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一蓑》江南城嚣

8、将军府中

　　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个人呵斥了一顿，两位小官先是一愣，随后便马上朝着那人反骂了回去:“你又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们明礼院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将书生不假思索拉入怀中的人正是白天看榜时偶遇的将军。估摸着是因为这场倾盆大雨，他怕自己淋坏了才赶来找他，却刚好碰见这个尴尬的场面。那把油纸伞还被他扔在一旁，书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一地水渍。

　　将军轻蔑地冷哼一声，眼睛眯起一条缝，手还紧紧地攥着书生的手腕，“大胆！我可是……”

　　话还没说完，将军的嘴巴突然被书生给捂住了。他诧异地低眸看向比他矮去将近半个头的书生，看见他示意他不要讲的眼神后便了然于心，动作轻柔地将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推开。

　　“你是什么东西呀？说啊！我们倒是想听听，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样，不敢说了吗？没那个胆儿有本事别在明礼院的地盘儿上挑衅！”其中一位小官先是捧腹大笑，后而同样轻蔑地扫了将军一眼，鼻孔出气，话语极为尖酸刻薄。

　　“就凭我是你爷爷，”将军难得一次耐着性子骂了回去，攥紧书生的那只手仍旧未放，反倒拉着他往雨中走，伞也懒得去捡回来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俩，滚。”

　　那位小官气急败坏地朝他大喊大叫，“混账！你他妈给老子站住！今儿我非得好好修理你一顿！”

　　眼见着那个小官就要追上来了，将军却是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言简意赅的话，句子虽短，但他声音洪亮有气势，霎时就把那人给吓住了:

　　“你要敢穷追不舍，后果自负。”

　　那个小官就这样愣愣地在雨中驻足着，久久没缓过神来。

　　两人在大雨中漫步行走，全身淋得湿透。雨水无情打落下来，顺着头顶往下流淌在脸上，迷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将军看了书生一眼，便又没多作考虑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是玄色的外衣扔给了书生。

　　“你拿着这个挡雨吧，刚刚是我放不下面子，没去把伞捡回来，最后还是让你淋雨了。”将军的声音还是那样令人安心，语气却有点闷闷的，仿佛在跟自己过不去。

　　头顶上突然覆盖了一件外衣，书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还未还回去的外衣，哑然失笑道:“我知道将军是出于一番好意，可是秋某实在有点受宠若惊。我身上这件，还没还给您，不敢再要第二件，更何况还是用来挡雨。”

　　说着，他便要将手中衣物还给将军，却被将军一手推了回去，看着他别过去的脸庞，只听见他俊朗的声音:

　　“你披着吧，没那么多废话。”

　　书生无奈地将衣物重新盖在自己头顶上，心中却是在窃喜着，仿佛自己做了个美梦一般。两人一路淋着雨回到了将军府，一进门的时候，将军便被府上的康管事拉住问东问西;

　　“哎呀！将军呀！您出门的时候不是带了把伞吗？怎么淋着雨回来呀？您赶紧进屋换身衣服吧，千万别着凉！”

　　将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表示应允。随后又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后这位来客，从容地介绍道:“康叔，这是我朋友秋生，由逢大雨，便在我府上避避雨，还请多多担待。”

　　“小书生，这是康管事，将军府的总管。”

　　书生很有礼貌地向康管事点了点头，“您好，康管事，在下今日叨扰了。”

　　康管事是个很慈祥的老年人，他也对书生笑笑，“秋公子不用客气，既然是将军的朋友，那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待二人进到府中，将军就把书生领到了自己的寝室里，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扔给书生，他清了清嗓子，道:“可能会有点不合适，你先将就一下吧。我会让人把你的衣服拿去换洗，你只需在我府中耐心等候即可。”

　　书生行礼道谢道:“有劳将军了。”

　　“不必客气，现在就换吧。”将军道，“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将军便踱步而出，双手抱胸地站立在门口闭目凝神，等着屋中人换好衣服。他这一天在将军府上几乎无所事事，刚从边疆凯旋归来就被圣上批准了好些时日的休假，昔日旧交如今都已赴往别处，军中士兵也都还乡探亲，只他一人如此清闲，家中并无亲属，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多少年来都牵挂着他的康管事。

　　他从小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还未从军前便早已将整个京城游遍了，至此无论过去了多少年，他都依旧觉得这偌大的京城丝毫未变。将军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干什么，外面这雨下的可大，没有一个时辰绝对停不下来。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待会儿要干什么。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时，书生便已换好衣服站在了他的身边。书生对他轻唤一声道:“将军。”

　　这一声温润的“将军”突然将他拉回神，心头的滋味慢慢地竟有些变味。将军有点心情复杂，当他看见书生身上不合码的衣物时便有点尴尬，那松松垮垮的感觉让他想要伸手去理理。

　　将军伸出手却蓦地停住，手僵在半空中那一瞬后又悻悻地伸了回来。他清了清嗓子，很正经地问道:“不知待会儿你有什么打算？我是说，咱们应该干点什么，不然太无聊了。”

　　书生表示赞同，点点头道:“将军说的是。只是在下一介读书人，读书即是我的本分和兴趣，也是我该干的事，而将军纵使文武双全，却也是个兴趣广泛之人，怕是也不想和一个书生共赏诗文度过一天吧。”

　　此言一出，将军倒是认真地思忖片刻，尔后不得不放下面子笑着承认道:“你倒是很懂我。确实，我虽也略懂四书五经和诗文，却是万万不想和人谈论一整天的文学。比起这个，我更愿意找人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不仅是将军，纵使是一个普通人，也万万不想经历这番无聊的事情吧。”书生也跟着笑了笑，他给人一种强烈的温和感，哪怕说是温柔也也几近无差了。

　　“那你打算做点什么？”

　　“方才我所言，论我个人，自然是一心只读圣贤书。若是身边多了个将军你，那就定是要另当别论了。”

　　将军又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对上书生的视线，向他缓缓开口道:

　　“不如你我便交换一下，你跟着我一起习武，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