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非犬》钙帮公子

12、作出抉择

　　于是时隔两日，周卿淮终于又坐在了偏殿院子里的小桌台上和沈墨之一起吃饭，不过此时他的兴趣已不在人间美味上，而是在如何建立沈墨之对自己的信任上。

　　他看沈墨之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两只手搁在小桌台上，放得端端正正，认真地望着自己，忍不住道：“看什么，怎么不吃？”

　　“你先吃吧。”沈墨之盯着周卿淮往嘴里塞了块糕点，舔了舔嘴唇。

　　这小孩分明馋得很嘛，周卿淮心道。他嚼了两口，忽然想起第一次吃饭时自己风卷残云，只给小孩留了点残羹剩饭，自那以后，每次都是自己先动完筷子，小孩才默默开吃，这好像成了某种不成文的规定。怎么说呢，沈墨之这样乖是很乖，但怎么看着这么委屈呢，弄得自己像个冷血的霸王一样。

　　“吃吧，吃完有问题问你。”周卿淮往他碗里放了块桂花糕，沈墨之怔怔地看着却不动，周卿淮奇怪道：“你不是说想吃桂花糕吗？”想了想，顿悟道：“觉得我手不干净？放心，妖修身上不沾灰尘的。”

　　“不是的。”沈墨之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两根树枝夹了桂花糕小口地吃起来，周卿淮目光落到那两根光溜溜的桂树枝上，这小孩好像一直都用的同一对，也不折两根新的，都洗得有些脱皮了。

　　因着要让小孩听话，他便想着空的时候叫人磨双真正的筷子送给他，说不定这种不值钱的小物件能收买一个小孩……也可以送他点小玩物，小孩子应该都喜欢玩吧？唉，他只知道怎么在朝堂上笼络人心，却不知道怎么博得一个小孩儿的好感。

　　他决定回去仔细钻研周宴给他的那些话本子，印象中里面有不少涉及到人间小孩的部分，唔，上次好像有本叫《家中小妹》的，里头的少年经常做些哄妹妹的小事逗她开心，虽然沈墨之是个小男孩，不过小孩儿哄起来应该都差不多吧？

　　他托腮沉思着，不知不觉地就等到了沈墨之吃完，小孩乖乖地擦了嘴，抬头望着他。

　　周卿淮问：“今天风隐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觉得怎么样？”

　　沈墨之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相信他。”

　　“哦？”周卿淮有些意外，“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已经对风隐深信不疑了。

　　“你生病了吗？”沈墨之担心地看着他。
　　 “什么？”周卿淮一头雾水，这小孩怎么答非所问，还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记得他说我是药引子，价值连城。有人生病了吗？”沈墨之问。

　　药引子？生病？周卿淮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周王。莫非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因为得了什么隐疾，需要用到沈墨之？

　　他十分了解周王的性子，虽然表面亲和客气，可他的心肠却极其冷漠，手段更是残暴无情。即便早已预料到沈墨之在周王的计划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听到“药引子”三个字时，仍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用人入药……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周卿淮急于确认。

　　“嗯。他用妖法把我弄晕的时候说的。”

　　“好，那你可知道被用作药引子，会有什么下场？”

　　沈墨之咽了咽口水，紧张起来：“会死吗？”

　　周卿淮得了“药引子”这个线索，更加看重沈墨之的存在。如果周王真的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疾病需要救治，那么沈墨之将会成为让他妥协的绝佳武器，自己一定要争取到他！

　　“会。”周卿淮知道这是事实，但有意恐吓他，用严肃的语气道：“如果你按着他的话做，你就全完了，再也回不去人间了。”

　　小孩子好糊弄，这么一说沈墨之果然更加紧张了，牢牢地盯着他：“那我该怎么办呢？”

　　周卿淮神秘地凑近他：“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就帮你保住小命。”

　　沈墨之充满不确定的眼神被他捕捉到，他补充道：“这里是妖界，多得是对你想入非非的妖。你选了他，保不准被他拿去干什么，死路一条，选了我，至少我不会害你性命。你现在也是身不由己，没有其他的选择，那么，你到底选他还是选我？”

　　沈墨之早就看出周卿淮对风隐和周王的对立态度，现在是在考验他的立场，他有些犹豫。说实话，他从来到妖界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被吃掉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周王室内部还有派别斗争，大大延长了他的生存时间，还衍生出了让他站队的事情。

　　其实他觉得风隐和周卿淮都不算十足的坏人，至少目前还没对他表露出任何恶意。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然是因为他这个“凝灵之体”成为了两派博弈的筹码，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能侥幸留住一命，才有可能再做日后逃脱的打算。

　　“我……”沈墨之想了好一会儿，“我觉得风隐好像知道静静的事。”

　　“静静……”周卿淮想起了小孩在院子里和疯鸡对话的微妙场景，但那是他偷窥偷听的收获，绝不能显得他知道，于是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就是那只鸡的名字。”沈墨之脸微微泛红，“今天风隐摸了我的脖子，应该是探了我的灵力，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嗯。”周卿淮沉吟片刻，他也感觉到风隐在看疯鸡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了，不过风隐这个人藏得很深，一般没有人能猜透他的计划，不知道他看出来了会做什么打算。
　　 等等，小孩告诉他这个，是不是也有一层别的意味？他垂眸看去，道：“选我？”

　　月色下，沈墨之望着眼前这张精致绝伦的脸，红衣张扬，眉眼玩笑，月光从桂树的缝隙中投下珍珠白的碎片，落在周卿淮看着自己的眼眸里，沈墨之莫名地心慌了慌，像在家中做错了事一般低下头，小声道：“嗯。”

　　清义殿中，周卿淮坐下没一会儿，青筝就来了，她看到周卿淮倚在榻边看一本闲书，跷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的，就知道他心情很好。

　　青筝道：“看来小孩很听话？”

　　周卿淮扬了扬眉毛，“嗯，很乖。不过小孩子说的话不可靠，而且他虽然人小，可心思多得很，彻底收买他才是最稳妥的打算。”

　　“这就是你看《家中小妹》的原因？”

　　周卿淮哈哈大笑，摇头道：“虽然书名很土，但是有些地方讲得还蛮有道理的。养小孩你没经验，我也没经验，所以还是按照书上来养比较好。”

　　青筝笑道：“这书里的是小姑娘，他是个小子，别再让人穿裙子了，当心他心里怨你。”
　　 “说到这个，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怎么说自己喜欢穿裙子呢……”周卿淮神情复杂道。
　　 “……”青筝无语片刻，“那便叫人做几身正常的衣裳给他，虽说也是利用他，但总归不能把人弄毁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就这么吩咐下去吧。对了，你来有什么事？”
　　 “方才听人说，沈墨之在偏殿摘树叶。”

　　周卿淮抬起眼帘，随意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摘个叶子而已，他喜欢他就摘呗，宫里那么多树，他摘三年都摘不完。”

　　“宫女说他摘了很多，而且全捧到屋子里去了。”

　　“嗯？他想干嘛？”周卿淮怪道。

　　“不知道，要阻止他吗？”

　　“不用，随他去吧，我晚些自去看看。”周卿淮道。低头看了一行字，想起了什么，嘱咐道：“现在可以让人少看着他些，除了轻生之外，他想做什么都不用拦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