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羽衣·山海异闻之麒瀞篇》繁姝落槿

3、二、神谕使命

　　“疼疼疼……你能不能轻一点？”

　　干净整洁的屋舍内灯火通明。一个胖乎乎的七八岁橘衣男童正在为躺在温暖炕上的少女敷药包扎伤口，没好气道：“轻一点？谁让你偷了本仙少的千里奔波符和山海神兵越裳剑，独自去了北阙荒城？凭你一己之力就想除妖逞能，哼，这回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

　　“好半半，月大仙，你别生气啦。”少女唏嘘道，“我于五日前测算出博越城有外力破坏亡灵超度，碰巧你从南疆回来便害了热毒，才不得不独自前往查探，才碰巧遇见什么古古怪怪的吹箫收魂者。这一次，我是不是折损了不少灵力？”

　　“肯定会折损一些，还好没伤着筋骨，不出七天，身子便可恢复自如。看来是离了仙界许久，灵力就越来越打折扣。”

　　“其实，本姑娘也没那么差劲。你没亲眼见到月光下那个弯月形的指画符咒，它的中心有一道风卷起的旋涡，吸力强大得着实可怕……”

　　“弯月形的指画符咒？”男童刚将药品收进药盒，闻言后猛然握住少女的臂膀，“淳于瀞，原来伤你的不是普通妖怪，你快说清楚点！”

　　“哎呦！”少女吐了吐舌头，望着一脸惊愕的童颜老伙伴，结结巴巴道，“喂，半半你先松开手，待我慢慢道来啊。”

　　月半半反应过来后，连忙放开手，淳于瀞清了清嗓子，开始向他叽叽喳喳地描述数个时辰前的惊魂一刻，像一只云雀。

　　男童听完后，如同老学究一样负手摇头，感叹道：“想不到时隔数十年，山海界的人还在乘乱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要怪就怪那个任性的山海灵主。”淳于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亘古之前，天神天命以一己之力创造了三千世界，并将群星般的它们藏于天书《命运录》中，此书便成了三千世界的载体，并由天命所诞、居住于命运之域“无我相族”之人负责修补。命运之域纪年与天界纪元相统一，历代“无我相族”的圣女们承担着守护本族《命运录》的职责。

　　与此同时，书灵是与无我相族一同被天命创造出来的生命体，它们都基于《命运录》而生，思维体系能直接与《命运录》连接，并具有一定掌控神谕的能力。

　　三千世界中的山海界，是一个以兽、精怪为主导的神秘世界，悬在四海八荒外的云天之上，其他世界的生命体几乎无法触碰到这个世界。生活在山海界的族类主要是已修炼成人形的精怪，以及尚未修炼出人形的兽。依照凡界纪年来算，自从三百年前出现了一场撞击，山海界的灵湖破损，灵力日益匮乏，异兽们修炼成形变得越来越困难。

　　山海纪元的五年前，山海灵主玄麒曾离开故园，进入中土神州、九重星天、九幽冥府等处寻找镇湖神器后，却在某一日与神殿祭司断了音讯。时间一长，山海界的族民不免担忧。又因玄麒在山海界麟趾神殿内的命火一直未熄灭，于是寻找山海灵主的重任，便落在了这一代圣女与书灵的肩上。

　　命运之域的时光流逝缓慢，一年约等于山海界十年，淳于瀞是“无我相族”现任的十六圣女之一，按照山海界纪年计算，已有百岁之龄。她曾以仙客身份小住天界第六天近五年，曾服用蓬莱花仙所赠的扶桑仙果，体貌方能一直保持韶龄。而隶属于她的书灵月半半，则一直吸收灵山圣泉与奇异花木的仙气，橘黄猫儿般的外表有时可以幻化成人类的模样，不过仍是胖乎乎的。

　　这一回，淳于瀞接受《命运录》与神谕罗盘的指示，凭借易容幻化的天赋，携带书灵月半半穿梭于三千世界寻找“命运之子”之一的山海灵主，以修补《命运录》的偏差。他们从神谕里测出玄麒的可能落入婆娑世界——即人类所在的凡界，似乎已投胎转世。

　　下了九霄、落入凡尘的淳于瀞和月半半化身为一对术法师，拥有一套制作还算精良的必要装备。除了探路的风水罗盘、能感知气味一路追踪的灵飞蛾、用隐形墨汁撰写的术法宝典手册外，更为重要的，就是降妖除魔的宝贝道具——一些自制的灵符和法器，它们可以随着主人的口诀变化大小，绝大部分收藏在一个刻有诡谲花纹的樟木箱内。

　　少女靠坐在床架上，狐疑道：“半半，你说我遇见的那个会使‘月之咒缚’的紫极尊者，会不会与山海灵主有关？”

　　“‘月之咒缚’的确是历代山海灵主独有的法术之一，不过有时也传给十分信任的属下。对了，你不是说自己曾见过山海灵主玄麒一面吗？加上咱们手中还有他昔年的画像摹本。你遇见的那个月夜尊者，外形像不像灵主本尊？”

　　淳于瀞摇了摇头，月半半嘟囔道：“既然不像，那就不是他喽。”淳于瀞又摇摇头，月半半不解道：“阿瀞，你把我绕糊涂了。”

　　少女仰面悠悠道：“第一，仙、神、魔、精怪和凡人在转世后，对于前尘往事的记忆，今世大都抛却。其中仙神、魔怪转世除了性别不变以外，他们的容颜是否有所改变，不能一概而论。

　　“第二，我确实见过的活生生的玄麒，模样么还算有几分俊秀……想想当时的他才十岁孩子的模样，而我大约七八岁，算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后来彼此也未能再遇。麟趾神殿的大司命说玄麒当了山海灵主后，行事素来有些疯癫狂傲；在他失踪后的次年，宫殿曾被灵湖的水灾侵袭过，那个画像摹本是画师凭记忆所绘，我都怀疑八成是将成年后的他美化了不少。

　　“第三，玄麒曾是山海界之主，其真身为天地间仅存的麒麟圣兽。即便转世而生，也该是天赋异禀之神人，按常理说不可能是出自魔族。第四，那个紫极尊者若是山海界的灵怪，他想使用易容术变成玄麒的模样为非作歹，也未尝办不到。”

　　月半半揉了揉太阳穴：“唉，推理了一大堆，结果仍是尚无定论。眼下又多了一件棘手之事，你贸然丢失了绿萼灵源，虽然‘无我相族’之外的生命体难以吸纳此种灵力，但若没有它，即便咱们找到了存世的山海灵主，也难以对其破损的命格进行重塑啊。”

　　“唉，真烦人！”淳于瀞重重一拍床沿，然后抱着枕头趴在床头懊恼不已：自己以心血灵力和蓬莱绿萼梅凝聚的辟邪梅灵于那日意外脱离控制，飘落入那个紫极魔师的身上，白白浪费她四十年的修为。

　　“虽然天界一日人间一年，但咱们神族仙灵在凡界快三年了，灵力每时每刻都在一点点消散……都是那个九天星君出的馊主意，叫我俩必须在凡尘执行阻止妖魔干扰人世轮回的任务，才能利用斩魔后的越裳剑借助满月之光补充灵力。”月半半伸了个大懒腰，一屁股坐在床沿，但见一团白雾“砰”地喷起，出现了一只橘色胖猫，腹部有一圈螺旋形花纹。

　　他化为原形后，觉得自在舒坦了许多，连说话声音都软绵了许多：“阿瀞，越裳剑上沾染了魔师的邪气，咱们用幻真罗盘扶乩占卜，唤出神谕后，便能尽快确定那个魔师的大致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