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茶田

7、第七章

　　当荣羿闻讯赶来的时候，听闻荣谦不吃不喝已经在景仁宫里哭闹了好几个时辰了。
　　皇后正襟危坐在景仁宫大厅内，正悠然地品着茶吃着糕点。荣羿忙向母后请了安，皇后见太子来了，也是少有的弯了弯嘴角，“羿儿快来，尝尝这糕点。”
　　荣羿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母后，荣谦呢？”
　　皇后仍旧面不改色地淡然看着荣羿，“还在跟本宫置气呢，被本宫关在里屋了，是本宫对他疏于管教了，现在真是越发没教养了。”
　　“那我还是去看看吧。”
　　皇后拉住欲往里走去的荣羿，“让他继续闹，看他还能闹到几时。”
　　“母后，荣谦还小，规矩要慢慢教的，这么闹下去，非闹出毛病不可。”说罢对着皇后边上的侍女说，“再拿点吃的来，这么久不吃光折腾，别把自己给折腾坏了。”
　　皇后听闻也不再拦着他，拿了块糕点尝了口，眼神却是恢复了一片清冷。

　　当听到荣羿敲门的时候，荣谦是真的已经哭闹不动了，使劲往门口砸了个花瓶，“滚！你们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饭！活活把我饿死算了！”
　　荣羿无奈，向边上的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打开了门。
　　见来人还进门了，荣谦刚想找附近顺手的东西给他砸出去，手才举高，就看清了门口正在温润微笑的荣羿，“荣谦，你又在闹什么小孩脾气呢？”
　　见到太子，荣谦一肚子的委屈像是要喷薄而出，泪眼汪汪地就扑进了太子哥哥的怀里，“太子哥哥……呜呜呜……母后……呜呜呜……母后她罚纪苍……呜呜呜……让纪苍挨板子……明明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荣谦说的断断续续的，荣羿听了许久才总算听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拍了拍荣谦的脑袋，“乖，纪苍不会有事的，你先吃点东西。”
　　荣谦不动，用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荣羿。
　　“我会让太医去给他看看伤的。”
　　荣谦仍旧不动，继续用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荣羿。
　　荣羿又叹了口气，“母后这我也没办法了，说来说去也的确是你们的不对，你好好关一个月的禁闭，也是该反省下自己了，继续这么顽劣下去，纪苍只会一直受你连累……”荣羿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荣谦皱着脸又要哭出来了，“你就这么绝食下去，把自己饿死了饿病了，可就再也见不到纪苍了，等父皇知道了，父皇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荣羿哄劝了好一会，荣谦才慢慢伸手捧起了饭碗，一边一小口小一口的低头往嘴里扒饭，一边豆大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碗里掉，看的荣羿十分的不忍。
　　荣谦现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纪苍现在伤的重不重，有没有人给他上过药了，吃过饭了没有，是不是又睡了……良久才抽抽噎噎地低声道：“他是被我害的……”
　　荣羿明白他幼小的弟弟心里面现在的内疚不安难过与无力，却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只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纪苍是被人抬回清和殿的，尽管下人们已经收到旨意下手轻了很多，但是十大板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还是相当重了。
　　纪苍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尽管屁股上一直在钻心地疼，让他都不能移动分毫，但是过于疲惫的身躯还是让他在床上陷入了昏睡。
　　纪苍是被痛醒的，意识还没恢复，一声闷哼已经先漏了出来。
　　感觉有人在自己的屁股上涂涂抹抹的时候，纪苍是真的被吓到了，身后的人忙按住了他，纪苍回不过头，只能看到一双略显苍老的手按在自己的肩上，“老臣是奉太子之命来为公子上药的，不用紧张，伤口不做处理的话容易溃烂。”
　　纪苍放松了紧张的身体，重新趴在了床上默不作声。没一会就痛的双腿抽搐，双手紧紧拽住了身下的床单，纪苍怕自己叫出声，又抓来了被褥咬住。
　　身后的老太医继续缓缓道，“上药的时候会有点疼，上完就会凉凉的舒服不少了。”
　　等老太医终于上完药的时候，纪苍头上又冒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感觉自己活生生受了第二次刑。
　　老太医放了一罐药膏在桌上，叮嘱了纪苍定时要更换一下药膏以及一些其他注意事项，并开了一副补气的方子让纪苍好好调理一下。
　　纪苍没多说什么，谢过了老太医，心里却不住冷哼了一声，他这样的身份，又有谁能来替自己熬药跟换药呢。
　　等老太医一走，纪苍就揉了药方往外扔了出去。
　　然后就看见个身影诚惶诚恐地跑了进来，“小主子为何要扔了太医的药方啊，我还要给您煎药呢。”说罢还展开了药方子看了两眼努力地记住，怕主子再把药方给扔了。
　　纪苍趴在床上用自己的大眼睛瞪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孩。
　　“小孩”尴尬地挠了挠头，“是太子殿下派我来照顾小主子的，叫我小东子就好。”
　　纪苍扭过头冷哼一声，“是来监视的还是照顾的。”
　　小东子一脸傻笑的看着纪苍，“当然是照顾啊。”
　　纪苍并未再多言，伤口处凉凉的已经减缓了不少痛感，趴着趴着便又睡了过去。

　　等纪苍再见到荣谦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天气已经开始在回暖了，纪苍正在晒着冬日里的暖阳小憩。
　　看到荣谦的时候着实是又被吓了一跳，荣谦瘦了很多，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纪苍皱起了眉，难道三皇子也受了重罚吗？“你怎么回事？瘦了这么多？皇后饭都不让你吃了吗？”
　　荣谦一直看着纪苍没说话。
　　纪苍被他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起来，“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荣谦憋了很久怕自己看到纪苍就哭出来，结果一张口就立马绷不住了，“对不起……”
　　见荣谦眼圈又红了纪苍就慌了，却还没开口就被荣谦又打断了。荣谦上前一把抱住了纪苍，在他耳畔轻声问道，“还疼不疼……”
　　纪苍本来是想说没事了的，可是荣谦一抱住他就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纪苍拍了拍他的背，眼眶忍不住也红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疼了……”
　　两人抱头痛哭了好一会。
　　荣谦想看看纪苍的伤怎么样了，纪苍红着脸把荣谦骂了一顿，见荣谦委委屈屈地撇着嘴，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真没事了……太子殿下找了太医来给我看，还派了个随从来照顾我，现在伤早就好了。说起来，我可能过的比你还好多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看不到你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我根本就吃不下饭。现在看到你没事了就好了。”
　　荣谦说的这么直白，纪苍这下耳朵根都红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横竖又死不了。”
　　谁料荣谦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边上啐了两口，“呸呸呸，别说什么死不死的！皇宫里最怕听到这种话了，我可不想你死。”
　　被荣谦这么一说，纪苍才又重新陷入了这两天一直在自己脑海里环绕的沉思。如果想要踏出清和殿，十大板的刑罚只是个警告，夏梁人身在北齐的皇宫本就不易，不想让他好好过日子的也绝不在少数，只要走出清和殿跟着荣谦就迟早会踏进北齐的权势圈身处各种各样的险境，自己是否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呢；如果一直呆在清和殿里，做他被圈禁的夏梁皇子，不用出现在别人眼前碍眼了，或许会安稳地一直在清和殿里终老，时间久了全北齐皇宫除了荣谦大概也没人会记得他了……不对，万一荣谦以后也不记得他了呢……谁又会永远记得一个被圈禁在偏殿里的外族人，更何况他还是北齐的三皇子呢。
　　想到这里纪苍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看着眼前一直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荣谦，困扰自己多天的问题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这会儿换着荣谦被纪苍看的浑身发毛了，“纪苍……你怎么了？”
　　纪苍伸手掐了掐荣谦的小圆脸，“荣谦……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喜欢跟我玩了？”
　　荣谦不满地抓住纪苍不停掐他脸的两只小手，“才不会有那么一天呢！我最喜欢纪苍了！”
　　还是小孩子的纪苍并没有多想小孩子的承诺到底能有多少可信度，因为他的这句承诺而让纪苍迅速下定了决心，脸上绽开了少有的笑容，“好！我也喜欢荣谦！”
　　荣谦看着纪苍，一脸认真地承诺道，“等我长大，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太子哥哥告诉他，他现在还太小，如果自己不努力，就算长大了也没有能力保护纪苍。这一下把荣谦激的是毛都炸起来了，一晚上没睡好，咬牙下定决心自己要变成一个很厉害的皇子，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纪苍。
　　纪苍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眉眼弯弯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