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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老相识意气难自平 新同年恶语易伤人 ...
看见那书生进了尚书府,贺观之也想着进去,但他的身体素质实在不允许,试了几次,也爬不上去,还差点摔一个狗啃屎,加上那香的味道飘飘忽忽地进了他的鼻子,贺观之更加奇了,是陶然斋的上好沉香,他这贺府里原先就点这种香,按说祭拜是不该点这种香的,莫非这个书生和他是旧识,以前来过他家。
贺观之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在门前绕了几圈,无奈地回家了。
到家他又被李油吓了一跳,因为李油的手上有刀,神情还很是不满。
贺观之:“大胆李油,你要做甚!”
李油拿刀比划了几下,道:“老爷,你过来啊。”
贺观之怒喝:“胡闹!”
毕竟是做过二品尚书,一品太师的人,这威严凛凛的一声,吓得李油刀也掉在了地上,嘤嘤切切地哭诉起来:“老爷您是怎么了,一日日地不修边幅,李油不过是提醒你刮须而已。”
闻言,贺观之欲捋一把胡须,触手却是硬戳戳的胡茬,是了,他当李盐这么久竟还没能照镜子,也没想过胡子的事。李盐刚中进士时,贺观之见过他,彼时李盐年少也未蓄须,在贺观之眼里也不过是个白面书生,如今也过去十年了,李盐莫不是还是一个白面书生。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去一点都要深思熟虑,现今虽不苛刻至此,但蓄须养须仍是主流,长度重要,形状和色泽也重要,所以修剪和染色都很流行,但要说全部剃光他还真没见过,想他原先还是贺尚书时,那是留得一把好胡须,满朝文武莫不夸赞为美髯公,想混仕途,相貌也很重要,这个李盐真是岂有此理。
贺观之语调平平道:“去拿镜子来。”
李油:“老爷咱们没有镜子啊。”
“……那你去吧,记得以后淘米水,过夜茶都给我留下来。”贺观之如此吩咐道。
他要好好养养他的胡子。
腊月初九,贺观之的假满了,该去上朝忙公务了。
今年有些不同寻常,是个暖冬,到腊月也没降下一场雪来,地里旱着,温度也低,冬小麦的收成便不好,来年说不得要闹个灾害,老百姓急,宫里头也急,贺观之估摸着肯定有人上奏祈雪,从这由礼部报到太常寺,准备祝文和三牲按常理要十天,过这一旬就是冬至了,看来今年的冬至祭典要比往年更为隆重了。只是不知道这雪能不能降下来了。
踏进都察院,便见内堂檐下立着一人,负手看天,贺观之认出这是左佥都御史孔献夫,是非常稀少的没被李盐骂过的人之一。
贺观之和孔献夫是老相识了,二人同是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孔献夫出身官宦世家,为人清高孤傲,刚正不阿,走在人群中间从来都是腰板杆直目不斜视,加上个子高,颇有鹤立鸡群之感,只是此人死板,颇有些不近人情。
成化二十年两人就曾科考,只不过都落榜了,贺观之二次落榜,虽心有不甘意气难平,却着实是心灰意冷了,人群中的高个子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不像其他人垂头丧气,长吁短叹,贺观之认出此人,心里觉得如此风姿绝非池中之物,便起了结交的念头。谁知道,他刚报上名字,孔献夫淡淡地看他一眼就转身离去了。二十三年,两人又是同时参考,也算难兄难弟了,孔献夫却依旧连声招呼也欠奉,这回两人登科,同为二甲几名,既是同学了,贺观之想着这次孔献夫该有个笑脸了吧,上前去祝贺,孔献夫点点头又走了。
按说热脸也贴了三次冷屁股了,可贺观之就是不死心,他明白,孔献夫出身名门,恐怕最看不上他这种半路出家,祖上无名还整日嬉皮笑脸的人,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贺观之为官时总是有意无意拉拢孔献夫,倒不是惦记着孔家满门忠贤,只是他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罢了。
可惜直到他死,和孔献夫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李盐参他二十大罪,里面有一条就是拉拢言官,其心可诛,真是冤死他了。
如今再看孔献夫,个子似乎缩了,背也微微驮了,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那个屡次到他面前说“孔大人,你好啊”的贺观之了?
贺观之微微笑着,上前行礼道:“孔大人早啊。”
孔献夫收回看天的眼,看了一下他,严肃地说:“不早了。”说罢又看回天上。
贺观之应了声是,继而顺着孔献夫的目光看了过去――天幕不阴不晴,白得几乎有了沉沉死气。
“你觉得今岁几时会下雪?”孔献夫问。
“不好说。”贺观之道。
“若是圣上问你你如何作答?”
正常情况下,他个小官应该回答“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哪里有幸得见天颜”,贺观之回答:“冬至。”
孔献夫又问他:“你为什么要参贺观之?”
贺观之心里一跳,面上平静道:“时机到了就参。”
孔献夫没有说话,还是看天,过了许久他忽然道:“无咎,你可知道贺观之是个好官啊。”说完负着手走了。
九霄之上,彤云翻覆,泄出了一丝红光,天将大亮。
贺观之终是笑了,他和李盐都没有看走眼。
贺观之步入都察院内堂,因为两次廷杖,请假者甚众,坐在位上看公文的人不多,剩下的这些人也是一片愁云惨淡,没人上来询问今日参谁了。
贺观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誊写大理寺近期刑狱的卷宗,他的手指在案上敲击,这里面一个案件似乎不太寻常。
是密云县的案子,一个名唤郑空空的梁上君子,从宋家后院小门进去偷抢,谁知道主人一家要出门走亲戚,临走前把所有门都上了锁,也没留下一人看家,这郑空空在里头装了一兜钱财却出不去,宋家好高墙,那墙修的足有五丈,他被困在这深墙大院半月,等主人家回来他就抱着钱在灶台下,早已死透了。
本来他就是咎由自取,敛了尸就了结了,谁又知道又有一个叫郑小手的人跑到县衙门口击鼓鸣冤,自称是郑空空的堂侄儿,说郑空空被宋家迫害致死,需宋家料理丧葬费用一百两银子。这就是狮子大张口了,要知道像地方各县父母官和李盐御史的俸禄一年都不到五十两,许多市井小民一辈子也没见过白银,郑小手动动嘴就要一百两,也太便宜他了。
判这种案子,不要说熟读诗书礼义的知县,就是交给村头杀猪的也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密云县知县宋仁送给这个荒唐的郑小手一顿板子,打发了出去。
按说到这儿就该结了,谁还能知道等报到大理寺复审时――翻案了。
大理寺认为宋家虽然对郑空空在家不知情,但确实存在过失杀人的事实,郑小手还写文书罗列几条理由,一是宋家人离家时未检查府中是否还有人;二是宋家人未在厨房留下可供月余食用的食材;三是宋家人未留下看门之人;四是宋家起墙太高,院中又无适合攀爬的树木;五是宋家走亲戚时间太久,这才未能避免这次命案的发生。
由此五条不难看出这个郑小手实在是个祸害人的人才,这种鬼话说起来有理有据,毫不羞耻。
所以,大理寺判为宋家过失杀人,赔偿郑侄郑小手一百两作丧葬、生活费用,又判知县宋仁与宋家同源,包庇同族,断案随意,毒打苦主,致使郑小手腿跛,赔偿其医药生活费用五十两银,并卸去知县一职。
这位宋知县自诩清流,一辈子没个污点,临到了了晚节不保,上吊了。那位宋家大郎宋彩本来就身患重病,去走亲戚是因为那个村里有个远近闻名的神医,排了好些天的队才得来了神药,这到家还没来得及吃,见了一个死人,差点就过去了,刚吃两天方有好转,又听说翻案的事便撒手人寰,一命呜呼。至此,又是两条人命,但终于是结案了。
看完此案,贺观之只有一个想法:“大理寺是有什么毛病?”
思索一番,未得其解,贺观之觉得还是去大理寺巡视巡视才好下结论。
正在这时,赵潮生又过来了,这次集体上书事件,只敢参小官的赵大人果然没有参与,他摇头晃脑地过来对贺观之说:“李大人呐,褚大人找你呢。”
褚仁,他倒是许久未见了。贺观之到褚仁的公案前,褚仁还拿着笔写写划划,头也不曾抬起,贺观之便在一旁静候。
褚仁桌上有一青白瓷缸,缸里有假山景致和一只乌龟。那龟约有一指长,背上有铜钱状纹路,它爬到假山顶上掉下来,翻不了身,四只腿和尾巴慢悠悠晃着,好像也不着急翻回来。
褚仁手下仍是运笔如飞,却问起了贺观之:“近日有弹劾的人选?”
贺观之道:“大理寺的卷宗有不妥的地方,不过还未查实。”
褚仁点头,放下笔,却问:“你是预备参谢阁老吗?”
贺观之微微皱眉,“暂时不。”
褚仁又道:“无咎,谢泯是老臣了。”
因着罗为之前的话,褚仁这一声“无咎”顿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贺观之看着乌龟,回道:“我知道。”
褚仁缓缓道:“你知道就好,有些事情一定要想想清楚。”
“罢了,”褚仁叹气,“你去把元德,东河他们几个人叫一起过来。”
贺观之行了礼出得门来,他爱琢磨呀,李元德,乔东河,这两个人好像也是弘治九年的进士,也做了御史,褚仁又说是几个人,那么不止这两个,都是同学兼同僚,要开小会?他竟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贺观之找到李元德,学着赵潮生的语气道:“李大人,少温叫咱们过去,我赶得急,你看这剩下的人――”便拖了长音不说。
李元德眨眨眼:“无咎今儿是怎么了,你急你先去吧,我们待会就到。”
贺观之径直回了褚仁那里,陆陆续续的人也来齐了,贺观之一数四个人,还都是熟面孔,除去李盐那几年的人事调动可都是他经手的,一看这阵仗他还不懂就是傻了。
李辑道,字元德,弘治九年进士二甲十三名,江西道监察御史。
史瀚,字文昭,弘治九年进士二甲十七名,浙江道监察御史。
齐无量,字东河,弘治九年进士及第,探花郎,兵科给事中。
林宪明,字侨梅,弘治九年进士二甲三十名,刑科给事中。
加上李盐和褚仁,状似分散,实则拉起了一张口诛笔伐的大网,圈在网里的是朝堂诸臣,一旦落入此网,便是如坠深渊逃脱不得了。一位御史大人已经够难缠了,六位,甚至可能还有没到场的,那简直是惨绝人寰,贺观之只恨自己没能早些发现。
褚仁先开口:“最近日子不太平,弹劾江英的事弄得满朝风雨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怎么看的。”
剩下五个人相互看看,李辑道接过话茬:“江英要参,难保他不是第二个王振。”
史瀚说:“江英已经把手伸到刑部了,难保他不是第二个汪直。”
文官对宦官有着天然的厌恶。
齐无量名叫无量,人却很明白:“参不了啊,当今圣上方才继位,江英就进了司礼监,他又和圣上情谊深厚,圣上年龄还小,也需要这么一个人在身边。”
林宪明十分激动:“非要等他把朝纲彻底搞乱吗?吾等领的是国家俸禄,吃的是百姓耕粮,不是他江英!”
褚仁问:“无咎,你是怎么想的?”
贺观之反问:“诸位之前跟着上奏疏了吗?”
大家摇头。
“挨廷杖了吗?”
又是摇头。
“依我说啊,这次上书牵连甚广,但,廷杖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咱们呐也不知道,这江公公是有容人之量,还是憋着大动静,东河说的也是个道理,毕竟是陪陛下长大的人,总比我们要亲近许多,这次上书的官员有百人之多,皇上都赐了廷杖,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再者,江英下去了,你让皇上用谁呢?他虽无功也无大过,未尝不能辅佐好皇上。”
贺观之说完心中叹气,傻小子们,我在给你们指明道呢。
他是留情了,可人家承不承这个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科官林宪明坐不住了,忿忿道:“李无咎,你别阴阳怪气的,谁不知道你的算盘,就许你参贺观之,不许我们参江英吗?!”
贺观之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李辑道见状赶忙给林宪明使眼色,“侨梅,慎言。”
林宪明满不在乎:“诸位与我都是言官,没有根据的话我从来也不说。”
“好个没有根据的话不说,你说说看我有什么算盘。”
林宪明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嘴上却不饶人:“贺观之是先帝宠臣,今上自然容他不下,你看准时机就参,江英是今上宠臣,你看不准,便不参,这不是媚上,不是如意算盘是什么,我看都察院是盛不下你,你想去文渊阁了吧!”
贺观之心道,这不是废话吗。文渊阁是什么地方,内阁办公的地方,读书人入仕的终极目标可不就是入阁吗,周围几个人的面色却古怪起来。
贺观之顿时明白了,之前的两个猜测约莫真是痴心妄想,李盐不升官是因为他不想升,看看这几位都是当年名列前茅者,前途皆是一片光明,要怎样才会一直都是七品的科道官,他们很可能有什么约定,早在翰林院时就有了,约定什么六人同当御史,参尽天下该参之人,还陛下一个海清河晏之类的。
贺观之无语了,这不是胡闹吗?要约定为什么不约一起入阁,共同推行改革政策不比口诛笔伐骂骂了事要好吗?御史一职本该是跳板,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初时还好,但谁会一直安定于一个小小御史,有二心都是正常的,可这种境况下,谁要第一个跳出圈子,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林宪明这个作态简直司马昭之心,但大家都没吱声,贺观之却不能不开口:“敢问林大人,参贺观之那事,您没有跟着上书吗?”
林宪明面皮一紧,压着火气道:“上书了。”贺观之那时候众矢之的,朝臣没参过他的是少数,他们这一波人更是没少在中间周转,林宪明自然也上书了,只是这书上得没什么技术含量,皇帝直接压下,恐怕连看都没看,现在提起来心肝都疼。
贺观之接着说:“参了贺观之,没参江英,你和我有什么区别,林大人可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没人看也要垂死挣扎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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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回 老相识意气难自平 新同年恶语易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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