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香》紫阳阳

3、十三香之独活 十三香之独

　　十三香之独活

　　我不知道我离开江南到底要去哪里，冥冥之中好像有力量牵引着我。我掀开袖子，已经一个月有余，然而我手臂上的青紫痕迹还没有消失，隐隐约约的，我竟有种它会扩散的感觉。
　　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阿离婆婆应当不会害我的，她死前睁大的双眼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醒来时，满头大汗。
　　终于，我决定去最繁华的地方-长安。至少在汹涌的人群里，应该觉得没有那么孤独。
　　繁华长安，执扇俏公子，脂粉多情小姐。我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集市，叫卖声此起彼伏，东西眼花缭乱。我看着这样的场景，近日的忧愁消散了不少。或许，长安是来对了。
　　“姑娘，当心！”
　　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人一撞，向一边倒去。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一双手拦住了我的腰，将我扶起。传来一股好闻的墨香，我站定了身子。腰上的钱袋已经不见了，撞我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我的包袱也掉落在一边，望向扶我的人。
　　白衣少年，折扇公子。面若冠玉，面若极为俊朗。看起来不过弱冠年纪，我看了看他腰上的玉佩，大概是那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吧。
　　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说“多谢公子。”在江南的那些日子里，我到也学会了不少中原人的礼节。
　　他弯下腰将我的包袱拾起递给我，询问到“姑娘，可否要人去追？”
　　我并不想再生什么事端，再说阿离婆婆很早就教导我“最难揣测的不过是人心”。我与他无亲无故，是在不值得他去帮我。我接过包袱笑着说“不用了，并无很大损失。多谢公子，就此别过”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不顾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今晚大概是要露宿街头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唯一值钱的是阿离婆婆在我很小的时候留给我的玉佩，但是以前没有饭吃的时候，我背着她偷偷去过当铺。掌柜失望的告诉我并不值钱，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打过那块玉佩的主意了。不过，玉佩前几天被我放在钱袋里了，现在唯一的念想只有包袱里的制香炉了。
　　晚上，在城西头我找到一间破寺庙，住了下来。
　　刚要闭上眼，一个人扯着我的手臂喊道“终于找到你了！快走”
　　我睁开眼，一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看着我，黑暗中他的眼睛极为夺目。我挣开他的手，生气的说道“干什么呀，不要叨扰我睡觉。一边玩去。”
　　话音未落，他就哽咽的说道“姐姐，对不起。白天是我偷了你的钱袋。喏，还给你，求你救救我爹吧。”
　　我斜着眼看着他说“谁告诉你我会救人的？”
　　他微微一愣，结结巴巴的说“今天，今天爹看见你钱袋里的玉佩，就要我把你寻来。而且，而且，我爹快不行了。求你了。”说完，就要哭的样子。虽然我没有眼泪，但最看不了别人流泪。对我而言，那是极为珍贵的东西，真不明白世人为何这么不珍惜。
　　“走吧！”我接过钱袋。跟在他的后面去了一间破屋子。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大概就是中原人所说的家徒四壁吧。
　　因为是在夜晚，他家里也只燃起了一只蜡烛。光影交错间，我竟有种不真实感。
　　“咳咳”从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衡儿，人来了吗？”
　　“爹，来了来了。”男孩子一把扯过我的手，拉着我向里面走去。我试着挣开，没有成功。一个小男孩，力量竟如此之大。
　　入目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双眼微阖，因为是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色。从体态声音来看，大约是活不了多久。
　　“衡儿，你出去。我与这位姑娘有事要谈。”
　　男孩子放开了我的手，顺从的退了出去。我走到床边，将他扶着靠在床上。他睁开了双眼，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缓慢的开了口“三十年前，我也见过一位制香师”我心下大惊，但仍听着他说。
　　“她手上也有一块你这样的玉佩。”
　　“那位制香师她现在在哪里”我问道，婆婆说，我们制香一族已经只剩我一个了，难不成还有其它人。
　　“我不知道”听罢，我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你找我所为何事？”我询问道。
　　“姑娘，能否将那副画轴打开”他颤颤巍巍的指向了床头。我打开，里面竟是一片空白。
　　他喃喃自语“许多年前，妍珊还在的时候是如此美丽啊。”
　　我从包袱里拿出了一颗续命香，点燃了它。那个小男孩一心想着让我就他的父亲，可是我哪有那么大的本领，只不过能续命一段时间而已。
　　杜或是长安有名的画师，每日都有人向他求画。一日，他坐在院子里桃花树下，泼墨丹青。桃花飞扬，微微喝了隔壁许大叔送的桃花酒，或是从不沾酒的原因。只需少许，他就有些醉了。醉眼朦胧间，他画下了桃花树下，树下女子明眸皓齿，杏眼妖娆，嘴角含笑。他望着笔下的画久久不能回神，醉意袭来，沉沉的睡去。几片花瓣落在了他的发上，恍惚间，画上的女子似乎是眼睛眨了眨。
　　醒来后，杜或开始经常看着那幅画出神。
　　“妍珊，你就叫妍珊好不好！意为：当画笔着色在宣纸中，重墨勾筋描络，桃花妍艳，璎珞飘遥，画中人衣袂斑斓，青丝花容，妩媚袅娜。人中画中人，人自画中生，轻盈飘逸，似飞鸟掠过水面，此刻凝结的美好，若桃花盛开，时时绽放在作画人的心头。”说完，他笑了笑。轻叹道“大约是被那日的桃花迷了心智吧，不然怎会画的出你这样的模样。”
　　刚刚说完，画上的人即刻消失。而他的身边竟立了一个俏生生的姑娘。笑着看着他“公子予我名，自当常伴公子左右”杜或被这景象惊住了，从未见过这样奇异的现象发生。可是许多天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内心是喜大于惊的。
　　他不曾问过她的来历，她也不曾向他解释她的来历。他们像平常夫妻那样，饮酒作画。他日日为她描眉，她日日为他洗手做羹汤。谁也不知道杜画师家里有个美娇娘，只道是杜画师活的越来越滋润了。妍珊曾对他说过“杜郎，我是不能见任何人的，你也莫让其他人看见了我。”杜或本来想究其原因的，但看着妍珊的模样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又是一年桃花开，妍珊诞下一名男童。二人之家就变成了幸福的三口之家，此刻，杜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杜或开始每日出去帮别人作画。一日遇上了这微服出巡的天子，天子在街头看见了他的画作，喜欢的紧。一时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杜公子，可否有意愿去皇宫当个画师？”他看着夺目的金牌，点了点头。去了皇宫，就能重振他杜家昔日的风采了。内心暗暗自喜“草民谢主隆恩，草民家里拙作还有很多，若是皇上不嫌弃，可否移步？”。说来这天子也是痴画一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推开家门，只听得一阵响亮的哭声。衡儿哭了，妍珊不在吗？怎么衡儿哭了她也不知道。
　　“原来杜公子已经成家立业了啊，连儿子都有了。哈哈哈”天子打趣道。
　　杜或连忙进了房，却不见妍珊。只得耐心的将衡儿哄睡着了，一出门，看见天子站在那幅画的面前。而那幅画又恢复到了有人的样子。脑海里突然间闪现妍珊和他说过的话，心里大惊。
　　急忙跑过去，满含歉意的说道“草民的画作都在书房里，陛下可去一看。”
　　天子笑着说“不必了，朕看这幅画足以提现杜画师的画作水平。这幅画大概是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幅了。这样吧，过几日，你可带着这幅画进入画格坊入职。”
　　“陛下，能不能换另一幅？”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哈哈哈，能呀，只是这画格坊不是谁想进就进的。”
　　他低下头，静默无言，看着天子走出去。
　　妍珊，我该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那幅画，画上的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仿佛死在了画上一样。
　　他看着熟睡中的衡儿，内心五味杂陈。
　　几日后，他带着那副画卷走进了皇宫，画上的女子落了泪一样，面容戚戚然。可惜的是杜或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曾经深爱他的女子此刻的心里在泣血。
　　如杜或所想，他把那幅画献了上去，他得到了权势和荣华，再也不是街头的那个杜画师了。失去了些什么，他或许不明白。只是很想念桌边的羹汤和绚烂的桃花
　　一个月后的一天，皇上大发雷霆。他献上的那幅画在某一日就变成了空白，什么都没有留下。皇上认为杜或骗了他，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了皇宫。杜或手里握着那副画卷，看着璀璨的皇宫笑了。
　　“妍珊，我悔了。妍珊，我悔了。对不起，对不起啊！”
　　他抱着衡儿又回到了当初的房子里，亦如他所见，落满了灰尘。无人再求他的画作，他也就此封笔了。他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原因，只是他现在常常坐在桃花树下，喝的不省人事。靠卖一些旧的画作为生。或许是报应终于来了，他的衡儿，生了病。大夫无力救治，他便抱着衡儿坐在长安街头，身旁放着他的那副画卷。在他眼里，仿佛这样，妍珊从未离去，他们还是三口之家。这一巧好被路过的一个制香师看见了，心生怜悯。用香救了衡儿一命，并且说“你若是有罪，那么这个小孩也是无辜的。”说完转身离开，走的时候露出了那块玉佩。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抱起衡儿，拿起画轴往家里走去。
　　“姑娘，想找你来，我是想还你们当初制香师的恩的。我寿命已尽，我想我大约是要去见妍珊的，可是，我怕，怕那个地方没有妍珊啊”
　　我劝慰道“若是有缘，总会遇见的。”
　　他笑了笑，“前几年一位叫阿离的老妇人买了一幅我的画作，留下了一瓶药膏。我想，姑娘你会用得着的。”
　　阿离婆婆！
　　我接过药膏，道谢道“多谢！”。
　　我剪下了他的一缕头发，划开了他的皮肤，血液混合着头发，我将他放在了香炉里。说道“我刚刚已经为你点了续命香，你还可以活些时日。就在这些日子里和那个叫衡儿的孩子多相处相处吧。”我从未享受过父爱和母爱，所以我希望那个叫衡儿的孩子能够比我幸福。
　　天亮了，我走出房门。那个男孩子眼巴巴的凑上来，问道“我爹怎么样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陪陪你的父亲。”
　　我将练成的香称为独活。
　　中药材香独活又称作“独活”；也有地区称作：长生草; 资历邱独活; 胡王使者; 肉独活; 绩独活; 玉活; 独滑; 独摇草; 巴东独活; 川独活; 山大活; 大活; 中药独活为伞形科植物重齿当归的根。育苗移栽的在当年10~11月，直播的在生长2年后收获，挖出根部，去除枯萎茎，叶，抖去泥土，摊晾干水气后，堆放炕楼上，用柴火熏炕，炕干至五成干时，将每枝顺直扞拢，扎成小捆，炕至全干即成。一般1米h2产量为33750~50650千克。香独活的功效与作用：祛风胜湿；散寒止痛。主治风寒湿痹；腰膝疼痛；头痛齿痛。
　　这世间上的爱情，必然是不平等的。爱的多的那一方受的伤也多，苏荷是，妍珊也是。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们也是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