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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碧藤锁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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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半和淳于瀞结阵扶乩占卜了大半日,最终将追查线索锁定在了江南的越州城。
“半半,我们抓紧时间准备好法器道具箱,贴上千里奔波符一起飞往目标地吧。”淳于瀞拉着一旁橘衣男童的小手急切道。
月半半慢吞吞道:“越州城面积不小,常住人口有三万多人,在那儿寻找目标男子犹如黄沙里淘金,你想好对策了吗?”
“本姑娘的辟邪梅灵一旦落入魔族或精怪的身上,对方在一段时日内便会出现灵力消失、如同凡躯的异状,而且绿萼梅花纹就像是牧场牛羊身上打的烙印,用上好的澡豆胰子也是擦不去的。只要我能距离对方六尺之内,便能感应到辟邪梅灵的芬芳气息。”她有些得意道。
月半半点点头:“有道理,不过我们不能贸然扎在人群里寻找可疑人,得想一想策略。”
两天后,淳于瀞和月半半一起出现在越州城的热闹街巷——前者戴上灰白假发胡须,化装成江湖铁口算命师“于半仙”,身背一口樟木箱子,上面插有四面“算男不算女”“画符不卖药”“望气搭脉速看法”“免费七日”的古怪旗子;后者则通常隐藏在羊皮书卷内,化作一张薄薄的花猫书签。原来淳于瀞知晓自己不适合近距离接触目标男子,才想出这么个荒唐法子。
连续忙了五天,她借望气把脉时速测了三百五十九个男子体内的脉息血气,却均不是紫极尊者。
第六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初雪降临越州,城内外百株梅花陆续凌寒盛放,一时各处暗香四溢,不少行人的衣衫发丝皆沾染芳馨。这么一来,淳于瀞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我真傻,居然一直在用最笨的办法。”抱着手炉的少女突然打了个响指,憨憨一笑,“沐浴过后的人,不就没有花香的干扰了吗?”
客栈的红泥小火炉边,蜷缩在绣墩上的胖猫闻言后“啊”了一声:“你,你不会是想隐身之后……挨家挨户查看可疑人换衣洗澡吧?”
少女蓦地拉下脸,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在书灵伙伴的后脑勺敲了一记,道:“这种寻找嫌疑男子的特别方法,我一介天族圣女自然不方便的,但你月大少爷隐身后就不同了……”
胖猫扭过头,小爪捂住耷拉下的双耳道:“不听不听!如此鬼祟行事,要是被月圆圆的天地宝镜测到了,她一定笑话我且不会再理我。”月圆圆也是《命运录》书灵之一,月半半在空闲时很喜欢找她玩耍。
淳于瀞伸手拉住胖猫翘在半空的茸茸尾巴,美目弯弯:“好半半,江湖救急嘛,姐姐一定帮你瞒着圆圆的!”
“哼,你的笑容古怪,一看就不怀好意。”半半索性一甩尾巴,从绣墩上飞起,悬在半空背对着阿瀞。
“只要你答应了,我可以立誓每天亲手烹饪至少三盘美味佳肴,顺带提供多种果脯……”
胖猫在半空转过身道:“好你个刁钻丫头,又想给本仙少下套,哼!我可是立场坚定……”须臾之后,他的鼻端嗅到了的香味,原来是淳于瀞端来了一盘芝麻鱼酢。
月半半闭上眼,咽了下口水:“呐,看在美食的份上,本仙少就姑且……牺牲一回‘仙品’了。”
如此过了三日。亥时将至,隐身飞往外面执行任务的月半半风尘仆仆地回到客栈,连打了数个喷嚏,告诉她瑶池汤泉馆有一年轻人褪下衣袍进入温泉,其胸口有奇怪的绿色五瓣花纹,很像是她凝炼的绿萼梅灵。
淳于瀞听了有关那人的外貌描述后,连忙将月半半变成书签夹入羊皮书卷并塞入衣襟内,然后她换上粉色衣袍,背起装有一部分法器的挎包,提着竹伞离开房间,迅速赶到瑶池汤泉馆的门前,撑伞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与一名出浴后戴着帷帽、披着貂皮袍的锦衣男子擦肩而过。
羊皮卷突然在衣襟内躁动起来,淳于瀞会意后连忙追了出去,却发现锦衣男子被一名侍从扶上馆外一辆华贵的赤幔马车,而轿夫的装扮竟然是侍卫的模样。
淳于瀞迅速挥动双手,快速结出道法手印,一缕清风绕过锦衣男子的周身,回旋的风儿带来一丝梅花的淡雅气息。
她心中暗喜道:“没错,绿萼梅灵就在此人身上!不过他的周身并无博越城那晚的魔魅之气,想必是梅灵锁了他的灵力。”
不过淳于瀞转而蹙眉:“此刻我若是贸然收回绿萼梅灵,对方被封锁的功体就会瞬间恢复,若是这些侍卫也被他控制,驱邪破魔的越裳剑就会伤及无辜,反会让半半和我置身危险之中……有了!我尾随马车潜入这群人的住所,然后伺机弄他一个措手不及。”
淳于瀞藏于汤泉馆的角落里,从挎包内掏出一瓶隐身丸,倒出一枚雪色药丸。由于匆忙间忘了带水袋,只得将它干咽了下去。
她丢开竹伞,如燕腾飞追踪马车的时候,怀中的羊皮卷内传出月半半的解说声音——原来乘车公子名叫崔元琪,出身越州崔氏一族,家门为延续近百年的士族,其父为国朝礼部郎中。崔少爷在家排行第七,自幼爱钻研玄学,喜爱音律、骑射和炼丹。此人性格桀骜不驯,行为任诞疏狂,这几年一直住在郊外的山水别苑。坊间盛传他是越州诸多待嫁女子的梦中情郎。
隐身后的淳于瀞飞身进入崔府别苑,见崔元琪冷冷屏退众人,独自在积雪中穿过一座潺潺小溪上的拱形竹桥,之后拾级而上进入一座雅舍。淳于瀞在其寝居外的石阶上遇到了奇特阵法,一时间无法接近。
她环视四周,在竹桥旁轻轻折断一节樟树枝,然后默念咒语,将枝上的十多片叶子幻化成一群猫头鹰,通过它们破碎的身躯和飘落的羽毛,来判断阵法的空隙之处,随后一道穹窿形的网状结界隐约浮现。
此刻藏于她怀内的月半半传音道:“小丫头,我快撑不住了,先睡了……”原来书灵一族向来畏寒怕热,在非常气温下就会暂时休眠。
淳于瀞将羊皮书卷藏于一处树洞内,自己化身蝴蝶自窗棂潜入崔元琪寝居。她见屋内布局清雅,外室几案上的博山炉内冒着袅袅白烟,而崔元琪换了宽袖外衣,正在珠帘后的书桌前秉烛夜读。
隐身少女凝视此人,发现他的面容酷似那夜施法的黑衣少年,但看书时的眼神是温润的,没有半点阴鸷气质。
好机会!淳于瀞摘下脑后丝带变作丝团状的碧烟,令碧烟首端缠在自己的右手腕部。当碧烟悠悠飘入珠帘后,猛然化为一条结实的长条青藤,将崔元琪的双臂和腰部牢牢缠住。
她暗自欣喜:被牢牢困住手脚,看你怎么画出吸人精魄的“月之咒缚”?
逢此大变,崔元琪自然一脸惊愕,他勉强自己站起,却足下一软仰面摔倒在地毯上,但见一个模糊的人形浮现在半空,通过青藤将自己与它连接在一起,崔元琪心中大骇,却发现自己无法叫喊出声。此刻他身上被青藤接触的部位迅速腾起一片冰冷的火焰,很快将上身的衣衫焚烧殆尽,右侧白皙的胸膛赫然露出一抹绿莹莹的梅花印记。
随后梅花印记开始在皮肤上游动,沿着左侧心口、肩胛、上臂、小臂一路移向左手指,青藤的色泽也愈加透明,绿萼梅的灵力开始不断流向模糊人形的手心,同时隐匿的人形渐渐转为实体,露出粉衣少女的形体。
她思忖道:“凝烟符还算结实,勉强撑得了一时半会儿,我得抓紧时间收回灵源!”
崔元琪神情茫然,喘息道:“你是谁?为何要加害于我?”淳于瀞不答话,过了片刻,崔元琪开始拼命甩着头颅,面露痛楚神色,眉心开始隐约出现黑气,眼瞳竟由琉璃褐色转为蓝黑色。他动了动唇齿,换了一种幽冷的语调说:“原来是你!荒城的漏网之鱼……”
淳于瀞心头一震:“此人的体内,莫非藏有两个灵魂?应该是随着绿萼梅灵的流失,被暂封的魔族力量也开始恢复了。”她念出符咒,樱唇吐出一枚鸽蛋大小的金铃铛,铃铛悬在崔元琪头顶上方叮咚作响,将他眉心溢出的黑气努力收纳入铃内。
崔元琪面露狰狞之色并开始在地面打滚,当他的眉心黑气快要散尽的时候,额头两侧竟然出现斑斑银光,淳于瀞不禁愕然。
就在此时,墙上挂着的一把鲨鱼皮鞘的宝刀突然出鞘,伴随一道璀璨金光,将术法凝成的青藤在半空中硬生生斩落,而恰巧游动至青藤中央的梅灵光源也被刀锋劈断!
“是山海神兵朱厌刀!崔府怎么会有这个?!”淳于瀞后悔自己没有将神兵越裳剑带来自卫,而且救星月半半一向惧怕寒冷,唯有等到明早气温升高后方能苏醒过来。
诡异的是,残破的半缕绿萼梅灵分别游回崔元琪和淳于瀞的体内,二人的身体如遭电击,双双飞起后昏阙过去。断了的青藤瞬时化为两股碧烟,旋即倏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