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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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依然记得，那天，就在红莲公主成亲当日，他杀了姬无夜处理完其他事，在远方天空吐出一缕鱼白的时辰，去到姬茔的院子，带她走出将军府。
那是她第一次不必再用姬将军府大小姐，不必再顶着含山公主这个名号活着的第一天，娇小的姑娘裹着厚厚的披风，里面还穿着嫁衣，站在他身边，精致的小脸儿微微仰着看向头顶那片渴望了人生十几年的天空，那副餍足而狂喜的模样实在让他心疼到了骨子里。
“卫庄先生，陪我去一趟楚国好不好。”还没等他开口安慰，姬茔就笑眯眯的转过头来看着他说。
“为何。”他这样问。
姬茔抿着唇嘟了嘟嘴：“陪我去一下嘛，我想去咳...见见我的母亲，想带你见一见我的母亲。”她说话依然是那种温柔的强调，柔软的让人不忍心拒绝她。
卫庄想了想应了下来：“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陪你去。”
小姑娘愣了愣，藏在手捂里的纤白小手紧紧攥紧，微长的指甲狠狠的扣进了肉里，她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着的声线点了点头。
“好。”
乖巧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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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空下来已经是两个月后，姬茔躺在软塌上等卫庄回来，卫庄踏进屋子的时候看见他的女孩安静的睡在那里，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浅笑，鬓发有些松散，垮垮的掉下来落在肩头、桌上，卫庄心动，看到放在旁边的空药碗，觉得这几日药喝下去都没有什么起色，想着是不是该换方子了，打算陪她去完楚国之后回来换个方士给她看看。
他缓步走进，刚想把姬茔抱到床上去睡，俯下身的时候感觉怀里人气息一乱，已经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她真的是很让人心疼又喜爱，看到他的一刹那，比起之前苍白许多的脸上就露出灿烂的笑来，人还不清醒，眼睛也睁不太开，但是那双冰凉的手迷瞪瞪地就抱了上来，她向来是不掩饰自己的感情，软软的靠过来带着他也坐下。
“手还是冷，抱你到床上睡？”卫庄把她的手放到心口位置，捂着暖，“过两天就能带你回楚国了。”
姬茔已经清醒了很多，她晃了晃小脑袋细细的笑：“卫庄先生，我们不要去楚国了，你带我去城东的那座神庙好不好。”
“城东的神庙？”卫庄想了想，“那是破庙。”
“嗯，我知道。”姬茔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期望，带着丝丝小心翼翼。
卫庄不懂她为何这样小心翼翼，手头其实事情也没完全处理完，怕她等久了生气才放了放的，既然不能带她去楚国，去破庙还是能满足的，他取来狐裘给她穿上，把人揽进怀里，带着就往城东去。
夜晚的风有些凉，卫庄的怀里却很暖和，他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姬茔，用另一件披风替她遮挡了大多冷风。姬茔在他怀里偷偷抬眼看，略带冷硬的侧脸看过来的时候却满是柔情，那是别人都看不见的风景。
“我们到了。”
姬茔扶着卫庄的手臂站稳，突然头有些晕，大概到底是受了些凉的。
她拉着卫庄因为常年握剑而粗糙的大手，用两只手捏上去，把人带到这座破庙供奉的神灵面前，特地涂了口脂化了淡妆的她笑嘻嘻的凑过来，桃花眼里满是娇媚，水波流转，真真是美人如斯愿以江山如画为她添一抹红妆。
心爱的姑娘似乎在挑逗自己，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卫庄也不例外，他挑了挑眉间替姬茔拉好有些散开的狐裘系带。
“怎么了怀琼。”
“叫我琼儿。”这一刻的姬茔看起来任性的不得了，眉宇间多了些骄傲，她像是立在云巅的玄女，美得不可方物。
她是最适合娇宠的，一宠就会笑眯眯的，什么也不做，满心满眼全是你。
卫庄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却也是照做了。
“好，琼儿。”
他这句琼儿一出口，姬茔就高兴的咯咯直笑，比起见惯了的运筹帷幄精算人心的模样要娇俏十分，现在的她才像是十五岁姑娘该有的模样。
姬茔拉着他又提了个要求：“卫庄先生，我们成亲吧。”
“就在这儿。”
“在这个神灵面前，好不好。”
她嘴里说着好不好，手却已经拉着他往蒲垫那儿走。
“等...”卫庄实在觉得奇怪，她今天不知为何，反常的很，心下一转，手里用力，卫庄把人截停，握住瘦削的双肩逼她看自己的眼睛，“琼儿，你听我说，这太草率。”
“不...”
“我不是不愿意娶你琼儿，在这里我觉得委屈你。”卫庄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的说，“成亲该是我开口，该是我用最周全的礼数向你提亲，我要给你十里红妆，要告知所有人，告诉他们你姬怀琼要做我的妻子。”
他不是喜欢张扬的人，却想要为了她大宴四方。
说不感动是假的，姬茔咬着下唇凑过去胡乱亲着卫庄，被按着狠狠亲了一顿才安分下来，她看着卫庄的眸子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就在这儿，就现在！”
她难得这样坚定一件事，平时都是极随和的。
卫庄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来，卫庄认得，那是她母亲给她的遗物，据说里面装的是夺命蛊，是保命的东西。
姬茔把小瓷瓶放到神像前那两个破旧蒲团的中间转过头：“卫庄先生，就当是让我母亲看看，好不好，楚国路远，你事务繁忙我知道是不可能了，你可以不可以就让我任性这么一次。”女孩抬着小脸，瞳眸微动，盈满了祈求。
还能怎么办呢，卫庄败下阵来。
小姑娘难得开心的要跳起来，她变戏法一样又拿出来一个红色头巾。
“原来是早有预谋。”卫庄打趣道。
姬茔缩了缩双肩，笑的柔柔软软。
看着她把那块红色头巾缓缓盖到自己头上，卫庄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
“一拜天地——”
姬茔难得用高昂的声音说话，两人对着外面星辰明月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头巾里的人似乎激动到声音轻颤。
“夫妻对拜——”
卫庄帮姬茔起身站好，认认真真的拜了下去。
两人立身站好，卫庄抬起的手有些颤抖，他动了好几次喉结，连呼吸都有些不稳，随着头巾掀起，里头心爱的姑娘竟已哭成了泪人儿！
“琼儿！”
卫庄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是好日子，我本来不应该哭的。”姬茔带着哭腔勉强自己笑起来，却怎么也笑不出那般柔滟了，她哭得鼻子都红了，一抽一抽的，像极了小兔子，又像小花猫一样惹人怜爱。
这是卫庄第一次看她哭。
“怎么了，琼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今天看起来很奇怪，非常奇怪，卫庄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姬茔使劲摇了摇头，她走了两步抱住卫庄的脖子，凑上去索吻，然后靠在卫庄怀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好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一样。
“卫庄先生啊...”她突然开口了，擦干眼泪露出了那张素艳的小脸来，眯着笑的瞳孔里开始渐渐的积攒起水雾来，“你要答应我哦，答应我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啊，不要装高冷，也不要害羞，不要拒人千里之外，你要主动啊，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像我一样脸皮厚的。”
好像能猜到一些，卫庄想要反驳什么就被她亲了一口，再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嘘...听我说。”
她喘了口气笑意盈盈。
“我啊，已经是最后关头了，所以有些话我是一定要嘱咐完你的。”
“红莲公主很好，她能比我更肆无忌惮的爱你，你不要辜负她。”
“但是啊，我要你再等三年。”姬茔眨了眨眼睛，又有眼泪挤了出来，“我要你再爱我三年，卫庄先生，好不好？...三年之后才许你喜欢别人，你说我是不是很大方？”她像平常一样眯起眼睛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又仿佛机敏的家猫在等着向主人讨赏。
卫庄很想说话，但是她那只纤细的手指压在嘴唇上就仿佛有千斤重。
“不可以说什么你不会爱上别的女人这种话，你需要有一个爱你的人为你传宗接代，你的子嗣要继续下去。”她不在意的拍了拍自己，“我就不行啦，我这副身子别说生孩子，连你普通的需求都满足不了。”
她垂了垂眸子，声音低了下去。
“这几个月，委屈你啦。”
不委屈，卫庄想这么说，他从不觉得委屈，她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姬茔大喘一口气，胸口有东西冲撞，她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咬破指尖。
“夺命蛊有另一个功效，它能让人恢复生命两个月，哪怕是最后一口气也能吊回来。”她说着话，一只蛊虫探头探脑的爬出来，“就是有一个不好的地方，两个月期限到了要是还不让它出来，它就会自己咬破心脏直接冲出来。”姬茔还在笑，“所以我为了能咳咳咳...能和咳...卫庄先生你咳咳...多说几句话咳...只能放它出来啦。”
她把夺命蛊放回瓷瓶里，塞进卫庄的怀中，就这个动作，吃力的不行，有血腥疯狂的涌上来，姬茔死死的拼命的全都压了下去。
卫庄紧皱着眉头看她，夺命蛊出来的那一刻，她就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虚弱下去，这一句话咳了个三四次，嘴唇透过口脂都泛出死白来，脸色开始泛青，是曾经她中毒那天，他趴在她屋子顶上见过的，混着死气的青白。
“呼...卫庄...先生...”
“你不要...不要把我们成...成亲的事...咳...告诉任何人...”
“别说了。”卫庄咬紧了牙，给她裹紧衣服踏上房顶，飞快的朝紫兰轩赶去，“我能找到人治好你！”
姬茔靠在他怀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抱住他，然后静静的笑起来。
他平时都冷着脸，只有在遇到和她有关的事时才会出现各种表情，比如现在——
紧抿着唇，眉头死死皱着，轻功运到了极致，双手都在颤抖，姬茔甚至可以看到卫庄的眼角在泛红，他使劲眨了眨，把湿润全部眨干净。
不过——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
姬茔把嘴凑到他耳边。
“这场咳...婚礼...就我们两个知道咳咳...只要藏在我呼——藏在我心里就...就够了。你以后要...要娶妻子，不要...不要让她知道咳...你成过亲...这样对咳...对你们以后感情不...呼...不好的。”她慢慢的，像是要用尽全部力气说完这些话。
“别说了。”卫庄死死抱着她，“别说了！”
姬茔笑的格外高兴，这个男人，失控全是因为自己，她高兴的不得了。
“答应我呼...你答应我！”
执拗的让人没有办法。
卫庄闭了闭眼睛，速度更快。
“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要撑住！”
姬茔不答，她乖顺的靠在卫庄的肩头，笑盈盈的掉眼泪。
“卫庄先生。”
她突然的叫他名字，卫庄直觉不对劲，却不肯停下来，咬着牙齿用尽全部力气往回赶。
“我爱你，你这样爱过我咳...也算此生无憾了...”
哭腔带着笑声还在耳边流转，她独有的味道也还在鼻尖游荡，卫庄突然不动了，立在屋顶上，不远处就是已点起华灯的紫兰轩，那么近又那么远...
这个几乎没有尝过失败滋味，从来都是蔑视一切的男人静静的站在那儿，垂着脑袋，任由发丝遮住了他的脸，冷风吹过，带起了杂乱的头发，他咬破下唇也不肯发出声音，哭得一塌糊涂。
他的怀里，曾经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姬怀琼，那个在他耳边说过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女孩，曾经朝他讨要糖葫芦的女孩，他发了誓要保护好的女孩儿。
已经把头埋在他怀里，那张苍白的脸上再没了笑餍，她嘴角平缓仿佛只是睡了过去。
卫庄咬了咬牙，运起轻功落到紫兰轩的屋顶上，索性就抱着她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看着远方那处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的微微亮，卫庄笑了笑，低下头对怀里的人说话。
“琼儿，今天的天空，和那天的一样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