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非犬》钙帮公子

11、循循善诱

　　周卿淮想不通沈墨之哪根筋出了问题，怎么之前还在为穿裙子赌气，现在又自己好了，这小孩真是莫名其妙。

　　正疑惑着，清义殿中有人来了。

　　一身灰衣的风隐走进来，气度从容，对着发呆的周卿淮道：“皇孙今日这么得空？”

　　周卿淮哼了一声：“无政可参，无勤可出，自然日日得空。”

　　风隐垂首，淡淡一笑：“皇孙何必如此幽怨，虚度时光的同时也有很多要忙的事，不是吗？”

　　周卿淮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风隐淡然微笑的态度，一时让人摸不准他是闲来寒暄还是话里有话。

　　难道自己暗中招兵买马的手段被他发现了，这回是前来警告自己的？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风隐是在这宫里看着自己长大的，周卿淮从小领略了他的强大与果决，这个男人脸上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而灵力和功法却是强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尚未成年的自己在他的面前显得十分逊色。除了爷爷之外，也只有风隐能让他心里产生这种敬畏的感觉了。

　　他转过半个身子，微微仰视风隐：“像你这样的大忙人，想必不是来陪我这种闲人下棋的吧？有何贵干？”

　　“我确实无心和皇孙博弈。”他意味不明地答了一句，“周王已将培育沈墨之的任务交于我，此番前来打个招呼，去看他一回，皇孙大可不必这般针锋相对。”

　　原来是冲着沈墨之来的，老狐狸也不知道耍什么花招，居然叫风隐亲自“培育”他，这对自己太不利了。如果沈墨之以后被控制在他们的手里，那计划就全部被打乱了！

　　他镇定道：“爷爷的意思我当然不会反对，不过，是怎么个‘培育’法呢？如果是简单地练练他，由我来效劳也无妨。”

　　风隐饶有兴味地看着周卿淮，似乎觉得他很有趣，答非所问道：“我听闻近来皇孙很是照顾沈墨之，莫不是将他视作好友？”

　　他笑了笑，对周卿淮道：“恐怕少年心性容易心软，到时反而弄得自己进退两难。”

　　“我自然分得清是敌是友，又怎会心软。你要见他我便带你去。”周卿淮面上带笑，眼中却没有笑意。看来风隐手里早就掌握着自己和沈墨之的动向，他心中有了几分猜疑，不知他会不会告诉爷爷。

　　“倒也不是敌人，目前来看，他可以算是我们的一位朋友。”风隐淡笑，听不出具体的意味，“皇孙无需如此紧张，还请劳烦带路。”

　　周卿淮不动声色，一路无话。及至偏殿时，沈墨之恰好听闻动静走出屋，看到风隐和周卿淮一同前来，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们。

　　风隐一眼就看到沈墨之衣袂飘飘的模样，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小墨，怎么这副打扮？”

　　沈墨之窘迫地低下了头，回过味来发觉他方才叫自己“小墨”，他好久没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了，上一次听到还是魏骁哥哥这么叫他。

　　连父亲都不曾这样叫过他，而这个见面次数不多的男人，却是这样叫着自己。“小墨。”

　　他抬头望着风隐那种和煦华贵的脸，看着他亲和的笑容，神情有点发怔。

　　“怎么不说话？你若是想要新衣裳，我便叫人去给你做几身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风隐俯低了身子，与沈墨之平视。

　　第一次有男人这样温暖地对待他，沈墨之看着高大的风隐为了和自己说话而弯下腰，心里有些麻麻的，“我喜欢……”

　　“咳咳，”旁边的周卿淮不屑地咳嗽两声，打断沈墨之的话头，“衣服这里多得很，什么颜色的都有，他今天穿这个只是他自己喜欢罢了，用不着另做。”说罢，威胁地用眼神吓了吓沈墨之。

　　“你喜欢这个？”风隐怀疑地看着沈墨之捏着的裙边。

　　“我……”沈墨之低头看了看腰间巨大的蝴蝶结，想说不喜欢，但抬头看看周卿淮的脸色，又犹犹豫豫地不敢说。他觉得周卿淮不喜欢风隐和周王，他也不想周卿淮讨厌自己。

　　半晌，他小鸡啄米地点点头，小声道：“喜欢。”

　　风隐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周卿淮也有些意料之外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沈墨之这么听话，惊讶之余，嘴上趁热打铁道：“你看，我就说吧。”

　　“好吧。”风隐恢复了和善的目光，他摸了摸沈墨之的头：“如果你有其他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不用难为情，知道吗？”

　　沈墨之感受着头顶陌生的触感，乖乖地点了点头。

　　周卿淮忽然感觉不太舒服，他知道这小孩傻，却不知道他这么傻！怎么谁说几句好话，给点甜头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这小孩被人利用了还不知，还傻乎乎地觉得人家好呢。

　　虽然说自己也是利用他吧，但他也是有底线的，总不会操控沈墨之做出伤天害理的事，而风隐这种老江湖可不一样，哪怕是对小孩，也不一定会心慈手软……

　　何况，沈墨之对他用处可大了，到嘴的鸭子怎么能飞了呢？

　　他抱着胳膊，皱着眉头，盯着沈墨之看风隐的眼神，神采奕奕的，如果把他看作一条小犬，此时一定叼着风隐给的“肉骨头”，小尾巴摇个不停。

　　风隐继续用温和的语调诱哄着小孩：“小墨，你的身体有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如果不加以引导和控制，以后会给你和周围的人带来很大的伤害，这也是我带你来妖界的原因。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使外界的阳气和你体内的灵力达成平衡，这样你可以接触到很多神奇的法术，而且也不会觉得妖界冷了。”

　　“我有什么力量？为什么以前没有？”沈墨之疑惑地问。

　　“你一直都有。你是得天独厚的凝灵之体，能将天地之间的阳气直接化为己用，但如果不能学会控制这种力量的话，可能会因为无法驾驭而蒙蔽心智，酿成严重的后果。”风隐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要相信，我是来帮助你的。”

　　“凝灵之体？”沈墨之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想到在大殿上感受到的陌生力量，心里有点害怕，“我会变得很可怕吗？”

　　“只要你愿意认真学习掌握它，使自己强大起来，凌驾于它之上，就不会变得可怕。”风隐面带微笑地鼓励道，“有我教你，不用害怕。刚开始会有点痛苦，不过我绝不会勉强你，我们慢慢来。”

　　他伸手又在沈墨之头上揉了揉，沈墨之无辜地望着他，风隐道：“你可能在埋怨我强行将你带来妖界，但你作为一个人类，若是其他心术不正的妖修垂涎你的特殊体质，将你掳走，你也无力反抗。一旦你的能力被滥用，不仅会引发妖界的动荡，还可能血洗人界。”

　　“为了人界的太平和妖界的稳定，你不得不留在这里以保证周王室的统治。我们不会伤害你，等你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我带你去人间玩一玩，好吗？”

　　周卿淮早知道沈墨之可以将阳气化作灵力，听到“凝灵之体”这个说法觉得有点意思，但一听风隐后面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全是骗小孩子的。

　　大费周章地将人掳来，说是为了天下太平维护正义，太好笑了。要是不把他利用上几分，都对不起狐族祖传的狡黠。

　　眼看着沈墨之快要傻傻地信了，周卿淮心道这怎么行？沈墨之要是被风隐训练得服服帖帖，计划岂不是就全随着周王的心意走了？

　　一定要让这小孩对自己言听计从才行！

　　周卿淮问道：“你打算怎么教他呢？”

　　风隐闻言，从袖中掏出一个匣子，和上次周王派人送来的一模一样，打开来，里面盛着数十颗晶莹剔透的聚阳石。

　　“上次没有来得及和你解释，聚阳石乃是妖族修炼的佳品，由炼丹师提取天地间阳气后精心汇聚炼制而成，可以短时间内获得阳气而进行灵力的修补和增进。在周王宫里，聚阳石也是宫人们的俸禄，根据等级的高低来决定分发的数额。”

　　“你和狐族不一样，凝灵之体可以使你在顷刻间就将阳气转化为灵力，而妖族还需在内丹中炼化、吸收，才可以转换为灵力为自己所用。”

　　“我们先从吸取阳气开始学习。上一次你碰到聚阳石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就自己吸收了，这是不能掌握吸取阳气的表现，如果不学会控制，很容易伤害到其他生灵，不小心使它们的阳气缺损，”风隐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院子里刨土的疯鸡，“像它一样。”

　　沈墨之若有所思地看着疯鸡静静。

　　周卿淮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疯鸡愣头愣脑地啃着泥巴，对外界事物漠不关心。想到是自己让它变成这样的，不免有点心虚，总觉得风隐意有所指。

　　“皇孙觉得如何？”风隐问他。

　　“不如何，疯傻疯傻的。”周卿淮点评道。

　　“我是说教小墨控制凝灵之体的事。”

　　“噢，你尽管做便是，我又能如何。”他不冷不热道，没注意到沈墨之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

　　本以为风隐打算在这里待上半天训练沈墨之，没想到他交代完沈墨之一些注意的要点之后就先行离开了，说是等他用完这一盒聚阳石再来进一步地教他。

　　风隐走了，周卿淮的目光落到沈墨之身上，慢条斯理地打量他。这小孩，该要怎么养才会听话呢？得做点什么，让他全身心地相信自己，从而防备其他有心之人的动作。

　　周卿淮不太确定刚才风隐对他的洗脑有几分成效，不管如何，在他被风隐骗走之前，自己得做些补救措施。

　　他干咳一声，试图学风隐那样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小墨，晚上想吃什么？”

　　他忽然换了个人似的，反而让沈墨之很不习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恐地看着他。

　　他再接再厉：“刚才风隐问你喜欢什么衣服，你说，我去叫人给你做。”

　　沈墨之惊疑不定地猜测着他的意思，这是不是在诈自己呢？刚才周卿淮威胁他说了喜欢裙子，明摆着是要跟风隐反着来，现在说实话会不会得罪他呢……

　　半晌，他不确定地说：“……喜欢裙子。”

　　周卿淮表情一言难尽，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玩笑开得太过，一个不小心就把小孩养成病态审美了？小男孩儿现在还不知道羞耻，万一以后长大了真喜欢穿裙子怎么办？

　　他确认了一下：“你真喜欢？”

　　沈墨之小声道：“真喜欢。”

　　“唔……”周卿淮一挑眉，感觉良心并不好受，“还是叫人重新做些合身的来好了。对了，晚上想吃什么呢？”
　　 “想吃桂花酒酿圆子。”沈墨之道，小心试探：“你会来一起吃吗？”
　　 周卿淮笑眯眯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