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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 ...

  •   自药王山庄访客归去,在药王异常热情的挽留下,林献和林兔只好将驴兄寄养在庄内,并承诺归途便会再回庄内取回。在药王的安排下,他们换乘了一辆更加舒适崭新的马车,多了一个憨厚老实的车夫,一大袋为兔子准备的各式小巧的零食,和一盆土兰花。

      在药王热切的目光注视下,他们的马车轻快而平稳的向京城方向驶去。

      父女两惬意的靠在马车内松软的坐塌上,大大的呼了一口气。

      林献被药王拉着几乎畅谈了一天药经,又秉烛夜谈到深夜,那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兴致勃勃,林献只好强忍着睡意在一旁跟着呵呵。林献想到此恶寒了一下,又开始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刚入药王山庄时甫一见到林兔,老爷子顿时一拍双掌,目光灼灼:“小白兔~来~快来爷爷这边来。”然后又是对她的嘟嘟圆脸一顿猛揉,连那一对林献扎的歪歪斜斜的羊角辫,也被他撸下一边。林兔想到此恶寒了一下,拆开一包粽子糖恶狠狠的嚼了几下压压惊。

      林兔百无聊赖的端详着那盆土兰花,绿油油的几根短叶子插在土里,瘦不拉几的十分不起眼。

      “爹爹,这草生的真难看。”

      林献眼皮抬了一下,没有做声。

      林兔仍坚持不懈。

      “爹爹,你把这个当礼物送给阳叔父,会不会太寒酸了。”

      “傻兔儿,这可是寒夜幽兰,深冬花开,”林献缓缓的道,“这兰花,还没到最美的时候啊。”

      “哦……”

      林兔托着腮帮子又看了半晌,还是丝毫不能把这盆土兰和美联想到一起。

      她嘟囔着:“真是难看的草儿。”

      —————————————————————————————

      皇宫,太医署。

      高阳缓缓敞开白色的里衣,露出紧致的上半身,白玉一般的胸腹上数道纵横交错的旧伤赫然在目,那是昔日浴血奋战时留下的战绩,正中心口处可见旧时致命箭伤,沿着胸骨正中而下可见一长约三寸的整齐的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结痂痊愈,余留淡淡的粉色。

      刘喜看着这满身伤痕,心中诧异,却也了然,宁王虽为皇族,却又不同于京中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他长期镇守西北,战场杀伐,添几道刀枪箭伤,也是常见。只是想来,他也不过是自家长子一般的年纪,自家孩儿尚在朝堂起步,他却早已身肩大任,战功赫赫。天生奇才,确是羡慕不来。

      刘喜仔细端详了片刻,在心口前方逐肋叩击,朱奇在一旁协助用朱笔在胸前标记,并将记录在医案内。

      刘喜道:“王爷,请容臣告知:人之心脉,皆有双层外被,名曰心包,心包之间为一腔隙,常人皆有极少□□滑润于内,王爷此症乃旧伤发作、腔隙□□过多集聚所致,药石无法去除。”刘喜抚须沉吟,又道:“臣有一法,以细针穿刺腔隙放出□□,可解王爷此症。不过此法稍有不慎,或伤心脉,重者当即生气断绝。若是不施此法,任其进展,亦随时有性命之虞。兹事体大,请您及早决断。”

      高阳道:“若行此术,刘卿有几成把握?”

      刘喜道:“五成。据臣所知,林献之可有八成。”

      “如此,”高阳接过一旁朱奇递过的白帕缓缓擦拭着额角渗出的细汗,眸光平淡,看不清情绪,片刻他淡淡一笑,古井无波:“不需等林献,请太医为吾施之。”

      “全程需时刻保持清醒,麻沸散无益,其中痛楚,请王爷姑且忍之。”

      “无妨。”

      刘喜从药箱中取出一根中空的粗针在火上灼烧,片刻后朱奇协助高阳半卧,双手扶住高阳双肩。刘喜将粗针刺进朱笔标志处,往里处探去。

      “唔……”高阳低低的哼了一声。

      朱奇只觉高阳的身躯微微一颤,手心已被高阳身上渗出的汗水湿濡,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眼神有些发直,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朱奇的手背上。

      朱奇将手搭在高阳手腕脉搏处,只觉脉搏细速,向刘喜汇报后,刘喜停下手中动作,保持双手持针的姿势,又命朱奇取来药丸,服侍高阳服下。

      待高阳症状稍缓,刘喜迅速将粗针利落的再探进一些,只见另一端针头有淡红色的液体逐滴流下,朱奇手持器皿盛接,大约一合量后拔出粗针。

      高阳脱力靠在身后的垫枕上,呼吸渐渐平稳。刘喜复诊脉况比刚才好上许多。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

      日落西山,余晖淡淡洒落,晚霞橙红,丝丝缕缕随意铺散在天际。

      秋意正浓,天色微凉。

      高阳负手缓步走出宫门,太医朱奇提着药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好在高阳长期习武征战之身,体魄劲健,经刘喜施诊后,他自觉胸闷气短大为减轻,除却仍有少许风寒乏力,几与往日无异,又因萧浣溪赠糕点之谊心情愉悦,此刻身心舒泛,他望向天边夕阳,望向远处,秋景萧瑟,他心中却涌上丝丝温情。

      他走向王府马车停靠的方向,南宫和莫玄坐在车前,远远看到,南宫朝高阳用力的挥手,笑容明亮,莫玄跳下车,快速迎上前去,为高阳披上披风。

      高阳拢了拢披风,闷闷的咳嗽几声,带着鼻音对莫玄道:“这是太医署的朱奇御医,今后住在王府。”

      莫玄点头称是,抬手朝朱奇见礼,朱奇点头回礼示之。

      “走吧,”高阳想到书房那一盘用了少许的糕点,心中一暖,他淡淡一笑,腹中涌上些许食意,“快开膳了,别让他们久等。”

      —————————————————————————————

      萧府。

      月色缥缈,夜色悠然,有淡淡的草木幽香萦绕。

      饭后无事,萧浣溪坐在庭院轻晃的秋千上,出神的望向虚空某处。

      她秀发微束,一身简素的粉色长裙将她的腰身称得十分窈窕,裙摆在轻柔的秋风中微微摇晃,鬓旁几丝细发顽皮的跳出发带的束缚,随风飘摇,散落在耳际,有一种轻灵凌乱的美感。

      “小姐。”

      侍女菊丁走进院落,打断了萧浣溪的沉思。

      菊丁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递给萧浣溪道:“小姐,宁王府回赠一木盒。”

      萧浣溪将碎发挽到耳后,接过木盒缓缓打开:

      一卷琴谱。

      一封书笺。

      琴谱是先秦琴圣伯牙所著古残卷,名曰《遗音》。

      书笺为高阳亲笔所书,只寥寥数语,字迹方正:

      “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此《遗音》,乃伯牙为挚友子期所著之遗音。

      伯牙志在高山,子期见高山。

      伯牙志在流水,子期见流水。

      伯牙曰:“子之心而与吾心同。”

      子期病故,伯牙终生不弹。

      高阳所书,乃有感而发,亦或是自比子期,萧浣溪不知,她偏向前者,期望后者。遗音甚美,却也不祥。

      她抬头望向天边的皎洁的明月,想起那人如月色一般清淡的双眸,那是岁月洗礼、历经磨砺后沉淀的温情和纯粹,他本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这诡谲波荡的世道、明暗交错的朝堂,他的眼底深处,却有着她所见过的最干净的颜色。

      知音?

      知音。

      —————————————————————————————

      宁王府,湖心亭。

      高阳刚沐浴完,身着一身宽大的黑袍,未束腰带,墨色长发微湿,随意披散在肩上。他面容专注,心平气和的低头拨弄着琴弦,以至方圆二十步,一片沉寂。

      尽管朦朦月色下他周身仿若笼罩在一层清浅幽香的光华之中,翩翩君子,芝兰玉树,气度芳华,世无其二。

      此刻乌云缓缓散去,天边那一轮玉盘悠悠露出清颜,月朗星稀。

      高阳随意的靠坐在琴案旁,停琴望月。

      月色清雅,轻灵如她。

      他回忆初见时的惊鸿一瞥,那灵动倔强的眼神,直击他的心底。

      他回忆起明媚春光下,她抚琴的身姿,琴音袅袅传来,如同一条晶莹的小溪徐徐流淌。

      他回忆起那日共膳时她看向她时温暖的笑意,不经意触碰时她之间微微的凉意。

      目瞪口呆,心跳加速,在她面前,他的心一次又一次沦陷。

      她此刻在做些什么?

      这月色如此之好,她可见得?

      他只觉得尘封许久的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变得鲜活而明亮。

      可惜无酒,唯有汤药一碗。

      还有堆满书桌的公文还未批阅,还有小皇帝的课业还未查阅。

      他有多久没有碰过那一卷视若珍宝的兵书了?又有多久没有披甲上阵,沙场点兵了?以至于今日看到南宫几人军袍入宫,他忆起往昔,心中竟悄悄涌上酸涩之感,又有一种时光一去不复返的失落。

      他无奈摇头一笑,皱着眉头将汤药饮完,将药碗放在桌案上,然后起身缓缓走回书房。

      秋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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