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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世间安得两全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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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在紫兰轩看见姬茔的时候几乎想要掐死她,这个女人让他提心吊胆,昨夜差点把七绝堂翻了个天就为了让他们去找她,今天居然敢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还朝他招手?!
哼。
卫庄冷着脸走过去,咬着后槽牙看她。
“嘻嘻。”姬茔笑眯眯的仰着小脸儿看过来,心情很好的摇了摇手,“卫庄先生,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
火气越来越大,紫女与张良对视一眼,默契的把想看戏想傻了的韩非拖了出去,不要伤害无辜啊卫庄…
姬茔看出来他火大,还很生气,她都有点小害怕,怕他气起来一掌拍死自己,好在脸皮够厚,伸出手笑嘻嘻的拽出卫庄的袖摆软言道:“卫庄先生,我有一点想你了。”
生的起气算她输。
卫庄冷哼一声,拽着她的手腕说话,几乎算是咬牙切齿:“给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发生大火,为什么毫发无损,为什么他这里一点风声都没有。
“嗯…”漂亮的女孩子柔柔软软的笑着,“我来这儿,本就是为了和卫庄先生解释的。”
好,他就是生不起气。
“我知道卫庄先生在想什么,当初和你做的交易,其实我本身也在等一个契机。”上了口脂的唇瓣红润可人,“我知道卫庄先生本事大,所以就想给自己上一层保险,万一不成,还能请卫庄先生帮帮我。”
卫庄又想骂人,她的意思,他是备胎???
“卫庄先生你别生气咳…露华是我父亲的人,曾经是。”姬茔抿着唇眯着桃花眼笑,“我让蛊虫带给你的那个字不仅仅是说我自己要换身份,还有露华。”
“那日我请将军府咳…将军府的墨鸦先生带我去了一趟韩国的最高处,回来后父亲狠狠打了露华一顿,其实他不知道,露华在柴房关着的时候就已经咽气了。”
“咳咳…”
她脸色苍白起来,卫庄递给她一杯水:“算了,别说了。”
“不,让我说完。”
“那几天正好赶上卫庄先生来府里,应该是查军饷的事吧,咳…你们从那个时候…就怀疑我父亲了,这我知道。”精致的小姑娘歪了歪身子倒在软榻上,声音愈发低了,“...墨鸦先生带我出去了一趟染了风寒,那日咳…急着和卫庄先生说话又受了凉,我病了一场。”
“稍微好了一点儿我去了一趟露华那儿,她已经死了。”姬茔微微远眺,似悲似喜,“我就把她的尸体保存下来,换了现在的露华。”
“是你的人?”
“嗯…不算,是母亲留下的唯一旧部。”
卫庄略想了想,那日带她出来难怪身边没有人跟着,姬无夜派出的监视者被全部解决了,而那个假露华就作为唯一的眼线紧跟姬茔,武功极高,绝不在他之下。
“后来,露衣要杀我,我就将计就计,本想套些话出来向咳…向…父亲闹一场,最好能搬出来住,只可惜她被灭口了。”
“不过这也正好,我的那部分‘换’就有了着落。”
姬茔已经开始大喘气了,她紧紧攥着衣袖,像是想要借这个力量缓解自己的痛苦。
“我大致知道了,别说了。”
姬茔摇了摇头,呼吸急促间她露出温婉的笑来:“不…我还有话说…”
执拗的女人,卫庄皱了皱眉,可他并不讨厌。
“卫庄先生?”
温热的大手搭在那双冰冰凉的小手上,卫庄犹豫了一下,把另一只手放到姬茔的后心上,能清晰的感受到庞大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体内,仿佛一只无形而有神力的大手在替她疏通经脉,一下子人就舒服了很多。
“谢谢你,卫庄先生。”小脸儿上露出花一样的笑容,看得卫庄有些高兴。
“呼——”姬茔吐了一口浊气,“卫庄先生,我只想要离开将军府,为了这个我能付出所有代价,这场大火是我放的,呼…计划执行的很好,可惜我放弃了。”
“为何。”卫庄攥紧了她白皙柔软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它们,“我后来听了消息,照大火开始蔓延的时间,你那时应当已经离开都城。”
“是。”姬茔慢慢的笑起来,琥珀的眼睛转了个弯儿盯住卫庄的眼睛,专注的好像要看进他的心里一样,“你问为何,自然是因为你的,卫庄先生。”
“哦?”卫庄偏了偏脸,勾起她看不见的那半边嘴角,心情愉悦。
“嗯…我想赌一次,赌你会信守承诺。”姬茔从卫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缓缓的,小心翼翼的抬起来,触碰上卫庄的脸颊,“你不会让我输的,对吗,卫庄先生…”
那双小手实在凉的吓人,习武之人本耐寒冷,他又是男人体温天生偏高,他用手暖了这半天,一脱手,又回到了原先的温度。
脸上传来清晰的冰冷,卫庄盯着姬茔那双眼睛看,里面潜藏的希冀是掩饰过的,她迫切的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好不容易得来的两具不犯杀戮的尸体,把自己的房间烧了个一干二净,明明已经可以逃离却还是掉头回来,卫庄想起前几个案子,姬无夜将张开地推到韩王面前孤注一掷让他担任军饷一案的主事人,想来也应当是受她指点。
这样热爱把所有筹码压到赌桌上来,还真是她的做事风格。
现在的她可谓是一无所有,所有计划全部成空,连带着自由全部压在他身上。
卫庄难得露出笑颜,揽过少女双肩,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男人沉稳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然,我这个人,最讨厌输这个字。”
是了。
姬茔眨了眨眼睛仰起头望过去,咬着下唇嗤嗤地笑。
(我会赢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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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墨鸦第二次进入姬怀琼的闺房里。
姬茔依然笑眯眯的。
“比我预料来的还要早,墨鸦先生。”姬茔的屋子里升起了地龙,一进屋就觉得暖和的不得了。
墨鸦把外袍解开放在边上:“火,是你放的吧。”
“嗯?”收到质问的姬茔抬起眼睛望过去,眼角带笑,“墨鸦先生怎么咳…这么说,我为何要放咳…放火烧自己的屋子,那里面的格局摆设我…我都是喜欢的很呢。”
她低垂了眼眸,黛眉微蹙,嘴角下弯,满面的委屈。
只可惜墨鸦太清楚这个还没过十五岁生辰的女孩子,这张人畜无害的面皮底下是怎样精于算计的内里。
他在圆桌边坐下来:“不是将军的试探,我自己问你,是不是你放的。”
姬茔缓缓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瞳孔转了转,最后定在了他的眼睛上,她在细细凝视,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良久,有着倾世容颜的女孩才展开笑容来,笑弯了眼睛。
“是又如何。”
墨鸦只觉得火气蹭蹭蹭的往头上冒。
是又如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气压渐低,压到一个爆发点时被姬茔一句话触发,完全愤怒起来的墨鸦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脚尖一转手里已经拽紧了床榻上那个病弱的少女。
姬茔惨白着小脸看过去的眼睛却依然在笑。
该庆幸吗,卫庄曾经对自己发过火,直面过那样恐怖气息之后,墨鸦的暴怒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墨鸦先生…”姬怀琼勾着嘴角,“稍安勿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墨鸦听她这样说,不待反驳,只觉后颈一凉,全身的汗毛在那一刹那全部竖起来,从脚底升腾起了刻骨的寒。
露华握一把短匕,就站在离他不到两尺的地方,锋利的刀身寒光乍现。
那一刻,墨鸦觉得自己要是再用一点儿力,背后这个女人那把匕首就会毫不犹豫的刺下来,虽能逃离不至死亡,却也定会被割下极深的伤口。
“放开。”
露华把声音压下来,仿佛野兽的领地被侵犯,在战斗前夕发出的低微警告。
墨鸦紧抿着唇,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墨鸦先生…”姬茔舔舔唇开口,“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她当然明白墨鸦在害怕什么,愤怒什么。
那日放火准备脱身之时,露华问过她这个问题的。
“小姐,您答应墨鸦的事,怎么?”
姬茔没想到她会问,抬了抬眼皮,望着地上那两具尸体,手伸进袖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来放到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上,一边塞一边说。
“他?该舍弃的就当舍弃,一颗若有若无的棋子也想要同生共死吗?”
露华这辈子都记得,她的少主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缓缓起身,琥珀色透亮的瞳眸注视着窗外的景色,那双眼睛里所渗透出的是刺骨的冰冷,是人性真正的凉薄。
如此狠心!
姬茔也想到墨鸦会来兴师问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罢了,看来他是真的把所有一切都压上来了。
“你——”墨鸦的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声音,拽着她衣领的手终究是缓缓松开,脖颈后方的匕首也在同一时间撤去,墨鸦回头,却发现连屋门都是紧闭的,仿佛从没有第三个人进来过。
姬茔咳了一阵,伸手去拿茶水。
墨鸦很快平定了自己的呼吸。
“你打算怎么做。”
“嗯…”她笑了起来,桃花眼飘飘然的看他,“我听说…你有个同僚下属,叫做咳…白凤,和我差不多大的。”
“你要从他下手?不行!”
回绝的这样快。
巧了,你越不让,她姬茔就偏要这么做。
她也不说话,放下茶杯,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墨鸦,五官偏柔,笑起来客客气气的,瞳孔微闪里面的光亮让人实在是猜不透,漂亮的女孩子死死地盯住墨鸦的眼睛,丝毫不错过他一点点的表情变化。
墨鸦其实很纠结。
他渴望着自由,却不希望拉白凤下水。
能成功自然是好他也能顺带带走白凤,但若是不成…至少不要把白凤扯进来…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呼啸的冷风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姬茔笑了笑,指尖在桌上敲了敲。
“墨鸦先生…你要考虑清楚…也要相信我呀…”
少女细细的笑起来,瞳眸里满是真诚,纤细的手指拖着腮帮子,全然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墨鸦想到那日火烧起来的情景。
他手脚冰冷,几乎忘了要扑灭,只觉得自己被抛下,所有信任被人踩在脚底下践踏,她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丝毫没有要兑现承诺带他走的意思,甚至连通知都没有。
愤怒、悲哀、不可置信,这一系列情绪杂糅在一起汇聚成了今日的爆发。
可她今日说,相信她…
是了,那日若她没有回来,此时必定已经在另一片天地里,不再受此拘束。
鬼使神差。
墨鸦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