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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访蓝衣书生讨没趣 疑锦袍状元见真章 不大愉快的 ...

  •   却说这江米胡同搬进了新住户,正好在尚书府和李盐家的中间位置,前段日子一直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地拾掇屋子,龙抬头那天终于放个小炮,有人气了。
      贺观之连着几日都能看到有人抬着大樟木箱子进去。
      搬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贺观之看到了这家主人,是那个蓝衣书生。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小书童知扬走到书生边上恭敬道:“少爷,都收拾停当了,进去吧。”
      书生点点头,却朝贺观之的方向走了过来。
      贺观之便从檐下走出来,迎了上去,先开口道:“在下姓李,名盐,就住在这胡同尽头。敢问兄台可是来京赶考的学生?”
      此时进京居住,很有可能是参加春闱的举子,看这人气度不凡,认识认识总不是坏事,说不准人家比他有官运呢。
      那书生原本也是笑脸,听了他的话,忽然不笑了,干巴巴道:“原来是李大人。在下是来考试的学生。”
      贺观之蓦地被这么噎了一下,心里也老大不快活。
      书生见他没有话说,“李大人没事,在下就进去了。”说完进了自家门。
      贺观之抹了一把脸,道声晦气,也回家了。
      三月将至,礼部最忙。因为会试定在三月,故称作春闱,礼部尚书又称作春官。这时候都察院也很忙,因为考场的监察也靠监察御史来管,贺观之现在虽然不是御史了,可礼部和都察院交涉的名单文案都要从他这儿过,比起之前是忙了不少。
      升了六品官,俸禄自然也涨了,一领到钱,他就把六人小组和几个成天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御史请了出来,去潇湘馆挫了一顿。
      湘人喜辣,除了几位江浙官员又点了清淡鱼虾,大家倒也吃得尽兴,一时间宾主尽欢,倒也不赖。

      东都放榜未花开,三十三人走马迴。

      放榜那天,哭也有,笑也有,肆意谩骂也有,以头抢地也有,好一幅众生百态相。贺观之忆起前尘,倒不真切了,科举可能是一条通途,也可能是万丈悬崖,有他的好,自然就有他的不好,一味的追逐和唾骂都不奏效,毕竟科举只是选官制度,是死物,真正做主宰的是人本身。
      贺观之一瞧榜首,第一名赫然就是谢兆霖!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谢九郎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了。
      那时都道人家痴傻,谁知道人家只是痴,并不傻。
      说及此,贺观之又想起个事来,大约是六年前,谢兆霖才十五岁,就上书给皇上献策欲率兵攻打鞑靼,这要是如今的正德帝说不准,可弘治皇帝哪能答应,此事未果,谢兆霖被谢泯打了一顿。
      谢泯以为这下他该消停了,结果没过多久谢宝贝儿子跑去跟他说:“儿子的想法不切实际,谢谢父亲教诲,不过我有了新的目标。”
      谢泯没来的及松口气,就听到谢兆霖说:“我要做圣贤。”
      迎接谢兆霖的又是一顿胖揍,谢泯边打边喘边骂:“你以为当圣贤是简单事吗?你以为满大街都是圣人不成!”
      贺观之每每想起此事,都不得不感叹谢兆霖是个神人。
      而谢泯一把年纪没被气死,也是个神人。
      殿试当日,贺观之当值,忙着手头工作,也不知情况如何。
      后来倒听得几个传闻:一说殿试时,小皇帝取了弓和箭来,让贡生们射殿前麒麟,射中额头是头名状元,射中眼睛是二名榜眼,射中脖子上的绣球便是探花,其余的人按名字笔画排名,学生们大惊,大家都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哪里会射箭,有些人连弓也拉不开,正在此时,只见谢兆霖左手搭弓,右手执箭,挽作满月,矢如流星,正中眉心一点红,由此点了状元。
      二说皇帝受不了这些文绉绉的酸腐气,睡了过去,睡醒看到谢兆霖貌若天仙,立即点了状元。还有三说,四说,五说,其要旨离不开两点,状元是谢兆霖,皇上简直荒唐。
      这种无稽之谈都能传的有鼻子有眼,贺观之也不禁佩服民间百姓的创造力。
      但话说回来,殿前射箭绝对是不可能的,这是文举而非武举,样貌是要考虑,但并非唯一的标准,传胪报喜要等上两天,这会儿恐怕卷子都尚未阅完,名次也没有排出,编排出这种故事也算恶趣味了。
      三月十五,一切尘埃落定。
      谢兆霖到底是点了状元,之后骑马游街,面圣谢恩,皇帝赐宴,孔庙行菜礼,再就是谢府摆状元宴了。
      贺观之猜想比起他的满月宴,排场必定只增不减。
      果不其然,不出一天都察院上下都收到了大红帖子,贺观之自然是要去的,只是这送完礼他又要扎紧腰带过日子了。
      此次科考,谢泯避嫌不参与出题评卷,礼部推举了褚仁做读卷官,这读卷官虽非实际官职,但掌握试子命运,又可近距离聆听圣意,着实是件好差事,贺观之有预感,褚仁恐怕要升官了。
      等到考试各项事宜都完毕后,贺观之才见到了褚仁。此人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却温情脉脉地喂着他的宝贝金钱龟。
      褚仁瞥了贺观之一眼,道:“怎么了吗?”
      贺观之却喜气洋洋:“听闻少温做了读卷官,恭喜恭喜啊。”
      褚仁却不怎么开心:“恭喜什么?早知道先让你帮我看两天了,你看看它这个样子。”
      它,应该指的是乌龟。
      贺观之伸着脖子去看,褚仁却又收了回去,心疼都写在了脸上,“算了。”
      贺观之心道:你那乌龟不本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吗?!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褚仁终于是放下了白瓷缸,道:“你过来。”
      贺观之走到褚仁边上,低头去看案上的东西――
      “臣对:臣闻人君之治天下,有体焉,有用焉。体者何?道是也。用者何?法是也。道原于天而不可易,所以根抵乎法者也……”
      贺观之抬头惊喜地看了褚仁一眼,褚仁道:“对,是谢兆霖的对策。”
      贺观之低头继续去看,褚仁在一旁道:“这次殿试的题目是三代(汉唐宋)之治,在法在道?本来皇上拟的题是《大学》为圣学之渊,治道的根本,可学习是思想对路了,再讲求方法,而书里却是治先于学,何也?历朝历代的君主都读此书,国家治理得却是参差不齐,也不见比没读过《大学》的尧舜禹汤文武更好,如今不治,是我《大学》没读好吗,你们也都是读过此书要辅佐我的人,你们来说说看,我会亲自阅卷的。”
      贺观之听着褚仁毫无感情地转述,再一联想经筵初开,就愁眉苦脸学《大学》的小皇帝,差点笑出声来。
      “‘尊德行’和‘道问学’?皇上是想再来一场鹅湖之会啊。”
      没听到褚仁吭声,贺观之侧头看,他竟不知褚仁什么时候把头凑到了他的跟前,几乎要贴在他脸上了!
      “无咎,”褚仁道:“谢府状元宴你去吗?”
      贺观之倒退两步道:“去呀哈哈哈哈。”
      褚仁也直起身子平淡道:“钱还够用吗?”
      贺观之微笑:“当然够。”
      褚仁点点头,贺观之指了指谢兆霖的对策,“我能拿回去再看看吗?”
      褚仁皱眉:“这是我专门抄来看的。”
      贺观之道:“我看完会还的。”
      褚仁道:“那就今日放班之前你还回来罢。”
      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你确定吗?
      贺观之:“……好。”
      拿到经历班房,贺观之立刻细细看了起来。
      “臣对:臣闻人君之治天下,有体焉,有用焉。体者何?道是也。用者何?法是也。道原于天而不可易,所以根抵乎法者也。法因乎时而制其宜,所以品节乎道者也。”
      从体用破题,倒也中规中矩。
      “……臣窃惟治之体本于道,治之用存乎法,法之行必有其名,而名之立必有其实。”
      道为体为纲,法为用为目。道法并重吗?
      “臣以为此无他,在陛下一心转移间耳。盖人之一心,至虚至灵,所以具众理者在是,所以应万事者在是。但为气禀所拘,物欲所蔽,其全体大用,始有不明矣。”
      这是朱子对“心”的看法了,朱子说“虚灵自是心之本体”“一人之心,合道理底是天理,徇情欲底是人欲”,又说“心犹镜也,但无尘垢之蔽,则本体自明,物来能照”,谢兆霖的意思是心被气物所扰,便有不明之处。
      他竟能想到此处。
      “陛下诚能先明诸心,复其本然之正,去其外诱之私,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滞,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则于道也,必能探求其精微,而见于日用彝伦之间,莫不各有以尽其当然不易之则矣。”
      ――陛下能使天下人明心,不为流俗杂政迷惑牵制,便是道了。
      “……伏惟陛下留神察焉。则天下幸甚,万世幸甚。臣谨对。”
      贺观之看完又静静坐了一会儿,才拿回去给了褚仁。
      褚仁居然学会了说风凉话:“怎样,是不是参无可参?”
      贺观之问:“榜眼呢?”
      褚仁摇头:“比不上。”
      他自己本就是状元,自然有发言权了。
      贺观之回到江米胡同,看到那书生门前也挂着红,想必也是高中了。
      回到家中,贺观之又把谢兆霖的文章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只觉得若是这般文章,谢兆霖高中倒也不是侥幸,但是这样的话,他还怎么好意思下笔去参呢?
      可气谢兆霖是谢泯的儿子,若是他的不知该有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访蓝衣书生讨没趣 疑锦袍状元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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