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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渣男的进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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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你一定要稳当当过日子,咱们不是那种、那种……”张母哭泣着,原本以为自己儿子是遇上了贵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等你当上行长了,咱就调回老家。”
“你让我去哪当行长?”张卓想分行行长哪有三十岁就当上的?
“那些网点里头,我看他们不都是叫行长吗?”
见识浅薄无知自大,那是什么狗屁行长?不过是个管七八个人的小主任,你儿子在你心里就只有这点高度?
“能调回老家的行长,估计三十岁做不到。”
“很难吗?”张母停止哭泣,想了想,“他们家那么能耐,能帮你进总行,也能…咱也算是跟他那么久的朋友,你三十岁之前当上行长,也算还情。
“还什么情…”张卓好烦,这话讲的跟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不然。”张母还在继续大放厥词,“我不让他们好过!我去贴他们家大字报!让他们丢脸丢到中央!”
势利阴险愚蠢可恶,让别人帮忙,还要帮大忙,帮完了就立刻拍屁股走人,不帮就鱼死网破?
张卓愤怒不已,“妈,你这是让我去卖吗?还是让我去骗?我和他有感情,要不然也不会在一起这么久。我是见过他父母才带他来见你。”
“你闭嘴。什么狗屁感情!”张母打了张卓一巴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儿子每次聊天都会带一句两句欧恪,里面的蜜都能溢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就是在骗自己!
“妈,欧恪父母都很开明,他们对我很好。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想着占人便宜?”可怜的张卓,他哪里知道,他母亲的价值观正是自己所鄙夷的那一种,腐朽、老旧、愚昧、无知,却自以为是。
张母冷冷地看着张卓,讥笑说,“对你好?那是他们要害你。”
“什么?”张卓不可思议,“妈,你疯了?”
“我疯了?你才疯了,人家一将军儿子,玩玩你罢了,占便宜的是他们!”张母一脸鄙夷,似乎在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的话语表示好笑,“就算不是玩玩你,等你老了后,你能保证他不喜欢年轻的男人?”
“感情这个事情,哪有一杆子到底的?”
“所以不要谈感情!你好好把握现在,把握现在他还在乎你,要不然老了什么都没有。”
“呵。”张卓冷笑,“哦,你年轻的时候,没有把握住我爸,现在什么也没有。”
这句话一出口,张卓第一次见到了张母小时候给他讲的鬼故事里的人物,一个瞪着通红双眼的恐怖女鬼。张母拿起手边的东西,厮打着张卓,完全没有母子之情,就像是见到了夺命仇人一般。
“不要脸的东西,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我养你二十多年!!你怎么敢这样!!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人家儿子都是娶媳妇生儿育女,你呢?给人做娼!不要脸不要脸!”
“人家老公都是养家糊口往家里带东西,你呢?把家里房子卖了去养小白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老的是玻璃,小的是兔爷?你们怎么就这么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整个房间充斥着或长或短或高或低的不要脸,张母打得累了,手里的书本也打裂了,她刮下自己的鼻涕,眼神瞄着其他顺手的东西还想再打。
“妈,够了。”张卓抓住张母的手,就像是张父当年一样。
张母眼前刷刷显过丈夫出走的背影,憔悴地瘫软在地上,过了良久,也思索了许久,喃喃说,“儿子,我们不要为了一个外人吵架,我们母子俩各退一步,我做妈妈的不逼你分手,但你当儿子的也要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多和女人接触接触,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给妈妈一个抱孙子的盼头,好不好?”
“妈,我…”
“妈求你了。”张母捂着眼,嗷嗷地喊道。
天下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自己母亲绝情,更何况是单亲家庭的张卓?他接受了这个提议,这一天可以称之为欧张感情的第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也可以为张卓丧失主权的开端————第一次在重大问题上的、毫无自我的妥协。
张母自从那天后,每时每刻都在叮嘱张卓要在工作定下来后立刻调回老家,但欧恪哪会放她儿子走呢?直接请爸妈出山,把人安排进某银行新起的战略客户部写材料去了。
这一步着实是太好了,张母比量着鸡头凤尾,尚且满意地不再提回家的事。随后便一边期盼着儿子能早日当上行长,有点权利上的主动,一边忍着耻辱一般接待逢年过节前来拜访的欧恪,另外一边则不断介绍女人给张卓。
也是巧,隔年年底欧恪和张卓吵架了。
“张卓你什么意思?”
“没有,忙,你好好玩。”大概就是张卓年末时加班,赶材料进度,加上之前被人酸了些话,心里很不爽。而欧恪那时正好在国外读研,正在广场上倒计,好心好意给张卓打视频,让他一起看看,却惹来一顿无名火。
“少阴阳怪气的,有什么事倒是说。”
“哎呀,就是被人说了本科生靠关系进来不用做柜台直接进总行。”
“你就是啊,有什么不高兴的?”欧恪笑得花枝烂颤,但却真真伤了张卓的自尊,欧恪可能觉得没什么,但从张卓这边来看,这是阶层对阶层的蔑视。
“你不懂,你还是学生。”
“怎么着,我可是让你跟着一块来的,你自己不来。”
“我不姓欧,没这福分。”
“不是,我说,张卓,你这话口气真不对,上了班就能这么不客气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生气了,挂了。”这一句话一出,欧恪就知道坏了,这起码一个月不能惹他,我们便可以称之为欧张感情的第二个历史性时刻,也可以为张卓失去坚守的开始————异地恋的第一次赌气。
这情侣之前赌气最怕的就是有人在里面掺和,好巧不巧,张母当时托同学介绍的相亲对象对张卓有意思,正是暗搓搓想下手的时候。
那天张卓加班完了也是凌晨了,下楼一看,那相亲对象居然在楼下等到了凌晨,本来走了也就算了,可是谁知道那天张卓搭错哪根筋,还是哪根筋正位了,他走过去敲了相亲对象的车窗。爱情上的基佬,情欲上的直男,这二者在张卓这里并不冲突,自此,他感受到了女性身体的快乐,可惜后来再找人家,人直接拉黑了他。
说到这个事就好玩了,前期张卓她妈知道这相亲女得不到就一直穷追猛打,没日没夜等自己儿子下班,真真开心的要命,连人家别墅都打听好在哪,准备去提亲。结果后面相亲女得到了便弃自己优秀的儿子如敝履,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会呢?”张母眨巴着眼,似乎她没嫌弃对方的非完璧就已经是天大的包容。
“妈,这才叫玩玩罢了。”张卓无所叼谓,但看着自己老娘凹糟样,心里还有点窃喜,“话说,你怎么搭上这关系的?”
过了几天,某豪华酒店的顶楼旋转餐厅,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
“你那将军儿子呢?”一个短发女生,穿着干练,刷着手机,想来是无聊找点话题。
“找人查了他户口。白丁一个。”宋一一边挑着手边的花茶,一边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我就说了,我家阿姨哪能认识什么将军儿子,那么点数的人头,我谁不认识?你们非要打赌。”
“哎呦喂,不是你一看那小白脸好看,我们就坡下驴么?”
另一个长发女生,洛丽塔风格,补充道,“你也不吃亏啊,孤儿寡母也没缠着你。”
“哎呦喂,什么话都被你们说尽了。”宋一开始自导自演,绘声绘色编织着一个差点就被凤凰男吃绝户的故事。
“笑死了!这是本年最搞笑的事情,打扫阿姨给主家牵线。”
“可不能告诉我妈!”宋一喝了口茶,要让老母知道她这样逗人玩,可会挨骂的,“不过他倒和我说了,说自己有对象,那天吵架了,家里面又闹才出来跟我见见,诶,好好一男生被他周围人带坏了。”
“我的妈呀,谁带坏谁啊?不是你拉着人家喝酒的吗?”洛丽塔娇滴滴的语调说出这话,十分讽刺。
“他没那心,我哪能招惹他?”宋一笑得更厉害。
“短发女看了看表,“上课啊?走吧。”
ringringring,宋一的手机响了,“妈咪。”
“妈你个头!你天天干这些不上台面事情干什么!”
“啥啊?”宋一不解。
“一个女疯子来家里!说让我给他儿子说法!说你把人家一张白纸弄脏!”
“啊??”宋一开了下功放,克制着哈哈大笑,继续反问,“那个叫什么张卓他妈来了啊?”
短发女生和洛丽塔捂着嘴,快被笑疯。
“宋一,你再这样丢人,我停你卡!”宋妈声音又高了一分。
“哎呀,他真挺帅的,我一见就喜欢。”宋一假惺惺扭捏着,仿佛张卓就是她们之间的笑料。
“?”宋妈顿了一下,“天下好看男人多了去了!你花钱买也不要找这种有精神病遗传可能的!”
“哎呀,阿姨,这事怪你家那个保姆。”短发女生插话。
“什么?保姆?”宋一妈似乎知道她讲话一定会被女儿朋友知道,并不诧异别人出现在对话里。
“就那个老一点的,她趁你出去玩说介绍个将军儿子给她。”洛丽塔补刀,“以后不理她就是了,过一阵换一个吧,笑死了,也不知道从哪拾掇来一个,介绍给宋一,还将军儿子。”
“哎呀阿姨,这种人不找个本地的,过不了多久就回老家了。”短发女继续讲,“过几天,您也想不起来有这事。”
“你们玩也不要把这些人搞回家里!”宋一妈啪嗒挂掉电话。
“气坏了气坏了。”三个女生起身,拉起手笑哈哈地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她们还是大三的学生,一会还有课,这个午间插曲估计可以让她们开心地度过下午的无聊课堂。
宋一她妈确实气坏了,就像林黛玉被人说像戏子一样,更何况这人是自己家帮佣的阿姨还不是那位高权重的王熙凤!打主意都打到自己闺女身上了,宋一她妈挂了电话又想了一想,妈的,狼子野心的东西,知道我身体我不好专门气我?过几天还不打主意到老宋那里?保姆配老头,这不是常有的事?想完这一通,宋妈立刻找个由头打发那阿姨走。
“太太,我那朋友的确不好,但她儿子现在在XX银行总行上班,未来前途也是不错的。”张母的同学还想努力一把,“我真的只是说他是个将相之才而已啊。”
“…”张母看着眼前这人就烦,但还是温文尔雅地讲出了最狠的话,“打你一顿才知道什么叫规矩吗?”
如今身在欧恪办公室的张卓,永远不会知道相亲女和她小姐妹午休时的对话,以及那个因为母亲上门而丢掉工作的保姆阿姨的憎恶。后来就发展到现在了,张母张罗了一圈,最终给自己在本地的媳妇,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孩,有户口、没房子,大学毕业后在事业单位上班,不算太漂亮,也不算太笨。
结婚后张卓胖了不少,张卓母亲高兴自己的儿子开始长得福气了,直夸儿媳照顾的好。两个孩子出来后,周围人更是夸赞张卓儿女双全,事业有成。可他们哪里知道,结婚后的每一天,张卓都会在梦中惊醒,然后看着身边的女人,心绪糟糟。
往常欧恪很快就会发现张卓梦魇了,然后开着玩笑搂过张卓,揉几下头,再相拥而眠,但张卓妻子不会,她只会在人前给足张卓作为男人的面子,保持一个完美家庭的形象。她好吗?只能说果然是母亲选出来的媳妇,和她一模一样。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妻子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时的反应就是毫无反应,她淡淡地笑着,“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了,真羡慕你们还有心思谈恋爱。我自小过得很苦,所以我只要自己的房子,孩子反正也是我生的,对象是谁我无所谓,所以和谁结婚都一样,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啊,这一切都是背着欧恪干的,相亲、结婚、生子一条龙全部都是,如果是欧恪发现了会怎样?张卓再次想到了这个问题,啪叽打了自己一巴掌。欧恪不去看他,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张卓又狠狠打了自己十来下,仿佛是想起一件事就自虐一番,以表歉意。
欧恪看着纠结的张卓,表示疑惑,真是个反复的人啊,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惋惜前任呢?按着他的个性,选择了他妈价值观的同时,就会开始放弃原先的一切,和别的人发生关系的那一夜就该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可能了,扯着谎言,瞒着三方,能撑多久呢?
欧恪仔细想了想,自己出国三年,回来后创办了卓越,起码在那时候自己觉得没问题的。然后自己就开始忙起来了,因为不喜欢军队,家里头能帮到底的地方有限,很多事都要靠自己努力,难道是因为太忙没照顾到他?
哎,想这些有什么用呢?自我反省有什么用呢?自己相信他,相信到孩子出来了才知道被背叛,这种事再扒拉有意义吗?欧恪翻了翻白眼,他自认为是个果断的人,不会像沈蓓蓓那样,分个手两三年还到处说,事实也正如此,他已经翻篇了。
“张卓?张卓!”张卓满眼泪痕看着叫着自己的欧恪,惶然如是,欧恪抿了抿嘴,想说些狠话,他拍着桌子,“任何事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星星,对不起。”张卓叹着气,擦干自己的泪。
“你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欧恪其实有很多恶毒的语言,在沈蓓蓓安慰自己那天就已经背熟了,但他此刻脑海里挂念的人只有姜显,对于张卓他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觉得他这一声对不起很是恶心,“我不需要道歉,把懊悔都留给你的业绩吧。”