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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都老爷火冒三丈 小皇帝求得瑞雪 ...

  •   贺观之跟着范正出了大理寺,一路直到都察院,坐下来他就开始写奏章,什么贿赂御史、办公时酗酒、包庇亲信、混淆视听、威胁命官,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罄竹难书,哀哉我大明朝堂之上竟有如此不忠不仁之臣,望陛下早作决断,早绝后患。
      翟少敏傻,当他也傻吗,要知道御史的权利大,义务自然就多,太祖皇帝有云,御史犯法,罪加三等。这要被翟少敏参回来,他还能有好吗?
      所以他才不会坐以待毙,那赃款被他早也放回了大理寺衙门,他当然是照参不误,奏疏里也写明了自己藏钱的地点和原因,他要好好和翟少敏、郑小手玩玩。

      第二天下了朝,贺观之屁股刚挨着板凳,赵潮生来了,开口就道:“李大人,你犯什么事了吗?”
      贺观之板着脸道:“赵大人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赵潮生一脸不以为意:“不然冯老头找你做什么?”
      “……他找我啊?”
      “可不是嘛,李大人快去吧。”
      贺观之就去了。
      要说冯老头,那可又是他的老相识了,还是老伙伴,为什么呢?京里搞京察要吏部和都察院一块搞,搞人员调动升迁要吏部和都御史一块搞,那时候他跟冯如海可把满朝文武搞了个遍,如今却是他要被冯如海搞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冯如海白发白须白眉,毛发又很旺盛,两条粗眉毛几乎连在一起了,贺观之莫名有点喜欢他这副样子,只不过他好像比他在时看起来还要老了。
      这人貌似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实际却十分暴躁了,贺观之进屋方才站稳,就听得冯如海怒喝:“你为什么要弹劾翟少敏?!”
      贺观之道:“冯大人,不要生气。自然是他案子判得蹊跷才参他。”
      冯如海道:“他何时判过案子?自有寺正、评事去审案子,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你就这样参人吗?”
      贺观之道:“那评事范正我也参了,案子具体是谁判的,是不是范正都没有意义,问题是翟少敏他行贿恐吓御史,目无王法。翟家有姓郑的仆从与郑空空郑小手叔侄关系匪浅,为了包庇其仆从从而翻案,到此已有三条人命,我自然要弹劾他,至于是真是假自有吏部刑部去核实,下官尽到本分就好。”
      冯如海气极反笑:“好个尽到本分,好个御史李盐啊,你先看看这个。”说着丢过来一本奏折,贺观之翻开扫了几眼,果然,翟少敏参他威胁寺官、索要贿赂。他抬头看冯如海。
      冯如海道:“看完了?再教你知道,已经不是三条人命了,范正死了。听说是被你威逼索贿不成,心中害怕,投井了。”
      贺观之也不辩解,拱手抬高:“圣上定会还我清白。”
      冯如海道:“你知道翟少敏是哪一派的吗?”
      贺观之好像一瞬间傻了,他满脸正义道:“下官只知道我大明朝堂上只有皇上与百官,无党无派。”
      冯如海瞪大眼睛,白胡子都飞了起来:“李盐!你少给我装蒜!你明明知道他表姐夫的六姨丈是谢泯,他翟少敏和你我一样是赣党,可你偏偏还要参他,你当人人都是贺观之吗?”
      当面叫人全名实在是件失礼的事情,更不要说两个全名了,贺观之也不生气,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冯如海这个老滚蛋,这么点事摆不平,反而来骂他这么一个七品小官。
      贺观之平心静气地问他:“那圣上怎么说?”
      冯如海又瞪他一眼:“三堂会审。”
      三堂会审指三法司里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共同审理重大的疑难案件,宋郑的案子已经明朗,难道这个案子还有什么内情吗?
      冯如海又道:“这芝麻大小的案子还要三堂会审,你满意了?”
      贺观之不满意,但贺观之明白了,这个案子说小有了人命,说大也大不到哪去,但是皇上重视了,皇上重视的案子一定是大案,不是也是,可他确实就那么点事,还能怎么查,三位大人估计正急着怎么往大里查,冯如海想不出来,拿他撒气也正常。
      贺观之说:“要查翟少敏。”
      冯如海道:“怎么查?”
      贺观之心说我知道怎么查我为什么不是左都御史。
      冯如海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贺观之,这下贺观之真的生气了,你这个老家伙有什么脸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贺观之道:“怎么查,大人心里自然有数。我想谢阁老还不至于为了他外甥的表弟插手这种腌臜事。”
      冯如海道:“翟少敏好歹是个四品官。”
      贺观之看着冯如海道:“他是几品都是皇上说了算的。”
      冯如海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或许是皇上一时兴起,也或许皇上就是想借此事打压谢党呢?明朝君主权力集中,阁臣权力是大,可是皇上想要收回去有时候真就是一句话的事――
      冯如海又狠狠瞪了给他找麻烦的李盐一眼,道:“你滚吧。”
      贺观之就走了。
      从冯如海那回来,贺观之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还是在意范正的死,他能想到翟少敏反参他一笔,却没想到翟少敏还能让范正自杀,这对他非常不利,现在双方各执一词,皇上虽然只管了查案,没有追究他,但皇上真的就不会怀疑他吗?他这次恐怕真的沾上麻烦事了。
      “李大人,李大人……”
      贺观之头往后一仰,看到了拿手在他眼前晃悠的赵潮生和一干御史。
      “……诸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我们都听说了。”
      “是啊,是啊。”
      “李大人不愧为我辈楷模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到底什么事?”
      赵潮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你跟冯老头的话流传出来了。”
      贺观之赶紧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还好还好,算是夸了谢泯,捧了皇帝,除了对冯如海不太礼貌外,倒没什么大问题,他问赵潮生怎么回事。
      赵潮生道:“我猜是锦衣卫。”
      贺观之心道:“皇帝果然可怕。”

      转眼到了冬至,贺观之终于换上了李盐最新的一套衣服,朝服。
      朝服并非上朝穿的,而是祭祀时穿的,一年三大祭,穿这身衣服的机会不多,是以压了箱底依旧崭新。祭祀又分为躬祭和遣祭,躬祭是皇帝亲自到天寿山祭拜,遣祭则是派遣官员祭拜。
      这次大祭又加祈雪,皇上必然是要亲自来的,可他年纪尚小,又贪玩,一干大臣忙前忙后忙得心肝疼,真真是操碎了心,生怕出上半点意外。
      这次本来也排不到这个李盐,只是上次廷杖之后都察院里的御史剩的不多,就全过来值班了。冬至前一天,他们就到了昌平州,官员需按类借宿官署,如御史宿于察院,翰林官宿于儒学,兵部官员宿于卫所,户部官员宿于仓司,给事中宿于刘贲祠。因为公署挨得进,人员混杂,进错门也是常有的事。
      冬至一早,贺观之就跟着诸位御史给事中,到红券门闸口,等着官员们排队递交名册。
      天气是冷极了,远望过去,只见百官口中白雾袅袅,脸皮木然。
      贺观之抬头看天,只见茫茫一片,顾望之际仿佛就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不要命地砸了下来,有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贺观之眨眨眼,居然叫他猜对了。
      官员队伍里也炸开了,瞬间穆然转了喜气,口呼:“祥兆啊,祥兆啊。”
      贺观之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祭陵啊诸位大臣不要笑。
      底下的纠仪御史又重新整队,直到所有参与祭祀的大臣进了右陵们,小皇帝才姗姗来迟。
      御史们立马垂手低头站在一旁恭迎陛下了,皇上坐在轿子里,臣子又不能直视皇上,可贺观之还是看到了小皇帝那张脸。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他,但又恍然如昨。
      他这辈子已经见过三个皇帝了,成化帝久不上朝,自打他殿试之后就没怎么见过,后来是弘治帝,那实在是个温柔贤德的君主,如今到了整死他的正德帝,他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但是这位皇帝陛下真乃神人,每一次见面都会让他有新的感觉,玩什么老鹰恶犬都落俗套,贺观之可见过在猴子身上绑炮竹,看猴跳舞的奇景,那时小就罢了,过了年您也要十五了,能不能把龙首缩回去,把帘子放下来啊,贺观之的心肝也疼了起来。
      朱厚照正在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本来能够出宫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但他觉得这雪下得有点太早了。
      总之,皇上就这样一脸忧国忧民地下轿进陵区,贺观之今日的工作就结束了,并且拥有了冬至的三天假期。
      说起来,这假放得实在没意思,倒不是醉心工作,他还是贺太师的时候,自有人请他过节,自己去听小曲儿也是乐事一件,只是现在他没有闲钱啊,除了在家里挨冻好像就没什么娱乐活动了。
      李盐没什么衣服可带,贺观之就没有跟着回官署换下这身隆重的朝服,依旧戴着他的梁冠走在北风萧瑟雪花飘飘的路上,回到京里已然正午了,雪也停了,都察院里几个人决定聚餐,幸好大家都是穷御史,就找了个小馆子随意吃喝了一下,走个过场,就这贺观之干瘪的钱袋也没能保全,还问赵潮生借了点。
      用过饭食,贺观之决定去看看他的胡子。
      近两个月了,长势喜人,手感颇好,这个嘴上无毛的李盐也不知变成怎样的一位美男子了。贺观之喜滋滋地朝着镜铺去了,这整条街基本上都是打家具的,冬至里冷清了些。
      镜子铺里的客人就他一位,他也不客气,转了转,挑了挑,找到了一面心仪的镜子,这才过去照了起来。
      这是贺观之实实在在第一次看到自己现在的长相: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了,这张脸年轻而又陌生,他甚至不敢看得太久――
      还是看胡子吧,胡子是长了些,但是不够长,好在样子还不赖,修成两撇八字胡兴许不错呢。
      贺观之满意地笑了笑,店里的伙计极有眼色,立马凑过来笑嘻嘻的招呼道:“这位老爷,您真有眼光,这面镜子即可镇宅驱邪,又可鉴照美颜,要小的给您包起来吗?”
      贺观之问:“几个钱呢?”
      伙计应道:“只要二十个大钱。”
      二十文?现在五文钱都能难倒他这个英雄好汉,贺观之摇摇头出门去了。
      他正要出,迎面也有人进,那人看到他倒是先退开了,贺观之一瞧,还是张熟面孔,是那日祭拜他的书生,那书生也在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便冲他拱了拱手。
      贺观之点头回礼迈步出去了。他们倒是有缘,下次再见或许可以互换名帖,认识认识。现在嘛,还是回他那凄风苦雨的家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回 都老爷火冒三丈 小皇帝求得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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