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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贵的房子,最哑的少爷 黑色宾士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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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士减速驶进了别墅群的内院,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普通人要买一座象样的房子是难上加难,偏偏詹家自得其乐,早在数年前就眼光凌厉,买下了明珠市的一大块地,开发了自家的一片豪华别墅群,初时无人看好,如今已经成为富豪名流定居明珠市的必选之地。而詹家更是自产自销了一栋别墅,就是外界传说的小城堡。
小城堡秉承了詹氏企业一向的华丽风格,却不落俗套,白色欧式风的小尖顶和外墙下点缀着几棵纤瘦的藤萝,安静地蔓延到路边,放眼大厅,却错落有致地摆饰着一些罕见古董和名匠的画作,还有詹妈妈从各地搜集回来的新奇物件,教人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之家。而房子里最特别的莫过于别具一格的电影室——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一流的影音功放,而是当中陈列的詹妈妈从影多年的各种奖勋。
詹予定停好车,拿着车钥匙走向家门,尽管詹家为后代都置下了各自的物业,但由于詹妈妈爱子心切,几处华居还是相距甚近的,平时也来往方便。
大厅里没人,詹予定想了一下,径自向楼上的电影室走去,果然,门是开着的,他黠然一笑,便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可是偷袭计划随着一个威严女声响起就胎死腹中:“蒙蒙,你还要玩这种把戏多少次”,一双和煦但却不失锐厉的双眸从大投射屏幕转到了詹予定的身上,虽然年近五十,罗桉仍然有着不减的风韵,一副黑框眼镜,一头随意抓散却经过一番设计的短发,让人看不出岁月曾经在她身上席卷过怎么样的风波,只印证着经历诸多大起大落的坚定,但此时此刻她叫唤着詹予定的小名——蒙蒙,却是如此的亲昵和无拘无束。
詹予定笑着说:“我就是为了验证你的聪明才玩这种小把戏啊,有哪次没被你识穿的?”罗桉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就是顽皮,只会在外人面前装酷。”詹予定一本正经地说:“妈咪你也知道什么叫装酷啊,不愧是一代影后。”罗桉笑得开怀:“你就会讨妈咪开心,妈咪已经老喽,真正的成就,就是能够像这样坐在电影室欣赏自己的作品。”
詹予定伸出修长的手臂从背后环绕住罗桉:“对的,所以我更要对公司下多点功夫,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罗桉转首微笑,轻拍儿子的手背:“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可是你还不能独当一面,妈咪有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出来帮忙的。”
詹予定看入母亲沉敛的双眸:“是因为最近那宗报道吗”,罗桉点了点头:“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天籁一号是你爹地留下来的心血,我们既然可以不计成本,就更加不必为了卖个满堂红而自降身价”,詹予定蹙了一下眉说:“我倒不是担心媒体的批评和攻击,只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天籁的声誉,让客户对我们的评估大打折扣?”罗桉扬起了嘴角:“我们所定位的都是金字塔顶端的客户,样板房也要高额定金才能迈进门槛,那些大客户又怎么会因为一个高价炒作的头衔就打退堂鼓呢,我们现在转售为租,已经可以维持一定的利润进帐,再说了,现在的大众都有自己的判断力,媒体的□□如果左右不了他们,又何尝不是对我们的一种宣传”。
一番话听得詹予定眉头微展,说到做生意,虽然自己出茅庐也有几年了,但对个中的许多曲曲转转,还是比不上在演艺圈打滚过多年的母亲更为深谙。
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詹予定停顿了一下,笑着说:“不是说好在家里不谈公事的么,我们都违规了,妈咪”。
罗桉伸出纤手揉了揉詹予定的头:“是啊,妈咪也不想你老是这么累,平常要像你哥哥一样,有空的时候还是多点去玩玩,像参加高尔夫球赛什么的,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比詹予定早一步出世的詹嘉圣无论年龄还是块头上,都只能以大哥自居,只是说到享受生活上的种种乐趣,心思单一的詹予定还是比不上大哥来得游刃有余,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生活方式,就看你有没有挑对自己的口味。
詹予定耸肩:“我也想啊,但我和他的兴趣不一样,而且光是那个…呢喃club,就足够让我有东西可以研究了”,说到那个club,倒真的是一件让自己啼笑皆非但又饶有兴味的事。
罗桉莞尔一笑,戏谑地说:“怎么?最近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
“拜托,妈咪你该不是真的想把那个club变成我的选妃会吧”,虽然面对的着是最了解自己的母亲大人,詹予定的脸还是不自觉爬上了一道红晕,相得益彰地映照着秀挺的黑眉和透澈的双眸,这孩子,实在是被自己生得很好看,罗桉毫不谦虚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接腔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真的是想开一个选妃大会。”
詹妈妈的话无疑代表了club大多数女人的福音和心声,身为话题众多的詹氏集团的小开,詹予定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无疑是他清朗的外表,以及被许多女人争相接近追逐的对象。撇开经常上演的追车事件不说,身世好一点的就想要去有他的派对场合以一睹“芳颜”——没错他是男的,上进优秀一点的就混进詹氏集团,就算级别还上不了他的顶楼办公室,闲暇时能听同事说说他的小道八卦也不错呀。
被团团围久了也会晕眩招架不住,当詹予定收到的小礼物已经远远超越集团客户回馈的手礼,当慕名找上门甚至在公司外守候的雌性人数已经多到可以开员工招募会,他开始感到有那么一点的“困扰”,然后罗桉也就是詹妈妈在公关人员灵光一现的建议下,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为詹少爷的fans建立一个会员club。一来可以收纳所有对詹少“不怀好意”的女性,再来也可以为詹妈妈偶尔“不怀好意”冒现的“选妃”念头作伏脚,这样很好不是?
一向顺从母亲意见的詹予定对这种不需要自己打理的“小事”自然是没有异议,反正也可以减轻自己面对一大票女人的困扰。甚至club的管理人员,也是交由詹少的知心好友沙黎那亲自征选的。殊没想到一年后,club的会员人数和大哥詹嘉圣的健壮体形一样,横向发展得很快,已经由当初的寥寥几十人膨胀到了几百人——做非法传销的话应该会发展得不错,大家实在是太低估詹少爷的实力了,八卦周刊的钻石老五排行榜还是作用不小的。
club的会员虽然都要面试,但要求并没有太严,并没特意要求一定要有着什么尊贵的身份,但至少不能闹事生非就对了,总不能猫猫狗狗都放进去啦。屈指一数,里面以少女居多,比较有代表性的有模特,有千金,甚至还有贵妇!毕竟这几类人自我感觉比较能接近詹少爷的居多,也因此一些小道媒体把呢喃club私称为詹少爷的“后宫”也不是不无道理的。
对于club,詹予定从没有参与什么事务,但由于好友沙黎那经常在耳边念叨着club的一些趣闻花边,再加上这个奇特的club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闲暇时詹予定还是会偶尔“关注”一下的,而詹予定的这份“关注”也成为了club绝大多数女人一致的“关注”。
对于爱慕这种仿佛与生俱来就附属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詹予定是习以为常的,每年屹立不倒的娱乐版十大钻石王老五头条,也不让他觉得是一种荣耀,毕竟优良的业绩和来自业界的好评才是对他的肯定。异性的追捧,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但在被媒体逼问了第一千零一次之后,他甚至也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有曾经心动过吗,还是忘记了有这回事,或者刚好坠楼车祸什么的导致脑震荡失忆了。
对于爱情这一事物,詹予定还是觉得自己认知太少,或者说,他接触的都只是“爱慕”,而不是“爱情”,爱慕和爱情,应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吧.爱慕有时侯并不属于爱情的范畴,因为“慕”这个字也许还包含了很多的东西,像詹予定的身家,就是被“慕”的一部分。但反正,谈情说爱并不是詹少爷现在要倾注的主力就对了.
站在天籁一号的玻璃幕墙下,仰头看着直擎向云顶的楼层,詹予定吁了一口气,平常公务繁忙的时候都是搭乘私人电梯直达办公室或者会议室,重复两点一线的公务洽谈,又怎么会像现在这个难得没急电传召的周末这样,可以拨兀走来詹氏集团隔邻的自家房产观望一番呢.
天籁一号,是明珠城乃至全国最引人瞩目的房产,之所以引人瞩目,是因为天文数字的造价,最贵的一层居然逼近上亿,别说让人咋舌,简直叹得连舌头也收不回来了,平常老百姓买几栋别墅的价钱也许还抵不上天籁一间公寓的零头,没错,在天籁的名头下,就连买别墅的也沦落成“平常老百姓”了,这奇妙的世界就是爱争相比较。
撇开华丽的造材不说,天籁一号最引以为傲的是数百层高的建筑,连广告词也打的是“让你住到不一样的天上人间”,即使是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低层,也照样可以俯瞰绵延的江景,天籁所处的地盘是明珠城的商业枢纽要道,可以说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谁曾想到,这块许多人趋之若骛的黄金地段,在多年前曾经是明珠城一块长满杂草的野外荒地,别说没人看好,就连耕农也不会有乐善好施想要来这种田的念头,可是当时詹氏集团的领军人物詹仁卿偏偏慧眼独具,断言要在这里盖摩天大楼,豪言壮语,落得的不过是几声嗤笑。
而随着若干年过去,经历了融资,规划还有施工几个阶段,摩天大楼由一个小雏形慢慢崛成了今天的天籁一号,让詹氏一大票元老跌破眼镜之余,乃至现在提起开山人物詹仁卿,还是会津津乐道,当年是看走眼了呀,唉,好在自己也还能分到一笔丰厚的利润股红,足矣足矣。
父亲,是一个特立独断的人,看准了的东西总是会不顾旁人意见,怎么都要坚持去做。看着玻璃幕墙上天籁一号的镶金题字,是父亲的亲笔字迹,那么的熟悉又苍劲有力,詹予定陷入了感怀中,仿佛又回到一年前,风雨黯然的那段时间——
一群乱步由远及近,不断加重着步伐追赶的声音,麦克风争先恐后地递到当事人的嘴边:
“詹先生,对于詹董事长的病故,你有什么要发表”
“詹先生,你们两兄弟会讨论遗嘱的分成多少吗”
“徐女士,接下来詹氏将会是授权由你打理吗”
身着黑衣的詹予定手捧父亲的遗像,一言不发,只顾低头和母亲还有兄长快步疾走着。詹氏集团的几个员工在身后护驾,负责对记者作出各种回应。
本想低调举行的殉葬仪式,却引来一大群闻风而来的媒体,有的还问了一些相对不敬的问题,这一刻,詹予定完全没有摞脸色或者破口大骂的欲望,只想让长眠的父亲有片刻的安静。
在黑色宾士后座上微微松开紧抱在胸前的双手,詹予定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眸,看了一眼车窗外仍在零零星星追赶的人群,又把目光转到同坐在车子里仍在闭目小休的母亲,以及消瘦不少的兄长身上,只觉得,这些天,实在应付了太多,虽说家人和自己担当的一向是一天24小时待战的身份,但是身为主心骨的父亲的离去,无疑徒减了这个家的一份士气。他所能做的,就是警诫自己:就算心情低落到谷底,也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才允许自己低落。
什么是该做的事?像现在这样,看着天籁一号的玻璃幕墙发呆吗?
詹予定回过神来,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之所以这么闲的缘故,是因为要做商业周刊的一个访问,一向以按时早到的詹少爷本来今天就刚去詹家大宅陪母亲用完早餐,时间充裕得很,也因此叮嘱老司机把车子开入詹氏停车场后,詹予定便在周围“散心”,顺便发发呆,那可比自己开车的时候发呆要安全多了,可不是?
公关秘书的提醒电话已经及时响起,詹予定换掉闲立的姿势,原本插在裤袋中的一只手改为把手机握到耳边:“好,我马上就来”,言语间已经快步走进詹氏的大堂,在詹氏大堂经理的开路下进入私人电梯。直达的数字是23楼,一个让员工们好奇憧憬但又遥不可及的数字。
身在詹氏集团的最高层,理应是一种俯瞰统治之感,但这像崇高领地一般的23层一点也看不出金碧辉煌的痕迹,硬要辨找的话,也就只是玄关墙上的一排镂金题字,标明是詹氏总裁大人的地盘——当然也不会有人真的白目到上了23层还以为只是办事招待处啦。顶层是詹老总裁指定的格调,以黑白两色为基调,办公设施也全都是有棱角线条的设计,简洁而明快,正适合詹仁卿一向在商场上狠力拼杀的作风。如今在詹予定的示意下,楼层添了一些盆栽,寓意给企业带来更多的生机。多了几分绿意葱茏后,布置倒也另有一番风味。
被周刊记者访问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被问的问题都毫无例外有很多会撞车的,特别是绯闻,即使像是詹予定这种哑得不行的人,被问多了,也还是能飙出一套标准答案。看着眼前这个热忱并且充满兴趣的女记者,詹予定悠悠地打心底叹出一口气,微笑着回答道:“现在还是以事业为主,没想过交女朋友”。
“那你现在说的话多一点了吗?和异性交往会不会主动搭话?”
詹予定再度微笑,这倒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他跳过“异性”这个话题点,反问道:“那你觉得你现在问我的问题是不是比以前我接受访问多了?”
女记者也笑了:“是的,以前你就算被时代周刊访问了,可能也会惜字如金的”。
詹予定正色道:“其实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能说会道了一点,但还是话少的”。
女记者只觉得这个孩子坦诚得可爱,交谈间不时穿梭着欢笑,詹予定却不期然想起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自己才十八岁,染了一头眩目的金色,却有着安静的性情,看一天的影碟,又或者和朋友打一天的桌球,却可以专注得一言不发。
那时候,自己还在读着英国的高中,而父亲,也还是一如既往忙得即使自己放假了在家中也看不到他的影子…多么单纯又心无旁骛的时光,直到自己离学。
每次见了英国高中的那个校监,他还是会津津乐道地说:“咦,你不就是那个住了三年都让我认不出的学生?”
想到这段,詹予定莞尔一笑,其实不能怪那个校监,小时候的詹予定的话少得即使是詹妈妈忙起来了,也会偶尔忘记还有老二这个儿子,而误以为自己只诞下了一个詹嘉圣。所以校监在他离校时被他的“陌生”声音吓到也就不足为怪了。
要不是詹予定对囚笼一般的管制校园生活产生了厌倦,但又不想拂逆家人的期望,压抑在心,最终衍化成解不开的心结,当医生给詹予定开出抑郁症诊断书的时候,罗桉还在摸着儿子的额头说:“蒙蒙,你是不是在偷懒装病?”
更让詹予定哭笑不得的是,母亲的一众牌友阿姨得知自己离学,竟然雀跃起来:“蒙蒙,你回来了,我们的股票就有希望了”。
詹予定离学后,确实让家里的股票翻了一倍,而他所做的,只不过是看着屏幕上的行情评点了一番,罗桉本着让儿子试试的心态,第二天就小买了一笔,结果势如破竹。
意料之内,詹予定在父亲的默许下,正式入禀成了詹氏集团的一员,起初只是助理的身份,詹氏并不主张把企业自主权发展成家族自主权。
詹予定如鱼得水,即使在谈判桌上和对手周旋,他也发现比自己在学校讨价还价买一个热狗要容易得多——即使他用不着讨价还价。而且更神奇的是,厌学抑郁症不治而愈。
自己和生意这个家伙是有缘分的,还有天分,不是么。虽然之前也从来没设想过自己会接手家族生意。
如果当初没离学,今天的自己应该会在英国一路攻读完硕士博士吧,节节上升,詹予定把身躯往后靠到椅背上,闭目自嘲地想。
如果父亲今天还在主持大局,更不会在每次忆起少年轻狂的时候都加倍痛责自己。
但起码自己找到了兴趣,不是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兴趣的。
想到这,詹予定嘴角微微上扬,停下苦思冥想,伸手按响身边的电铃,打算和秘书商讨安排明天的行程。
新的一天,又即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