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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君洽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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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此时此刻茶馆里刚好也没多少坐客,书生的声音不大不小,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听见了。只是空气瞬间同时凝固来的太巧合,有人还在奇怪为什么一瞬间变得这么安静。
玄衣青年噙着嘴角的一丝笑容冲书生微点头,慢悠悠地端起茶盏轻饮一口,并未多做评论。倒是隔壁桌一直偷听取乐的二人神色一僵,端茶想要掩饰尴尬的动作都变得不自然了。
“咳咳,我突然想起这街上有一家远近闻名的酒馆,小兄弟你刚来京城不久,应该还不知道那地儿吧?不知道最好,嘿嘿,哥哥我带你去走上一遭,也省的在这儿喝苦茶了。”大胡子清了清嗓子,冲年轻人扬了扬下颚,用眼神示意道,此地不可久留。
年轻人看出了他的尴尬,连忙一边附和一边起身,欲要离开。待两人都有些狼狈地溜出听书茶馆之后,玄衣青年这才发出两声清脆的笑声,他望向书生,看到的是他脸上的无奈。
“背后嚼人舌根子被议论的主角抓个现行,”玄衣青年噙着笑容轻哼一声,“他们还真是不走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背后语人是非,最后狼狈不堪的还是自己。”
书生看了他一眼,笑道:“公子说的不无道理,光明正大问当事人以往的趣事才比较可取。”
玄衣青年眼底到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尬色,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额角,却也是跟他好脾气地赔笑道:“秋兄莫要见怪。鄙人这几年都不曾回过京城,对这些传闻自然有所不知,碰巧见你答的头头是道,便一时好奇来问了。”
书生摇摇头道:“无碍。在下倒是不怕被人嚼舌根子,人总会有习惯的一天,况且一开始我就不太在意,毕竟是自己先甩的面子作下的孽。”
“秋兄脾性挺好,鄙人欣赏心胸宽广之人,大可不必为了小事斤斤计较。”玄衣青年又饮了一口茶,神色如常,跟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就怕冷场。
“说起来,在下还不知公子英名。”书生说道,“难得遇见一位愿意坐下来心平气和跟我说话的贵人,不主动结识那便太是遗憾了。”
玄衣青年率先看了一眼周遭,发现人人都在忙着自己的话题时便放下了心。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书生身上,冲他勾了勾食指,示意他往这边凑过来些。书生照做,他便伏在书生耳边轻声道:“鄙人官鸣喻。”
书生惊了,半天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儿的反应,僵在原地盯着玄衣青年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玄衣青年眯起眼眸,目光里带了点戏谑便将那茶一饮而尽。
过了半晌,书生才微弱地说了句话,他道:“原来是传说中说一直要来听书茶馆却愣是拖了两年才来的官大将军……”
将军听了这话忍俊不禁,道:“秋兄是听谁说的?这般荒唐,我昨日才回京城,前几年都在驻守边疆,怎可能要来听书茶馆?”
书生道:“民间流言不可信…都是老八卦了,还请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将军挑眉道:“这么快就叫我‘将军’,你真不怕我是冒牌货?”
书生神色自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声‘将军’而已,无所可惧,更无所畏。”
“小书生,你倒是真的有趣。”将军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边说话边动作着,“若是以同样的方式问他人,本将军定会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而你却如此随性自然。”
书生客气地颔首道:“将军言重,实际上说难听点就是我在口出狂言,将军不必在意。有时候我确实喜欢胡言乱语,先替以后的自己向将军道声得罪了。”
将军笑了两声,便没有再接话了。他看向已经投入到书本里的书生,大拇指指腹在摩挲着茶盏杯口,想起刚才书生那如梦般却无比现实的经历,眼神自然有些凝重。他似乎欲言又止,没过三秒却还是忍不住跟书生搭话:“小书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自己会屡次落榜?”
“自然。想必是天外有天,自身水平有限无法与真正有才的相媲美,二者比较定有差距,何况是多人相比。哪怕再有信心也终究会被别人比下去,自命不凡者更是如此。”书生从容答道。
将军有些奇怪他这一番正直无比的话,反问道:“恕我冒昧,可是真的有人是因为有才而被选拔上榜的吗?你真的没有想过是因为朝廷腐败和黑暗?”
书生抬眸看了一眼将军,轻笑着,眼里尽是化开的柔和。他用轻柔的语气答道:“自然也有想过,只是我未曾亲眼见过行贿之事,对其了解也不太深,所以没什么太大的概念。我自以为才华不深也绝对不浅,终有一日能被发现,是金子总会发光。况且,就算我知道他们私底下有这么一回事,也什么都无能为力吧。难不成还要我前功尽弃,愣是放弃了所有可能性?”
将军闻言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他说的不错,他一介穷苦书生,就算知道有人行贿于官府朝廷,也无能为力。要怪就怪自己生来命格不好,没有生在什么大富人家,这都是些天命难违的事情,有时候能不在意它们,潜心学习,反而更好。
再过三日便是考试之时,书生正在抓紧时间读书。将军也没再开口打扰书生,在那儿沉默不语地喝完最后一杯茶便与他道别,拂袖离开。
书生在听书茶馆坐了一会儿后便打算打道回府。不幸的是运气背的时候又来了,当他走到江郎客栈门口时,却因心不在焉被那砌的有些高的门槛给绊倒了。书生的双膝给硬生生地磕在了冰冷硬实的地板上,他倒吸一口凉气,听见店内一片讥笑声也不以为意,抬头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只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正以援助的姿态伸在自己面前。
书生愣了愣,额头上也磕出了点小伤口,流了点血。他正顶着额上那一团模糊不清的玩意儿看着面前的人,可是声音依旧是那般客气温和,仿佛自己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林大人,好久不见。”
来者正是尚书大人。他清秀的眉目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端正的五官十分标致,额前两缕青丝垂落下来贴在两颊边,他同样温声道:“行云,走路的时候当心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