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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道官探案访大理寺 少卿搞事献百两银 贺观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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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贺观之的话,林宪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紫,活像条变色怪虫,却仍镇定道:“李大人,你也看看分明吧,我是主张参这位江太监的。”
贺观之正欲接过话头反击,褚仁终于是开口了,并且他一开口就叫大家闭嘴。
“都别说了,吵吵嚷嚷什么样子。”
大家都沉默了一阵,褚仁缓缓道:“我看你们是忘了咱们的约定罢。”
李辑道立马回应:“当日革除弊政清扫僭臣之约一刻也不敢忘,少温快快收回那句话。”
果然。
褚仁毕竟是当年状元,在他们当中官职又最高 ,执牛耳者是也,大家自然纷纷表明心迹。
褚仁道:“唤大家过来,本是想看看诸位的近况和想法,商量商量随后事宜,倒让我看了这么一出,我看你们也不要挑别人的错处了,回去先自省吧。”
大家也不说话,行个礼都退出去了。
贺观之要走,被林宪明挡在跟前:“李大人今天是怎么个意思?”
贺观之本不想理他,没想到他倒恶人先告状:“该是我问你罢。”
剩下三人又都来劝,齐无量赔了个笑,把林宪明拉走了,李辑道和史昭架着他回了内堂,一副生怕他们打起来的模样。贺观之还能听到林宪明在喊:“好你个东河,你也给他帮腔,之前我们是怎么说的。”
之前?
眼看自己就要被架进内堂了,贺观之赶紧出声道:“两位行了行了,我自己走。”
李辑道和史昭对视一眼,这才放他下来,却不往里走,一个劲地叹气。
贺观之:“……”这又是哪一出了。
李辑道看他一眼:“无咎,怎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了。”
史昭也用很不赞成的眼光看着他。
贺观之压下心头的疑惑,道:“之前?”
史昭道:“之前你说江英权力不稳,把柄颇多,现在正是参他的好时机,上两次弹劾不见你出手,今日又替他说话,这是何意啊?”
饶是他再聪明这回脑子也不够用了。
李盐真的想过参江英,李盐真的是个傻子吗?
现在的江英哪里参得倒,江英是先帝挑出来,从太子出生一直到现在登基都陪在身边,宫中根基不可谓不深厚,如今执掌批红的权力,皇帝年纪还小玩心大,大部分奏章都要靠这位江公公,只要圣恩在哪有权力不稳之说,只有等到皇上彻底厌倦他,才有可能吧。
贺观之面露无奈之色:“不是不愿参,只是现在没有办法啊。”
李辑道一笑:“我懂了。”
史昭又叹了口气,两个人便进去了。
贺观之也坐在自己的案前埋首沉思,他这样就不傻吗?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但于己有利者却可能坑害别人,现在不作为,到了以后江英真成了第二个王振,他有何脸目面对苍生,面对先帝呢?
他还是贺观之时,自以为兢兢业业,还不是留下骂名无数,成了反面教材。
只盼江英见好就收,耐心辅佐皇帝吧。
领了俸禄还是要做事的,第二天贺观之去了大理寺衙门,还未来得及自报家门,就迎出来一位面目随和的中年人,对贺观之说道:“李道官,你可算来了。在下是大理寺评事范正。”
李盐有这么出名吗?贺观之心里狐疑,跟着他进了内堂。
范正七拐八拐地把他带进一个小间,里面坐着一个身着常服戴乌纱帽的圆脸官员,补子上两只云雁盘旋,这是四品的官服,而他正在喝……酒?
那官员放下杯子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贺观之行礼道:“下官李盐拜见翟少卿。”
官员道:“好,你坐。”那范正便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贺观之只见对面那人神秘兮兮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大理寺少卿翟少敏的?你认识我?”
贺观之一时摸不透他的用意:大理寺只有大理寺少卿一人是正四品,而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可问题是翟少敏为什么要这么问他。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回答:“少卿大人风雅不俗,见之难忘,是以下官能认出。”
翟少敏一口酒喷出来,道:“放屁!明明是看到我身上的补子猜的!”
“……哦。”贺观之心说这人是不是喝多了。
翟少敏道:“我再来问问你,你找我做什么?”
这人真是奇了,明明是他叫人引他过来的,这问题反叫他先问了。
贺观之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道:“我是为了密云县宋家的案子来的。”
翟少敏道:“宋家?哪个宋家?”说着,推过来了一杯酒。
贺观之看也不看,接着道:“就是郑氏叔侄和宋家的案子。”
“哦哦哦,”翟少敏点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对了,这是我表姐夫的六姨丈从江西带回来的四特土烧,李大人也尝尝啊。”
贺观之面无表情道:“在下不胜酒力,还是先说郑宋案子的事吧。”
翟少敏眯起眼道:“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喽――”
“那你,总得,给我表姐夫的六姨丈,面子吧。”
好嘛,真醉了!
不论真醉假醉,这种小伎俩贺观之见得多了,他可不想和这种人浪费时间,只见贺观之登时冷下一张脸,伸出右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又立马把右手放在桌下的左手里揉着,桌上的酒水都撒了一半。
效果还不错,翟少敏那边张着嘴像是吓呆了。
贺观之皮笑肉不笑道:“翟少敏,谁也保不了你了,你家里可是有姓郑的人啊,千万说实话。要知道,我李盐虽然小你三品,却是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主断,你说你这事你是想化大还是化小啊。”
翟少敏一张圆脸本来就红彤彤的,现在又汗津津的,活像张烧饼。他见搬出自己表姐夫的六姨丈都没用了,心里害怕,脸上却不显,嘴上还硬:“我可没有什么姓郑的仆从,你不要胡说,你可是朝廷命官,还掌法,也该知道诬告是个什么罪罢。”
贺观长叹一声:“我什么时候说姓郑的是你的仆从了,罢了,看来翟大人是不想和我说,那明日和圣上说罢。”
说完甩袍就走,翟少敏喝道:“慢着!”
贺观之心道:还想恐吓朝廷命官,看我不参死你!
翟少敏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道:“无咎,你莫急,我们等等范正。”
贺观之瞪他一眼,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把他带到这犄角旮旯的小堂间,不会说和不成要灭口罢,他定了定心神,又坐下来问翟少敏:“翟大人要做什么?”
翟少敏也不看他,只说:“再等等,再等等。”
少顷,范正推开房门,走进来一个走路微跛的青年,长得还算清秀可爱,他行礼道:“小民见过二位大人。”接着就立到一旁,范正又把门关上出去了。
贺观之看翟少敏,翟少敏只敢看着那青年,等他看回贺观之时,贺观之却看着那青年道:“你就是郑小手了?”
郑小手又鞠一躬:“正是小民,谢大人抬爱。”
贺观之哼了一声:“谁抬爱你了。”
郑小手依旧笑道:“大人不抬举我,也总该抬举它吧。”说完走过来往桌案上放了一个沉甸甸的灰布包。
贺观之看了一眼翟少敏,伸手掀开了灰布包,里面包着的赫然是两锭大银子,一锭五十两,共计一百两银。
贺观之盯着这银子许久,自他重生后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他每天都梦想着有人来向他行贿,今天终于等到了,他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贺观之欣慰道:“不错不错,想不到你的小手居然拿得了这么大的银子啊。”
郑小手道:“这就是小民的本事了。”
贺观之道:“就是不知道这可是宋家赔你的那一百两?”
郑小手道:“正是。”
贺观之觉得怪可惜的:“这是本应是你用来葬堂叔的,怎么放在这里,我可听说令堂叔的尸身还在县里义庄烂着呢,你这侄儿可不太孝顺啊。”
郑小手笑容不变道:“孝顺大人是应该的。”
贺观之也笑了:“我就不劳你孝顺了,我们还是看看翟大人怎么说吧。”
翟少敏闭上眼睛又睁开,破罐子破摔了:“李大人,你就收下吧,只当今日的事不存在。”
贺观之为难了,翟少敏是个怂包,可这个郑小手是个亡命之徒,能攀上四品京官,也不让叔叔入土,不知道还有什么后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贺观之道:“好。”
翟少敏又张大嘴愣住了,他大抵是没想到刚才还义正言辞的李御史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郑小手连忙走上前来,斟满一杯酒递给贺观之道:“李大人,我敬您一杯。”翟少敏反应过来,也道:“坐坐坐,大家喝酒。”
贺观之道:“我呢,就不喝了,也不打扰你们的雅兴。我和它就先走了。”说完把灰布包揣进袖子,飘然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