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香》紫阳阳

2、十三香之苏荷香 十三香之苏

　　十三香之苏合香
　　我遇见苏合时，是在江南的一个小镇。那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才子佳人的故事大多出自这个地方。
　　因为天黑了，我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接待我的是个小姑娘，瘦瘦弱弱的，似乎没有及笄的样子。她探出一个头，怯生生的问道
　　“姑娘，有什么事么？”
　　我温和的笑了笑“我从外乡而来，想在此借住一宿，不知可以吗？”
　　“那姑娘等我问问我家主人”
　　我点了点头，门又重新关了。这宅子破旧的很，也不大，且孤零零的立在这河边，着实有些悲凉的味道。
　　就在我探寻之际，门打开了。那个小姑娘笑着说道“姑娘，我家主人同意了,进来吧。”
　　“我家主人身体不太好，喜欢安静，希望姑娘……”她走在我前面絮絮叨叨的说
　　“嗯，我明白的”我笑着说。
　　里面却是装修的精致，小巧玲珑，正是春天，院子里的花开的漂亮的紧。看来主人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突然就想在这里多呆几天了，如果和她家主人提这个要求，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半夜，我看着婆婆留下的香炉，睡意全无。披上外衫，走出房门，月光清清凉凉的照着。
　　突然看见前面的花从里立了一个人，长发未挽，身形瘦弱，黑发如瀑已经到了脚踝，身上是一件白纱衣，背对我站着，背影有说不出的凄凉。
　　或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转过身，月光下，清丽可人，面容凄婉，眉眼之处是说不出的哀愁。
　　我的眼睛，她的眼睛。碰撞，缠绕，知晓，明了。
　　“姑娘，回房吧，你家丫头说你身体不好”我提醒道。
　　“你是制香师”她看见我手中的炉子，肯定的说道。我点了点头，竟然知道我。
　　“听闻制香师可以利用香料使人进入幻境”她的眸子直直射入我的瞳孔，“姑娘可以帮我一个忙么？我想在幻境中再看看他”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帮你炼香”我扶着她走到亭子坐下，她的身体冰凉，竟好像一个死人一般。
　　“我叫苏荷”她靠着柱子，头歪歪斜斜着，双目微阖。
　　我走到她的对面，从袖子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柱安神香，袅袅升起的烟，在月光下似真似幻。
　　苏荷是从小就被卖入许府做丫鬟的，服侍在大少爷许辰身边的。许辰性格向来淡漠，似乎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这个婢女。许辰相貌生的是极好的，眉眼分明，面若冠玉，大概是没有成年，脸上隐隐约约有几分稚气，但老是喜欢摆出一副成熟的样子。
　　在许辰十五岁那年，家里突遭变故。姨母上位，千方百计的要谋害许辰。而许辰在喝了一碗姨母送过来的汤药之后昏睡不醒，当晚，许辰的母亲找到苏荷
　　“苏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照顾大少爷。如今大少爷被奸人下了毒，从今以后大少爷就拜托你了。你带他去找个地方避避”。
　　苏荷一脸惶恐“夫人，夫人，那你……”。
　　夫人拉起苏荷的手，沉重的说道“苏荷，你知道的，这家，我是要留下来把家顶住的。可是辰儿，他如今中了毒，我怕，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他迟早要被害死的。”
　　苏荷看着沉睡中的许辰，点了点头。
　　他们在半夜里坐上了马车，驶离京城。
　　苏荷无奈带着许辰在她的家乡落了脚，每天为他擦洗身体，而每每看到许辰的身体，她的脸羞的通红。却又在不断的告诫自己“这是大少爷，这是大少爷。”
　　突然有一天，她从集市上买了药回来，打开房门。
　　许辰呆呆的坐在床上，发髻散乱，看见她进来，迷离的双眼突然就有了光彩，怯生生的喊道
　　“姐姐，你是出去给我买吃的了吗？”
　　姐姐？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跳下床的少年拥住了。少年已经高她一个头，却把她抱的紧紧的，头靠近她的脖子，委屈的说道“姐姐，我刚才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姐姐抛弃了我，只有辰儿一个人了”
　　少年软软的声音，少年温暖的怀抱，还有少年温热的泪滴。
　　忘记就忘记了吧，都不重要了。
　　她回拥了少年“辰儿，莫怕，姐姐给你买药去了”
　　少年推开她，瞪大了双眼“我生病了吗？为什么我以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姐姐你告诉我。”
　　她放下药，拉着他坐下“辰儿没有病呢，只是前段时间辰儿落了水偶感风寒罢了，大夫说辰儿会慢慢的想起来的。”
　　少年听完了长叹了一口气“我在梦里只看得清姐姐一个人的脸，好多人好多人都死了，吓死我了”说完拍拍了胸脯。
　　“公子的心智如今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中毒的原因，至于能不能恢复，我也说不清。”
　　“好的，谢谢大夫，大夫慢走”
　　送走大夫，苏荷一个人坐在许辰的床边，看着他睡熟的侧脸的微微出神
　　七八岁。七八岁的心智。忘了也好，那个宅子那么冰冷。
　　“辰儿，我们今晚出去过花灯节好么”她为面前这个男子整整衣服，笑着询问。
　　“好呀，我想吃好多东西。”面前男子欢欣雀跃，双手鼓掌。
　　“别乱动，衣服都没有穿好”她假装生气的凶了凶他。
　　少年委屈的瘪了瘪嘴角。
　　她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笑弯了眼。
　　花灯节，集市上热闹非凡。少年扯着她的衣角“姐姐，我想吃那个。”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哦，原来是冰糖葫芦啊。
　　突然想起以前，在大少爷还小的时候，想吃冰糖葫芦却被夫人告诫那是下等人吃的玩意儿，小小的少年眼底的渴望逐渐消失。当时苏荷站在旁边无比的心疼，却又不能做些什么。
　　现在，看见身前这个少年和当年一样渴望的眼神，她心底某处柔软无比。
　　“走吧，姐姐带你去吃”
　　江南小镇，市集街头，她牵着他。
　　好希望就这样就这样一直下去。
　　那日，她生了病，感了风寒。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眼前不断有身影晃动，声音也听的不真切
　　“大夫，我姐姐……”
　　……
　　醒来时，他睡在她的床头边。安静而又美好。
　　好想就这样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他因为她的动作醒了，看见她好了很多的样子欣喜的说道“姐姐，你等着，药我给你拿来。”说完，匆匆忙忙的跑出去，回来时，手上端了一碗药。
　　无意间瞥见他手上的伤，她一把扯过“阿辰，你亲自为我煎药的！”
　　“是呀，阿辰是不是很厉害呢。”少年傲娇的昂起了头。
　　喝着药，她的嘴里苦涩无比。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年啊，现在为她……
　　眼睛泛起了泪雾。
　　一年以后，许府派人来寻。带走了他们，她牵着她的手，对上他疑问的眸子哦，安抚他“阿辰，莫怕，我们要回家了。”
　　你要回去了，阿辰。
　　她跪在许夫人的面前，面前的这个女人用一年的时间铲除异己，重新稳住了徐府。
　　“苏荷，你照顾大少爷有功，这是你的卖身契”
　　“夫人，奴婢还想再见大少爷一面”她接过卖身契，垂下头说。从江南回来，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只是，只是，阿辰，他还好吗？
　　“你该知道的，大少爷已经恢复了记忆”夫人淡淡的说道。
　　她点了点头。
　　“那你去见吧。”
　　站在花园的小路上，苏荷紧紧盯着那个即将走来的少年。他比以前更挺拔了呢。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侧过头朝她这个方向看来。“大胆奴婢，见到大少爷还不行礼。”他身边的小厮呵斥道。
　　她跪下来，说道“见过大少爷，大少爷万福金安。”
　　“走吧，该去给母亲请安了。”他对小厮说。
　　待他走后，眼泪不自己的掉了下来。苏荷，你还在奢求些什么呢，他也忘记了你呀。
　　一副卖身契，黄金百两。
　　“苏荷，再也不要回来了。谢谢你为辰儿做的这些，你知道，徐府是不容忍你的存在的。”
　　“苏荷知道的，望夫人以后平安顺遂。”
　　她又回到了江南，只是这次没有了他。
　　天已经快亮了，苏荷讲完故事之后，微微抬起来眼“制香师，我想求你为我营造一个幻境，我想见他。”
　　一柱安神香快要燃尽，我点了点头。又重新点了幻神香，她在梦里笑容舒展，可是香要完了，却没有醒来，我知道她大概去意已决。
　　我离开了那个屋子，身后大火滚烫。
　　几日后我看见长安街上贴了一副前朝公主的画像，朝廷在寻找前朝公主遗留在民间的小公主，那画中的女子竟然像极了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