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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虚惊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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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淮近来无所事事,请安回来就打着养小孩的名义叫厨房做吃的,然后去沈墨之那里扫荡。
不过这几天,他总觉得沈墨之怪怪的。
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周卿淮感觉到沈墨之最近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变多了。
沈墨之不会去主殿找他,但是一旦他来偏殿,沈墨之的眼睛就转不开了。
这天吃饭,沈墨之用他的树枝扒了几口小菜,又定定地看着自己,周卿淮奇怪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沈墨之小声道:“我想洗澡。”
周卿淮一挑眉。像他们这种修炼者无浊无尘,是不需要洗澡的,偶尔心血来潮沐浴一番,也不过是为了肢体享受。他已经看过话本子,知道人是需要常常洗澡的。
调动灵敏的嗅觉探了探面前的男孩,身上确实有股淡淡的馊味。
他道:“吃完饭叫人给你打水来。”
沈墨之眨眨眼,好像还有话说,周卿淮问:“还想干什么?”
沈墨之说:“想换衣服。”
“等会儿让人给你送一身。”周卿淮随意道,说罢忽然想起话本子里一少年家中有个小妹,身穿白衣长裙,清丽超俗,乖巧温婉,而沈墨之这小冰块,正好让他觉得捉弄起来很有趣的类型。
于是心念一动,忍不住淡淡地笑起来。
沈墨之见他一双桃花眼带笑,好似流转着温柔的微光,心里止不住地想以前是自己误会他了。他之前帮自己解了围,准许自己养了疯鸡,现在每日和自己一桌吃饭,有求必应,他的内心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这样想着,嘴里的饭都变得更香了。
吃过午饭,周卿淮果然很守承诺地叫人送来了一大木桶的热水,放在了他的房间里。
他正要关门脱衣服,一个侍女走上前道:“小公子,奴婢帮你洁身吧,换洗的衣物已经备在旁边了。”
“不、不用了……”沈墨之听到别人要帮他洁身,还是个女子,赶紧摇头拒绝,小脸煞白,眼神慌乱得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侍女觉得有趣:“皇孙吩咐了,要好好伺候小公子沐浴的。”
沈墨之不敢想象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脸上升起淡淡的红晕:“真的不用了,我自己会洗,谢谢你。”
想了想,又说:“也谢谢皇孙。”
侍女噗嗤一笑,帮他关门退了出去。她一走,沈墨之才松了一口气,褪去衣物后,爬进了热气氤氲的木桶里。
当全身被暖洋洋的热水包围时,沈墨之舒服得呼了一口气,这个温度是他来妖界之后梦寐以求的。他泡在热水里,看着乳白的雾气腾空消失,全身的疲倦和防备也都暂时卸下,终于感受到了难得的轻松。
他这阵子过得实在太累了。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戒备着这里的狐妖们,还要抵御无孔不入的寒冷,每个夜晚他都冷得睡不着,搞得头都僵僵的,好像就没有彻底地休息过。
不过他也不怀念在人间的日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就只能这样了,在哪里都得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就像一条丧家犬。或许,忧心忡忡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常态。
但是他又想到了这桶热水,想到了周卿淮。虽然说有时候周卿淮的态度是傲慢了些,但他对自己不算坏……还有青筝和风隐,比原先预想的要好多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何处之外,并没有人真的对他出手。
他闭着眼睛窝在桶里,好久没睡好觉的困意上涌,在意识沉睡之前,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下次要跟周卿淮说,夜里好冷呀,想要一床厚厚的棉花被……
“什么?昏迷了?”周卿淮从话本子里抬头,拍案而起。
青筝道:“房外的侍女等了他很久没动静,进去看时已经没知觉了,叫也叫不醒。”
周卿淮怒意上涌,瞳孔一瞬间转红:“不是叫人看着他洗么?明知道他对我们的重要性,怎么还这么大意?”
青筝垂首道:“谁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周卿淮猛一挥袖,使出妖法,径直飞到了偏殿,一进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不着寸缕的沈墨之。
他小小的身子被人放在榻上,乌发披散,衬得皮肤白皙玉润。身体和头发被草率地擦干过,但低垂的长睫上还沾着几颗雾气凝成的水珠,将落不落,像溢出的眼泪一样,让这个男孩看起来心含委屈,楚楚可怜。
本该服侍他的侍女一脸惊骇地跪在一旁,等待着周卿淮的责罚。
周卿淮上前一步,探了探沈墨之的鼻息,还活着。
他稍微松了口气,便伸手去摸他的脖颈。指尖凝了一道灵力打入体内,顺着他的筋脉在他的体内游走。
五脏六腑都没问题,身体也没有淤气,阳气也没有被撕过的碎片。他还在沈墨之体内捕捉到了一点微薄的灵力,应该是之前吸收了那颗聚阳石留下的。
如此看来,沈墨之只是睡着了而已。
周卿淮这下彻底放下心来。这可是他的重要筹码,是用来摊牌的制胜武器,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
他看着熟睡中的沈墨之,男孩的睡颜很乖,眉眼是人畜无害的俊俏,小嘴微张,浅浅地呼吸着,看不出平时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连洗个澡都能睡着,服了。”周卿淮摇摇头,对青筝说,“今天的事不要传出去,被有心之人知道了不好。”
“是。”
“给他把衣服穿上吧。”周卿淮看了眼床边放着的一套新衣,心情稍微好了点。
他宽赦了那个侍女,道:“以后不许再出现这种事,知道了么?等他醒了第一时间叫我。”
侍女连忙答应,第一次看到皇孙这么宽容,她这回简直撞大运了。
沈墨之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他是被冻醒的,醒来之后发现日头正挂得高高的,一下子睁不开眼。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感觉脑子都睡空了。之前的所有事都像是做梦一样,似乎已经变得很久远了。
他一动,就有个侍女闯进来,匆匆看了他一眼,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沈墨之迷茫地坐了一会儿,摸索着下床,等他站起身,当场就傻了。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套了一身白色衣裙,上半身暂且不提,腰间的裙带被人挽成一个蝴蝶结,下半身是长度拖地的裙摆,走路都要绊一跤。
这分明是女子的衣物!而他洗澡之后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这衣服兴许是别人给他穿的。想到自己赤着被人摆弄成这样,沈墨之顿时又羞又恼,脸都涨红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周卿淮的主意,这个人怎么这样捉弄自己呢!才刚刚觉得他是个好人,他却又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有点生气,但是不敢怪罪,只能自己烦闷着,而且这身打扮让他不敢见任何人,被人看见了肯定会笑话他的。
无奈的是原先那身旧衣服不知被人拿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也找不着。
他懊恼地坐在榻边,有个人走进来,他连忙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但视角残存的一抹红色,又让他惊愕地回过头,来人正是一袭红衣的周卿淮。
沈墨之垂下头,不作声。周卿淮嘴角勾着,歪下头去看他的脸,“怎么,一觉醒来不认识我了?”
沈墨之不给他看,用袖子捂了脸,小声道:“为什么要给我穿这样的衣服……可以给我旧一点的,但不要是这样的……”
虽然是女孩的衣服,但沈墨之冰清玉洁的小脸配上仙气飘飘的裙子,并不显得女气,反而有种超凡的气度,怎么看怎么合身。
周卿淮一肚子坏水,面上无辜道:“宫里可没有小孩的衣服,裁缝给你做一身要好几天呢,你身上的是以前的宫女留下的,先将就着吧。”
沈墨之闻言,默默地放下袖子不说话,看起来还是很抗拒。他问了一句:“我睡了多久啊?”
周卿淮道:“你从昨天中午开始睡,现在都第二天中午了,真能睡。要吃饭吗?”
沈墨之瘪了瘪嘴,摇摇头。
周卿淮向来不是个体贴的人,看到他不要吃,根本不会再多问一句,转身就走了。
沈墨之看着他来去自如的背影,忽然有些难受,怎么真的就这么走了呢?他心里酸酸的,意识到自始至终周卿淮都只是把他当作有趣的玩物罢了,怎么可能真正关心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