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斜阳》旬旬

7、番外：往昔

　　那是一场梦。

　　一场恶梦。

　　眼前是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不，是深红，耳旁充斥着喊杀声、刀剑相击音，四处弥漫着浓重的浓重的血腥味，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

　　他站在崖边，浑身浴血，费力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已经快要力竭，眼前渐渐迷糊，寡不敌众，他心中绝望而寂寥，直到不远处密集的鼓点击响，随即一阵整齐有力的呼喊传来，他心中骤然一松，援军，是高阳的援军！

　　两军交锋，战局已经明朗，北境困境可解。

　　敌军弓箭手满弓齐发，向他射来，他已经无力举剑，眼前模糊一片，耳旁的嘈杂渐渐远去，他轻笑了一声，心底一片沉静。

　　马革裹尸，他死得其所！

　　箭光一闪。

　　一个身影迅速飞奔而来挡在他身前，两人双双摔落悬崖。

　　啊！

　　南宫玬猛地睁开眼睛，一声冷汗。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全身骨节好似被打散一般，稍一动弹便剧痛无比，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高阳闭目靠坐在床旁，听到声响，身上微微一震，随即睁开双眼，布满血丝的眸中带着淡淡欣喜：“南宫，你可知，你已睡了十四日，若再不醒来，你就……”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快速平复了情绪：“我去喊林大夫。”

　　“我……”南宫玬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咽喉仿佛被火熏烧过一般沙哑的不成样子，只得扯着嘴角勉强笑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南宫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几日，高阳竟消瘦憔悴至斯。他一身缟素，带着浓重的倦意，面色苍白得几乎和身上的素服一样的颜色，声音有些低弱，仿佛大病了一场。

　　“先别说话，闭目养养神，”高阳黯淡一笑，轻轻拍了拍南宫左肩，“我去吩咐厨房烹些清粥。”

　　高阳去后便再没进来，据林献讲，高阳战后近乎不眠不休，长此以往怕是吃不消，于是他只得寻个合适的时机趁他不备一针将他扎晕，让他好好睡上一番。

　　林献讲这话时一脸满不在乎，闲话家常般绘声绘色。

　　“有劳大夫，”南宫无奈苦笑，哑着声音费力道，脑海中又闪现过梦中一幕，又问道，“还有一事，和我一同摔下悬崖的兄弟，可还安好？”

　　林献眉头微微一挑，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含糊道：“他们在崖底找到你们时，那位小兵当胸中箭，已经气绝，宁王已命人厚葬。”

　　林献细细察看伤势后道：“将军外伤已无大碍，只需每日上药即可。”他顿了顿又道：“望将军节哀，久郁伤身，对身体无益。”

　　“嗯。”

　　南宫眼睛有些湿润，他沉默良久，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似已睡去。

　　屋内只余林献整理药箱的声音，他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他医得了病，医不了心，此次北境重创，怕是不知有多少人，此刻长夜难眠，内心凄疮，又不知有多少人，如南宫一般，宁愿长眠不醒。

　　烛火悠悠。

　　林献已经离去。

　　南宫睁开眼睛，迷茫的盯着前方，眼神空洞洞的。

　　北境一战，祖父阵亡，曾经并肩作战得弟兄，也死伤过半。他不敢去想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一幕一幕，那一帧帧却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闪现。

　　一滴泪从南宫眼角溢出，缓缓滑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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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高阳住处。

　　高阳静卧在榻上，呼吸清浅，面色发白，胸前缠着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几日前，他当胸中箭，和南宫双双跌落悬崖，当他撑着一口气靠着一柄匕首伏着南宫攀至悬崖边上获救时，心跳停止，几乎气绝，此次获救，也是命大。

　　林献刚为高阳诊完脉。

　　莫玄守在高阳床旁，从怀中拿出一方白帕递给林献看，低声担忧地道：“林大夫，王爷刚才又开始呼吸不畅起来，咳了好些淤血出来，给他垫高了睡枕才好些。后来又伺候着进了些汤药，迷迷糊糊吩咐了几句又睡去了。”

　　林献看了一眼沾染了血迹的白帕，皱着眉头道：“若是好好将养，也不至于十余日了伤口还不见好。他说了些什么？”

　　莫玄迟疑了一下道“让我半个时辰后叫醒他。”

　　林献有些恼怒：“他都这样了，还折腾些什么？你若是想你家主子早早归天，便照他说的办！”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挥挥手无力道：“真是个劳碌命，罢了罢了，把药方拿来，我再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