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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尚书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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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能够上关心的程度,除了尚书大人以外只有这位大将军了。书生觉得这可稀奇了,他竟也有这等福分跟官大将军回将军府过夜。惊奇归惊奇,这般浮夸的邀请书生自然不敢当,于是便婉拒道:“承蒙将军厚爱,我倒觉得也算不上什么‘凄凉’,只是我自己不愿回客栈罢了。万万不敢前去将军府叨扰,在下真的只是一介落魄书生,多谢将军的好意。”
似乎是预料中的答案,将军非但没有为难反而还放松了不少。若是一两句话就把人给劝回府中的话,这书生的心性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罢。将军挑挑眉,坦然道:“好吧,若你不愿,我也不勉强。你这一夜站下去,别着凉了才是。”
书生颔首笑道:“自然不会,我都是过来人了,只要不下雨,一切都好说。”
话确实是这么说的,书生还从未因傻站一夜而生过病。他的身子骨不算特别好但绝对健康,人看着柔弱不禁风的,到头来还是那句人不可貌相。将军点点头,挥了挥手便和书生道别。等到将军的背影逐渐远去,书生这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朝他大喊道:“公子!你的外衣!”
将军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只是伸出胳膊往后挥了挥,也用洪亮的嗓音吼了回去:“你拿走吧!”
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件玄色外衣,衣服的厚重感十分清晰。书生愣了愣,正在发力的指尖明显有些泛白。
须臾片刻过后,书生好像又很心安理得似的重新将它穿上去了。披上外衣的瞬间,一阵随动作而起的微风拂过,书生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沉香味。扑鼻而来的舒爽让他忍不住凑近嗅了嗅,嘴角的弧度也被这沉香味给渲染到了。
明明是一身素衣,却披了件华贵的玄色外衣在最外,两种颜色的混搭有点惹人注意。书生毫不避嫌地走在街上,感受那向自己投来的一道道目光,手中握着一把书生扇坦然迈着轻快的步子。
尚且还要等到榜前的人群散尽之时,他才能去揭了尚书大人的签名,好生收着在那儿站上一夜,隔天早晨便街上叫卖。期间他回了趟江郎客栈,望着老板的眼中带着平常的笑意,一看就知道他还是落榜了。店里有些已经得知秋生四次落榜的人就打开了嘲笑的话匣子,七嘴八舌地当着本人的面振振有词。
“亏你真坚持的下去,秋生。”老板又在嗑瓜子儿,他的心情一个劲儿地纳闷着,“你有这毅力我不得不佩服,早上你说的话我也都仔细想过了,确实是要努力一番才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所以说店里那些闲言碎语,就别管了,他们有嘴是他们的错,就让他们自己吵去吧。”老板叹息道,声音略微低沉了点,“你要是下次还来考,就再来我的店。”
书生愣了愣,此言一出,倒是真真让他反应不太过来。几乎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他本想着老板不跟着他人一起嚼舌根子就已经是万幸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感觉心里暖暖的,书生会心一笑道:“秋咏在此谢过叶老板,您能理解我便已是万幸。”
老板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没多久书生就又出门去了明礼院,此时乃晌午时分,人群早就散没了。他赶紧挑了个好位置站好,一手拿扇,一手背在后背,仰望的角度刚刚好。突然间,书生眼尖瞄到了一处地方。
——尚书大人的签名竟然已经被人撕走了!
书生一惊,莫名有点手足无措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毛病,都说尚书大人签名抢手好卖的话,早就有一大堆人跟他抢了。没想到前几次自己都还算挺幸运,没人跟着抢,可这回真是信了背运气的邪了。
没了尚书大人的签名就等于没了回乡的银钱。话虽如此,却不是那么的绝,他这回又没上榜,还是能够在尚书大人那儿领到慰问金,有八十两银子,想来确实足矣。
当书生走了会儿神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觉得你是来照例撕我签名的,是吗?”
书生惊了,马上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尚书大人那张英俊的脸。他笑吟吟的模样真是好生玉树临风,书生也换上一副笑脸道:“林大…咳,燕途大人。”
尚书大人微皱眉道:“真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你的敬称。不过,你在愁什么呢?”
书生道:“本来是要来撕签名的,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抓住了商业机密。”
看他一副好像秘密外泄又不得了的样子,尚书大人忍俊不禁。他从衣袖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小盒墨水,蘸了蘸墨便在那张金榜的任意一处空白处题上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之后,他转过头来看着书生,温声道:“名字写好了,你把这个撕下来拿去吧。”
书生目瞪口呆,他貌似从未敢想象过签名没了还能再找尚书大人要这种事情。虽说两人已是朋友,可书生仍旧敬他三分,尊称为“大人”,所以这种奢求他连设想都不敢。
沉吟片刻,书生道:“这…恐怕不太好吧。”
尚书大人挑眉道:“怎么个不好法?”
书生摸了摸鼻尖,道:“实在是让人有些尴尬呀。还要劳烦燕途大人再次亲笔题名,题完之后还是被我拿去卖掉。”
话虽如此,可是书生一边进行的撕纸动作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可不会想着什么深藏不露的心机,嘴上虽说着客套的话,行动却如此诚实。还没过三秒,书生便已经娴熟地将那一小块黄纸给撕了下来,习惯性地揣到衣袖里收好。
尚书大人:“……”
就算书生不尴尬,尚书大人也替书生感到了几分尴尬,他干笑道:“…其实行云你并不觉得什么好不好吧,我看你倒是十分好意思,撕的倒挺熟练。”
闻言,书生这才跟着尬笑了两声,道:“哈哈哈…职业病,职业病。毕竟也是为生活所迫嘛,一贫如洗的日子我也无实在是走投无路,束手无策嘛。”
其实说白了就是撕签名已成不可磨灭的习惯,书生乃是卖的一手好签名的商业奇才。
尚书大人咳了两声,拆穿道:“胡说,你明明还有官府给的八十两慰问金。”
书生继续尬笑,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音节十分清晰,道:“哈哈哈哈哈…被大人发现了,想想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
“说起来,你今年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来尚书府做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