”
疑问句硬是给她说成了肯定。
卫庄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有趣了。
“你有办法。”他昂起脖颈扬着冷笑。
姬茔依然温婉的笑,她拂开手里茶盏的茶叶,剔透的瞳孔最能看进人心底。
她缓声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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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衣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姬茔还躺在美人榻上,上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小姐。”露衣轻轻唤她,见她微睁眼才道,“小姐,喝药了。”
“唔…”
“小姐怎么下来了,别再感染了风寒。”
“嗯…”
端着药,姬茔眼光忍不住瞥向刚刚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站过的地方。
【怀琼,这是你的字?】
【卫庄先生原来一直在。】
【姬怀琼,很好。】
微敛了眸,姬茔抑制不住的想要笑出声来。
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把满心的欢喜压在心底。
合作愉快,卫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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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已死
诸王纷争
逐鹿中原
乱世七雄
春秋逝远
寒冬将至
“你回来了。”紫兰轩,紫女迎上从窗户进来的某人。
“紫女,你一定猜不到我去了哪里。”卫庄颔首,“我去了将军府。”
“姬无夜那里。”紫女替他斟满美酒,“不对,你去了那位姬无夜最宝贝的女儿,新封的含山公主那儿。”
卫庄抿了口酒:“我身上有沾到药味吗?”
“不仅是药味,素问将军府那位小姐体弱多病,又极喜檀香,你说我猜不到,身上又有这两种味道的融合,其实不难猜。”
“呵。”卫庄伸手搭在紫女手腕上,拉她近了些,“那个含山公主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本只是想去看看姬无夜府上有何疑点,谁知竟让我偶遇这样一颗明珠。”他摊开手,将手心的东西给紫女看。
紫女接过细看一番:“这是…水消金!从何而来?”
“正是那位体弱多病的含山公主给我的。”他加重了体弱多病这几个字,略杂讥讽,“这样一颗明珠说要与我做一笔交易,我怎能不答应。”
“可她父亲是姬无夜…”
“不必担心,我猜她恨毒了姬无夜。”
“怎么说?”
“我今日探了她脉搏,哪里是体弱多病,分明是种了蛊毒,而这位姬茔小姐的母亲恰恰就是楚国人。”
紫女睁大了眼睛:“楚人崇巫医,楚女擅蛊毒!”
“没错,那么,究竟是怎样的困境让楚国巫术一族的女子不惜一切也要追寻死亡呢。”
“那必定是姬无夜无疑了。”紫女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所以虽为其女,姬小姐一定恨毒了姬无夜。”
卫庄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姬无夜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将他最宝贵的智多星以囚禁之由,白白送到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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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身子不适,再加上那日见卫庄也没好好保暖,一个风寒竟用了七天多才能下.床走路。
“哎呀——我觉得我要生锈了。”姬茔伸了个懒腰,露华也早已回身边伺候,“露华,难得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晒晒太阳吧。”
露华收拾着手里的东西笑起来:“好。”
姬茔实在高兴,欢天喜地的就走出门,迎着暖阳笑脸也暖意渐浓。
“张家,有张子房,实在是张家福分。”
“小姐?”露华听她喃喃却听不清,故而疑惑。
“没什么。”姬茔咂咂嘴,“突然想吃甜的。”
“奴婢这就给您去拿桂花糕。”露华一听就笑眯了眼睛,转身往小厨房跑。
姬茔抬了抬脑袋,起身朝前院望去,那里是父亲待客之地,也是寻欢之处,她回头看着那处雀阁,看了一眼就转回来继续坐下来:“嗯…好漂亮的…”
笼子!
酉时未过,韩公子非带着一个长相俊美满头银发的男人见了将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姬茔还坐在房间里喝药,她捏着鼻子一口气喝掉难闻又苦的药汁,像孩子一样吐出舌头用手扇风,几乎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
露华笑着说:“小姐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说着把捏着蜜饯的手凑过去,笑嘻嘻道,“来,啊——姐姐给糖吃。”
“哼。”姬茔被喂了两颗蜜饯,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可爱的不得了,软软糯糯的想要说话但是因为含着蜜饯口齿不清的样子,露华大呼可爱,捧着空药碗跑走了。
姬茔拿舌头去舔蜜饯,试图让嘴里不要那么苦,她对着房内那盏琉璃樽发了会呆,想着如果能用它喝酒一定是人生快事。
“哎呀,可惜了。”她叹着,起身往外走,直朝着前院而去。
韩非和卫庄走出来的时候,卫庄似乎有所察觉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姬茔倒也不避不躲,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任他看,还心情极好的挥了挥手打招呼。
哼。卫庄猛一转头却突然神情有异。
脖子…好像扭到了…
姬茔远远的看他表情不对,早已乐开了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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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姬无夜果然来找她。
“怀琼!”
眼前这个男人饱经风霜,战争在他的脸上留下无数痕迹,如同年老的树木常年受虫子侵蚀,外面树皮早已千沟万壑,内里也早就腐败溃烂。
“父亲,稍安勿躁。”她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也平缓的不行。
姬无夜有些急切,他被韩非一番话惊到,军饷所在地被他所知,那么就意味着可能被劫,韩非身边那个男人又身手颇高…
“父亲,不如先按兵不动,沉下心来方能运筹帷幄。”
姬无夜很烦躁,他并不觉得姬茔说的是对的,韩非那般清楚,必定是真的知道军饷所在处,若真的让他找到…
怀琼,你的眼界终究太低了。
他站在姬茔屋外冷着脸,姬茔背靠着房门笑的正开怀。
对,就是这样…您还是只信您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