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回 假借李身三吐血 却听因之话阎王 李大人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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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睡得早，贺观之今儿个也就起了个大早，李油服侍他洗漱完毕，站在一旁打起了瞌睡。
贺观之敲醒他，问道：“李油啊，你可知道因之是哪位大人吗？”
他以前虽然是吏部尚书，可京官众多，他哪里记得过来，想着与其在都察院露馅，不如在家里，他也就直接开口询问李油了。
李油眼珠向上一滚，又向左一滚，方道：“是罗为罗大人吧，老爷您还总骂他无用您忘了吗？”
“我……我被雷劈了，忘了这许多事，你再讲讲我还骂过谁？”说着贺观之揉揉太阳穴，这个李盐真是让人不省心。
“还有赵潮生赵大人啊，您说他两腮无肉，必定难受，一副大奸之相，身为御史，只敢弹劾品级小的官员，毫无作为；柳绍和柳大人鼠目寸光，文章写得一级烂，还有工部刘大人……”
贺观之眼前一黑，第三口血终于流了出来。
李油赶忙扶住他，一边喊着“老爷你怎么了”一边用袖子替他擦去嘴角的血，那袖子本就十分油亮，沾了血颜色更深了，贺观之赶紧推开他的胳膊，道：“我无事。”
李油带了哭腔：“老爷，您吐血了，怎么还能说没事呢。”
“我真的没事。”贺观之从袖子里取出手帕擦掉了血迹，打着灯笼转身出院门往外去了。
李油刚说的那些人约有一半就是都察院的，想来不善交游的李盐每日交往的也不外乎这些人，有些人他本来也认得，问题不大，只是不知道这个李盐是背后骂还是当面骂，还是写成了奏疏，简直丧心病狂，同僚、上司、京官、地方官，无一幸免，这人硬是骂出了半壁江山。
可以可以，他不计较。
既然换作了他，自然要按他的为人处世来了。这么想着，便路过了尚书府，看见那白色封条，贺观之的心骤然紧缩，明白他的好日子是真的过去了。
寅时未到，临街是一人也无，偶有几顶官轿匆匆朝着紫禁城赶，往午门去的这条路贺观之是再熟不过，只不过是平日里也是坐轿，可从没有靠两条腿走去过，好在路不算太远，贺观之心想李盐虽穷，却挺会挑地方住。
午门外已有不少官员，三三两两议论着事情，贺观之挤不到前面去，就慢悠悠地排在队末。日日都有朝会，京中官员个个都要参加，堵得午门口是水泄不通，由西偏门进皇城，再由奉天门西角门到奉天殿前，东文官西武官按品阶从北到南排好，等着参拜皇上，四品以上大员再跟着进殿商讨国策，想他贺观之以前可都是站在百官前叫人围着说话的，如今却一个人在这喝着西北风，只盼一会儿走开了别把他给挤下金水桥就好。贺观之这么想着就看到罗御史一个劲儿朝他挥手，他走了过去。
罗为道：“李大人，你愣那儿干嘛，排队点人数啊。”
是了，排好列队登记人数并监察百官也是御史的职责，他竟忘了，实在可恶，贺观之一敲自己脑袋，道：“被雷劈傻了。”
总之李盐做出的所有不合常理的事，都可以推到雷的身上。
罗为拦道：“不打紧，时辰还早。”
等把自己负责的人员登记在册，也差不多到了卯时，五凤楼钟鼓声一响，官员们浩浩荡荡进了紫禁城。李盐只是个小御史不能进奉天殿，一般情况下，御史就在此时监听百官，看看他们有什么失德失礼的地方，也好准备下一个弹劾的对象。挨到了辰时，就要退朝了，内阁首辅谢泯出来宣读下圣上的旨意，再领百官行礼，这早朝就告一段落了。谢泯谢老头已经六十有三，入阁八年，把持着朝政一刻也不肯放松，要说贺观之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入阁，虽然封了太师，但到死也没能成功，谢泯虽是首辅，才只是个太子少傅。当年太~祖撤丞相设内阁，就是怕人专权，是以内阁大学士都是区区正五品，所以还要加官，封个三公三孤的虚职就好，可到了如今内阁的权力是一天天大起来，首辅与丞相又有何分别了。谢泯的少傅倒有几分真，他确实做过两任太子的老师，又看着他们一步步登上了皇位，他贺观之又何尝不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他原先觉得太子顽劣，再被谢泯这个凶悍老儒教成个书呆子，担忧社稷到整宿睡不着觉，谁承想小皇帝即位第一个就拿他开刀了，真是时运不济。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重生一次，变成年轻小伙了，心却垂垂老矣。
贺观之自怨自艾着，朝食时间又到了，退朝后皇帝赏饭，这便叫作“退食”，大家吃完饭了，才是真正的散朝。
吃完早饭，他走到了都察院，找到了昨天被雷劈的位置，坐了下来。
周围的各位御史又纷纷凑了过来，那位罗因之大人嗓门实在是大，他张嘴就道：“李大人，今日可是要参谁啊？”
“是啊是啊，吾等也可一同上书，多分力量嘛。”
贺观之脸上笑眯眯地一个个敷衍过去，开始整理案几上的东西，像李盐这等正派人士喜欢扩大端正的颜体，而他这样的奸佞则喜欢方圆兼施的欧体，他要装李盐，只能先练字了，不好意思，今天谁也不参。
贺观之写了会儿字，那位两腮无肉的赵潮生来找他了：“李大人，右佥都御史大人找你。”
褚仁？他倒事多。
赵潮生偷摸地瞟了他案上一眼，意图得知李盐的弹劾对象，看到一纸的横竖撇捺却愣了，嘶声道：“李大人，怎么练起了欧体？”
“学无止境嘛，欧体险绝，变化多端，我多练练，方能体觉这世间多变，世事无常啊。”
赵潮生心里不以为然，面上点点头：“李大人说的有理。”
“今日有要参的人吗？”褚仁头也没抬，手下运笔如飞。
怎么谁都问这个？
“回大人，没有。”贺观之照实回答。
褚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平日里总见你愤懑不平，今日倒沉的住气了。”
“贺观之都死了，我还有谁好参。”贺观之预备着把话说死。
褚仁冷冷地说：“贺观之死了，还有王观之，张观之，你一日不死，就有参不完的巧佞。”
这算什么话，你们骂的时候都把我骂成上天入地仅此一个的大恶人，如今还要找第二个、第三个吗？
褚仁接着道：“无咎，内阁曹大人，锦衣卫王大人，不就是第二个、第三个贺观之吗？”
贺观之眼眶蓦地红了，他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被如此地深恶痛嫉，他是有罪，但他也为皇上，为朝廷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比你褚仁和李盐有苦劳，混迹朝堂不过十载，就想呼风唤雨了不成？
“佥都御史大人大可以自己去参。”贺观之的声音更冷。
褚仁皱起眉头，不解道：“无咎，你这是干嘛，你我同年进士，早有清理朝纲的约定，难道昨日的一道雷就把你劈怕了不成？”
贺观之并不说话。
褚仁道：“你左一口佥都御史大人，右一口佥都御史大人，连声少温都不愿意叫了，看来你是变了，这路你不走我走，就算是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贺观之坐到自己位上还没回过神来，这褚仁莫不是已经疯了。他定了定心神，收起练习的欧体字，取出李盐原先写的文章，摹了起来。
总之，他还是先不要弄出什么岔子了。
日晷投射到申时三刻，有人边收拾桌案准备回家了，贺观之一看罗因之大人赫然在列，他于是跟了上去。
“因之，咱们一道出去吧。”贺观之再次报以微笑。
罗为点点头：“哎，李大人今日走得倒早。”
贺观之状似怨道：“因之，你可叫我无咎。”
只见罗为表情又是纠结如昨，不情不愿道：“无咎。”
贺观之也不藏着掖着：“罗大人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叫我表字是要命吗？”
罗为示意他小声点，左右看了看扭捏道：“不是要命，我道你不喜我呢。”
李盐确实不喜欢你，贺观之却可以笑得和风细雨：“这话是怎么说的？”
罗为再次左右张望，忸怩之态更胜方才，凑近了些道：“还有咱们的冷面阎王，右佥都御史大人叫了您的表字了。”
“怎么，他叫了，别人不能叫吗？”贺观之不解。
“本来我不该说的，”罗为小眼睛瞄了他一眼，又道，“因着咱们的关系，我说了——褚大人不让我们叫你无咎，虽然没明说，但被他听见他就瞪人，久而久之我们也不敢了。”
“他这是为什么？”贺观之更加不解。
罗为也不解了，问道：“你们不是……吗？”
见他茫然，罗为提示：“那种关系。”
贺观之好像有些明白了，气得脸都红了，他断然喝道：“当然不是。”
他说的决绝，心里却在打鼓：他又不是真李盐，他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好吗？甚至十有八~九是真的，无怪褚仁今日的反应那么大，他还道他是疯了，原来是为情所困……
罗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安慰道：“不是就好，那无咎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请问他能吗？活了几十岁他从没有想过这事儿能落在他头上。
但是不能也要装能，同僚关系还是要搞的，不然他怎么能从罗为这里知道这么个消息呢。贺观之洒脱地笑：“没事，因之不如去我家坐坐？”
“改日吧，我家不及你家近，得快些走了。”罗为委婉地拒绝了。
“也好，改日一定要来啊。”
两人就此分了手，贺观之回了家。
一进家门，李油倒是十分有眼力见地迎上来，“老爷今日辛苦了，水我烧好了，先泡个澡去去乏吧。”
水都凉了，贺观之还在泡着，他着实想不通李盐怎么就和褚仁好了呢，你就算找男人，不找个官大些的，也找个脾气小点的嘛，事到如今他总不能跑去找褚仁吧，思来想去都没有个办法，或许娶亲是条捷径。贺观之又唤李油进来询问。
“李油啊，你说我怎么不成亲呢？”
贺观之做足了心理准备，听见李油说：“还能怎么，没有钱呗。”
“……那褚大人有没有接济过咱们？”
只见李油眉毛一挑：“褚大人？他也没有钱啊。”
你眼光还高，“那谁有钱啊？”
李油神秘兮兮地说：“贺太师。”
那你眼光不错，“我有跟你说褚少温的事吗？”
李油摇摇头：“说他干嘛？”
保密工作做得倒是不错，或许有什么情诗密信呢，贺观之洗好出来翻箱倒柜找了找，连根情诗的毛也没见。但愿这俩人是什么事也没有吧，不然以后他的官做高了，也总感觉被褚仁压着一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回 假借李身三吐血 却听因之话阎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